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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心痛的呼喊~ 爸爸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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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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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2)

路子

若果要我回想生命至今哪句話最是撕心裂肺的痛?

那絕對是傳統的火葬儀式中將至親裝入薄棺推入火中的一剎那,按習俗要高喊”XX快跑!”

這讓表面上”聲稱”有基督信仰的貓當下難捨,倒地跪泣,椎心切膚之痛永誌不忘!

貓與繼父的感情深植,就像剛出殼的醜小鴨,看見什麼便是親爹娘自從六歲便與他相處,往事歷歷在目,涓滴之情恩深難報

而繼父對貓和貓哥一向視如己出,完全接納且不吝付出許多愛,寬容與鼓勵

當每個階段我有任何進步或校內外又得獎了,他總是笑盈盈的問我喜歡什麼?

小小貓什麼都不愛,就偏愛他手上寫稿的那隻派克鋼筆~

我始終深信它一定有著神奇的魔力,使繼父有聯合報/世界日報記者和編輯的頭銜,並常有作品書籍問世(雖沒有一本是當時我能感興趣的,心底卻十分傾慕他的中英文造詣俱佳,並古今知識的豐富

從我懂事以來收了不少我喜歡的鋼筆和我”不很需要”的手錶(媽媽要求賴床貓準時,而非送我不可!)後來細細回想:我喜歡的不完全是有形的鋼筆,而恐怕更是那伏案殷勤寫作讀書的寂莫身影,我愛上的更是那一室的書香並屬於舊時代文人的儒雅氣質~

我喜歡在他書房裡吃東西,喝果汁,看故事書;窗外蟬聲大作,伴隨著奇異冷氣機運轉的聲音和我喀吱喀吱蛀蟲似的翻書和吃東西 ..... 他卻從不會嫌我煩擾他,開罵的總是媽媽先趕人

我偷偷耽看著他的身影,努力體會著看書寫字應當有的樂趣;當我實在厭煩極了學校盲目乏味的抄寫功課,就只好說服自己假想是爸爸正在趕截稿時間,這樣總能平衡些

寫稿休息的片刻,他會喊我幫他拔白頭髮 ~ 拔一根一毛錢!我樂得湊上前去仔細翻攪除草,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還是會拔到春秋正盛的茂密黑髮,他也絲毫不以為忤

年紀更小時,和哥最忐忑卻又掩不住興奮的事:就是陪媽媽約會! 

媽媽去哪裡都帶著我們~她是如此強烈表明著必須愛屋及烏,絕對以孩子的福祉為最高考量!

而哥哥一定負責卡位!不管是三輪車,到後來的汽車,公車,火車 .....管他什麼車,反正能跑的,能飛的,他就專挑坐在媽和繼父中間,一臉嚴肅,怎麼逗也不笑!倒是我年紀小,比較可愛好收買,於是他就牽著我的手逛街,看電影 (他也帶我們去”台映”看試片---是那種未上演,但先給影評人和影劇記者並參與該片明星等相關人士看的 );看完電影一定上館子或吃西餐.....那可是件神氣開心得的大事呀! 

小貓大字識不得幾個,卻也能煞有其事的點餐雖看不太懂內容,但知道A餐比B餐好,而公司例湯則是沒有選擇的選擇我最喜歡餐廳有現成展示櫥窗陳設著臘做的各式餐點,看著幾乎每樣都想來一點兒嚐嚐,如此大大降低我尚未識字的悔恨! 

是繼父將我們帶離環境並不理想的赤峰街老屋,自此搬進嶄新的房子(以媽媽的名字買的)並貓得以完全浸潤在繪畫和鋼琴的世界裡

他和媽媽最捨得的就是買書,鼓勵孩子們看書,也給訂了雜誌!家裡那時的兒童雜誌就有王子,幼年,小讀者和國語日報,年齡大一些時還有讀者文摘及後來的聯合文學!我們很喜歡投稿,這也是生活中許多樂趣之一

此外,他還帶著我們到處旅行和拍照,家中所有留存下來點點滴滴的許多成長照片,都是出於繼父為我拍攝保存的! 

幼時以古典鋼琴入門,他一定忍受不少單調乏味的噪音,可我從未見他皺眉頭;及至能行雲流水般掌握自如,已是許多年後的成果!我記得在他吃飯時,我曾一時興起,來段鋼琴伴奏,搞得很像現在的LIVE餐廳;不過,為了作弄他,我選了澎湃激昂的曲子, 他居然配合著節奏,身子一前一後的跟著節拍搖晃,還滑稽的舉箸夾菜,繼續吃飯....我用眼睛餘光偷瞄,結果自己笑到無法竟曲!

每天早晨他總是邊聽廣播邊漱洗梳理!

我喜歡跟著一起聽相聲 : 魏龍豪吳兆南 上台一鞠躬---- 相聲大師說著一口字正腔圓極溜的京片子,嗓音渾厚且中氣十足,言談舉止間盡是詼諧,每個段子都精彩並透露著濃濃的中國味兒!哪怕詮釋的是中國人的阿Q精神或醬缸文化,總之你嗅不到一絲現在坊間充斥的刻薄寡恩--- 於是小貓用聽的認識失去的故國,而繼父用聽的緬懷家鄉,沉澱鄉愁~

繼父戴獨行1928生於重慶,長於上海,畢業於上海新聞專科學校,他博學多聞,看書寫書,風趣幽默,他的濃眉和金邊眼鏡並日夜埋首書寫閱讀的身影與清喉嚨的聲音在我記憶裡清晰一如昨日

在兩岸尚未開放時,我們透過澳門親戚轉信進大陸;開放後,繼父先後跑了幾趟大陸,四處奔波探親;半世紀離散的哀愁與激動,魂縈夢繫的故舊與故土,一切滾滾如潮豁然湧現,奈何物非人也非,自是不勝唏噓 .....淚恐怕是沒停歇過!他的父母早已亡故只能上墳祭拜,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也等不及他來竟先走了一步,至令他淚灑靈前哀慟欲絕

爸和他唯一的妹妹(上海姑姑)相見亦恍若隔世,未語淚先流 ....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摧。

手足分隔兩岸竟都不好過~乃因他們的父親在上海經商致富,家世又好,因此文革時期被批鬥整肅得厲害;又由於有個兄長在台灣,於是升學求職都被上級領導極盡刁難,並下放勞改到最苦最遠的貴州,即便結婚也故意讓小夫妻分隔兩地,三個月才見上一面

而在台灣的繼父爸爸也在國民黨執政下的白色恐怖中被當成匪諜,而坐了五年的冤獄;其後在風聲鶴唳中,幸賴聯合報大家長王惕吾先生不畏壓力,藏匿錄用他而得以逐年安穩,終於在台灣落戶生根

爸最後一趟大陸行透支了他太多情感與心力,以至回台後在福華飯店辦新書發表~白色角落~因心臟病發作被救護車急送長庚醫院!

好不容易守著從加護病房轉回普通病房,但因為次日安排做心導管手術,所以在前一晚他就必須禁食甚至連水也不能喝....

爸一向惜肉如金,內心一定很忐忑不安而輾轉難眠,天未亮就起床梳洗.... 竟因心肌梗塞而昏倒浴室......

至今我心中仍是充滿自責~是我的疏失,我不夠警醒,守候病榻卻不知他半夜下床;當時自己忙於教會活動並聖誕節音樂會籌備,兩頭奔波,趕回林口長庚醫院守夜已是晚上10點,當晚還跟他聊一聊當時侯孝賢的海上花電影中的服裝和美術.... 

當他在急救時,我無助的跪在門外不斷流淚禱告,切切哀求神若是可行請移去我的壽命給繼父~我的爸爸!求神原諒10多年來我所深陷的情關難破,我深信這是神的懲罰與震怒...

求神若是能挽回他的壽命... 我將不再抗拒要我唸神學院的呼召,我不再抗拒主任牧師的追求 .....

任憑我哭乾眼淚一切都太遲...這...一直是我的至痛和遺憾~

俟一切急救仍宣告不治,貓見爸爸胸前經電擊後的多處瘀青和口鼻殘留著血漬....當下又心痛難受極了,再次跪倒在床前哀哭,信仰幾至崩塌

他剛過世時,我多麼希望能見到他,哪怕丟棄信仰,好與幽冥靈界溝通,好讓我知道他是否一切安好?我還有許多話要對他說的呀!

我看了西藏渡亡經,西藏生死書,大轉世,恩寵與勇氣,瀕死經驗與爐灰中的懊悔(約伯記) .....

我不斷哭著問我的神 : 是我不聽話不想活,為什麼帶走的不是我??? 

貓貓在牧師師母懷裡痛哭並在教會禁食禱告;當年在屬靈的道路上重重一摔至今不起!

聖經.羅馬書 : 聖靈親自用說不出的歎息為我禱告...人们都偏行己路如羊走迷

在他過世一星期內,我在睡夢中卻意識清醒的見他來辭行... 

四周漆黑,但爸爸光明著上半身,面容姣好,帶著微笑,我們有過短暫對話,醒來卻不記得內容,好生悵然

這麼多年過去,我始終無法真正釋懷,對他的懷念亦深,每想起仍淚如雨下~

 

我多麼希望他還在!這樣我可以開著車帶他和媽到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

我多麼希望他還在!這樣他可以看見孫女出世(弟弟的女兒)多麼令人動容

我多麼希望他還在!這樣他可以看見弟弟現在胖得不像話!也只有他能勸他忌口

我多麼希望他還在!這樣他可以催促老大不小的妹妹該結婚啦!

我多麼希望他還在!這樣我們一定每次家族聚餐都點上海菜飯,雪菜蒸黃魚,臘味煲仔飯,蟹黃湯包,蘿蔔絲餅和蟹殼黃 ... 伴著他的吳儂軟語詮釋著文壇藝壇的八卦事!

如果爸爸還在!




本文於 修改第 4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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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又心痛
    回應給: 赦主(aa3631334) 推薦0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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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疼又心痛親人被火吞噬啊

原本您也沒有爸爸了 .... 貓為你默哀

(奇怪!怎麼有點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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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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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363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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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印象我有沒有喊什麼

但是那個扭是我自己按下去的

現在高雄市立殯儀館是不是還是這樣我不知道

以前他們會讓親屬自己決定要不要按

不要也無妨..他們會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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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懂
    回應給: 路子(ROUE) 推薦0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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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懂這樣的痛

但願我們都能好好善待身邊的人

愛要多多說出口

讓生命再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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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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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過世的時候,燒棺的時候,也是一直喊『爸爸快跑』。
如今再看,鼻頭真是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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