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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點：一個中年人的自我觀察 # \ Sean Chen

我一直有個習慣，在旁人看來或許有些奇特：我喜歡盤點。每當夜深人靜，或生活告一段落，我常會靜下來，把這大半輩子累積的東西，像清單一樣一件件拿出來整理、數算。

這倒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更像是一種私人的內省儀式。

我偶爾也會把自己抽離出來，像觀察另一個人那樣，看看這個已經走過大半人生的中年男人，為什麼還這麼喜歡清點自己擁有的東西。仔細想想，背後其實有些挺有意思的心理。

一、清單裡都有些什麼

我的盤點裡，物質與精神通常是混在一起的。

_ 最世俗的，當然是房屋、投資數字、出租物業的狀況。尤其想到自己這把年紀，還能在芝加哥南區那種環境複雜、什麼事都可能碰上的地方做房地產，最後居然也整理出一些成果，這些數字對我來說就不只是資產。

它們比較像一些沒有掛出來的老兵勳章。不是要炫耀，而是提醒自己，那些年踩過的泥濘、冒過的風險、做過的判斷，最後並沒有完全消失。

_ 再來就是人。

孩子們長大了，各自有自己的生活。該負的責任沒有逃，對長輩的照顧也算盡了本分。在查經小組、朋友圈、僑社或工作場合裡，仍然有人把我當成可信賴的朋友，或者在需要的時候，可以站出來帶領大家的人。這種東西很難估價，卻往往比帳戶裡的數字更讓人安心。

_ 至於那把偶爾拿來彈唱的吉他、最近寫的字、畫的畫，還有正在研究的AI與數位設計，對我來說是另一種證據。證明到了這個年紀，我對這個世界還有興趣，還沒有只剩下重複生活。連長髮沒禿頭、身材還算結實、精神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些這些事，到了接近六十歲，也已經不能視為理所當然。

二、在不確定裡找個落腳處

我想，自己之所以喜歡盤點，首先是因為它讓人安心。

房地產這一行本來就充滿變數。市場會變，租客會變，房子會出問題，外面的環境也一直在動。科技翻新，人的體力也不會永遠停在原地。在這樣的變動裡，我偶爾需要知道，自己腳下到底還有哪些東西是穩的。

當我重新看過那些房屋、數字、能力與人際關係時，心裡會出現一種很具體的感覺：這些是我走過、做過，也確實留下來的東西。

它們不能保證人生以後沒有風浪，但至少會讓心落到地上。盤點有時候像是在檢查糧倉。不是因為明天一定會鬧饑荒，而是知道倉裡還有糧，晚上會睡得比較安穩。

三、從奔跑切換到知足

我大半輩子習慣往前走，也習慣解決問題。事情來了就處理，目標出現了就想辦法完成。這種性格讓人有行動力，但也很容易讓人生永遠只剩下「下一件事」。

如果一直盯著下一個目標，人會忘記自己其實已經走了很遠。所以盤點有點像踩煞車。它讓我把目光從「還缺什麼」，慢慢移到「已經有了什麼」。

房屋不再只是下一筆交易，投資不再只是還能增加多少，孩子也不再只是有沒有達到某種期待。當我把這些東西重新看一遍，才會發現，原來很多事情早就已經完成了。

那是一種很世俗，也很真實的滿足。

四、確認自己沒有白走

如果再誠實一點，盤點背後就是有一點自我證明。人到了中年，多少都會問：我這一生到底走得怎麼樣？

年輕時做過的選擇，冒過的風險，吃過的苦，最後有沒有留下什麼？我想，我並不是不在意答案。盤點房屋、投資、能力、家庭與人際關係，有時也是在向自己確認，那些年並沒有白過。

我不只是想過一些事情，也真的做過一些事情。不只是有過理想，也曾經把其中一部分慢慢變成現實。

甚至在更深的地方，盤點還有一點對時間的抵抗。它提醒我，自己還沒有走到只能被歲月清點的時候。我手上還有能力、有資源，也還能決定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

這不一定是虛榮。比較像是一個中年人，確認自己還有分量，也還有後續。

五、從成果想到恩典

不過，盤點到最後，我也越來越清楚，人生裡不是每一項成果都能算在自己頭上。有些確實是多年耕耘的結果，但有些明顯不是。

一個人的天分、身體、遇到的機會、家人的扶持，以及一路上許多沒有真正發生的災難，都不是只靠聰明和勇敢就能解釋的。

作為一個有信仰，也經常帶領查經的人，我知道自己所擁有的外表、才華、財富，以及家庭裡所得著的福分，並不全是自己的功勞。

對我來說，盤點有時也像是一種交帳。我只是個管家，看看手裡有哪些託付被好好使用了，哪些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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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單點完，本子闔上。

心裡多一點平靜，也多一點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