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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 張蘊明 (轉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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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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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唱 綠繡眼 喝水洗浴
寧靜姐

說到我的母親那真是不折不扣的賢妻良母,大概是被中國的傳統思想洗腦了,她這一生活著就是相夫教子,完完全全的犧牲奉獻,像蠟燭ㄧ樣燃燒自己照亮身邊的人。

母親年輕時是相當出色的時代女青年,她從山東諸城老家和青梅竹馬的父親一起到青島求學,父親進了青島警官學校,畢業後就順理成章地當了警察,母親在青島女中畢業之後跟隨日本醫生學習接生技術,而成了青島市立醫院最受歡迎的接生護士,據說當年青島市長的媳婦要生產時,指定要我母親接生,可見她當時在青島市是多麼出名又風光。

共產黨解放青島之前,在海軍服役的伯父想盡了辦法把父母親帶上了海軍的軍艦一起逃難離開青島,先在廈門落腳一年,父母就在那裡草草地結了婚,第二年撤退到台灣,父親被編制到海軍官校擔任校長的機要秘書。

母親離開青島時隨身攜帶了她接生所需的所有工具,剛到左營海軍眷村落腳的那些年,母親憑著她精湛的接生技術免費替附近鄰居太太們接生,因此而聲名大噪,海軍總醫院成立時,院長三顧茅廬親自來我們家,懇請母親到醫院擔任護理長的軍職,當時給的軍階比父親還高,薪水也比父親更多,母親欣然答應了,但是父親堅決反對,要母親留在家裡照顧剛出世的哥哥,據媽媽說爸爸怕媽媽被醫院的醫生追,堅持要她在家相夫教子。

母親就這樣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把一生奉獻給了家庭,母親的長子在五歲那年因腦部長瘤而夭折,愛子心切的媽媽簡直就是痛不欲生,當時爸爸在朋友的幫助下找到一塊空地把孩子埋了,在填土的時候,母親跳進坑裡抱住孩子不放,無法接受喪子的悲痛,這是她人生的第一個磨難。

陸陸續續母親又生了四個兒女,生了哥哥再生了我,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最小的妹妹,爸爸是很典型的大男人主義,他除了上班之外,下班之後常常呼朋喚友喝酒作樂,或是應邀到鄰居家打麻將,媽媽從不抱怨,請朋友來家玩她就做一大桌的好菜招待,爸爸打麻將不回家,她也從來不過問。

弟弟三歲那年得了小兒麻痺症被醫生宣告了死刑,母親不肯放棄跪在醫生面前懇求醫生救兒子,但醫生束手無策,眼看著又有一個兒子要夭折了,母親在家放聲大哭,哭聲驚動了鄰居沈媽媽,她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沈媽媽來安慰母親說:”人不能救,我們把孩子交給神!”,在沈媽媽的迫切禱告之後,我弟弟第二天奇蹟般的復原了,母親從此信了耶穌。

軍人的待遇非常微薄,一家六口張嘴吃飯靠一份薪水難以維持,能幹的母親除了洗衣燒飯照顧孩子之外,還種菜養雞想盡辦法來賺錢幫助父親減輕負擔,媽媽非常聰明學什麼都能上手,我們穿的衣服都是爸爸穿舊的軍裝由媽媽的巧手修改的衣服,舊的麵粉袋媽媽也能縫製出漂亮的衣服給我們穿。

生活雖然貧窮辛苦,但是樂觀的媽媽總是笑口常開,她還有一個最大的長處就是樂於助人,鄰居有難媽媽一馬當先,出錢出力在所不惜,她在青島當護士時,有一病人失血過多瀕臨死亡,母親二話不說把自己的鮮血捐出來救人,她捐血過多身體元氣大傷,自己因虛弱病倒休養了一個多月才恢復,這件善行當時還上了報紙傳為美談。

母親總是自己捨不得吃穿,把最好的都留給了先生和孩子,她辛辛苦苦做好了飯,一定是讓我們先開動,她一個人在廚房裡忙,等到菜都做好了她才上桌,往往吃的都是剩菜剩飯,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沒錢買太多的肉,媽媽把肉切得很細炒一大盤菜,我們幾個小蘿蔔頭一上桌就先搶肉吃,媽媽就只吃青菜把肉留給我們吃。

可惜好景不常,父親因打牌而有了外遇,媽媽的天就崩塌了,爸爸騙媽媽說小三得了癌症只有幾個月的生命,讓媽媽暫時忍耐等小三走了他就回歸家庭,這種鬼話媽媽也信,居然真的傻傻的等那一天到來。

父親變心離家之後母親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那種苦不是外人能體會的,父親很想孩子,不知他用什麼樣的藉口來說服媽媽帶著我們一起搬去和父親小三同住,母親居然同意了,就來說服我們四個孩子原諒父親,十五歲的哥哥堅決不肯,他寧可一個人留在左營由奶奶照顧,媽媽帶著我們三個小的孩子搬去了高雄爸爸的新居。

住在高雄的那一年就是惡夢一場,爸爸和小三住在樓上的主臥房,媽媽和我們三個孩子住在樓下的大通鋪,白天爸爸上班去了孩子們上學去了,就只剩下小三和媽媽在家,有一天小三拿了一包毒藥逼媽媽吃,還說:「妳先生愛的是我而不是妳,妳在這個家裡就是多餘的一個,如果妳死了我會好好照顧妳的孩子 …」,媽媽當時堅持不肯服毒,她說: 「我先生已經被妳霸佔了,但是我還有孩子,我會為我的孩子好好的活著!」

當天晚上才上初中的弟弟得知實情,立刻衝到廚房去拿出菜刀,他對媽媽說: “「她要毒死妳讓我先宰了她再說!」,媽媽奪下弟弟的菜刀,淚流滿面的對弟弟說 : 「你殺了她要坐牢啊!我犧牲到現在不都是為了你們嗎?我都能忍你們孩子怎麼不能忍呢?」

後來舅舅出面做主幫我們搬回了左營老家,爸爸居然信了小三的話說是媽媽造謠中傷她因此斷絕了金援,媽媽只好重回職場,這時的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回總醫院當護理長了,感謝上帝的憐憫,媽媽在海軍總醫院托兒所找到了一個照顧孩子的褓姆工作,媽媽天性愛小孩,所以她用愛心照顧這些天真可愛的孩子們,孩子們也都愛她,媽媽從孩子們對她的愛裡得到很大的慰藉,日子就這麼平靜的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我上大學的第一年暑假回家,有一天媽媽正要出門上班卻暈倒在客廳,送進醫院時神智已經不清血壓高達250 ,當天就住院治療,整整在醫院裡躺了一個月,醫生說媽媽還活著就是一個神跡,她被檢驗出有心臟病,腎臟病,糖尿病,高血壓還有腦中風的跡象。

爸爸還算有良心,在媽媽住院的期間他也來醫院探望媽媽,沒話找話講居然對我說:「妳媽就是被你們這些孩子氣病的!」,我當時對爸爸已經恨之入骨,就沒好氣的頂他: 「沒搞錯吧?媽媽今天差一點病死全是被你氣的!」,爸爸啞口無言,他離開醫院之後媽媽很高興地對我說: 「妳終於幫我出氣了,我今天一身的病都是被你爸爸和那個狐狸精氣出來的!」

那年媽媽才不過45 歲,工作沒了身體也不行了,好在孩子們都知道媽媽的苦,哥哥在工廠裡上班晚上讀夜校,我和弟弟也半工半讀,三人賺的錢除了自己的生活開支,剩下的全交給媽媽,大家齊心合力的把家撐下來,我一再告訴媽媽不要怕,我會照顧她一輩子,我當時真的是下定決心要犧牲自己照顧媽媽到她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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