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可以孤單到什麼程度？」
送到醫院的時候，他還醒著。
講話含糊、手腳無力。
護理師問他：
「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
他答不出來。
護理師換個問題：
「你幾天沒吃飯？」
他說：「四天。」
他的背景，很簡單。
離婚。
沒有小孩。
八個兄弟姊妹。
但 ——
沒有人在他身邊。
急診試著用他的手機聯絡哥哥。
有聯絡到一次。
對方只說：
「不方便處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病人說，手機裡有哥哥的電話。
但他解不開。
鎖住了。
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一個月兩萬。
一個人住在廟裡。
中風，倒在地上。
四天沒吃飯。
隔天，他開始惡化。
是腦幹中風預期中的結果: 影響呼吸。
醫療團隊幫他插管。
這時候，哥哥終於出現了。
不是來看他。
是接電話。
醫師在電話裡，跟他說明：
「腦幹是生命中樞。」
「現在在危險期。」
「如果惡化，可能需要急救。」
很多人看到這裡，可能會說：
「會不會太無情？」
但我不這樣看。
因為 ——
當一個人，已經不在另一個人的人生裡很久了，
你很難要求他，在最後一刻，突然變得很用力去愛。
幾天後。
病人昏迷。
瞳孔放大，沒有反應。
血壓開始掉。
哥哥來了。
第一次走進病房。
護理師跟他說明流程，請他去領手機、辦手續、拿死亡診斷書。
他點點頭。
沒有多問一句。
沒有眼淚。
沒有崩潰。
甚至沒有多停留。
我沒有再多問。
因為有些人生，你只看到最後一頁。
但中間，早就已經失去了很多人。
如果一個人，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被需要，
那在最後一刻，還會有人，非救不可嗎？
每個家庭都有每個家庭的無奈
我們能夠做的就是
盡我們的能力去告知和治療
如果還有機會救治的話
在加護病房裡，我們常常在問：
要不要救？
要不要急救？
要不要多做一點？
但有時候，真正的問題是：
這個人，曾經被誰，好好地留住過？
而他自己，又是如何的把身邊的人，一個個的推開？
如果是你 ——
你會希望，人生走到最後，是有人拼命想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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