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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去世那年我三歲,我媽帶著四個兒子嫁給了繼父,繼父是初婚,人們都說這個男人不知道圖啥,給人家拉旱船。
我有三個哥,每人差三歲,我爸是隊里修水庫,炸石頭炸死的。
我爸因公而死,隊里給點補助,可也糊不住四張嘴,一年有大半年餓肚子。
我媽出山勞動掙工分,回家再喂豬喂雞給我們做飯,嘴角一年四季都是爛的,有點吃的她都留給了我們。
一個寡婦帶一個兒子都難嫁人,何況我媽帶四個。
那年村里下放來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的爸是地主被鎮壓了。男人灰頭土臉的,穿著件中山裝,洗的能看見布絲,住在大隊飼養院的窯洞里。他不愛說話,見誰都是一面笑,人們說他30多了沒老婆,沒人愿意嫁給地主的兒子。
隊長說合他愿不愿意娶我媽,他娶了我媽,隊里就能省了我家的救濟。我媽不敢談條件,有人娶她,她能帶著四個兒子就行。 這個男人答應了,他成了我們的繼父。
繼父住進了我們家,繼父農活干的不好,可他從不偷懶,每天起早貪黑出山,病了也舍不得休息,怕被扣工分。
有了繼父的幫忙,我媽輕松了點,大哥二哥相繼上了初中,要到鄉里讀書。
我媽想讓大哥回來幫忙說:小學畢業能寫自己的名字,認識個頭迎上下就行了。繼父不同意說:孩子們能念書咱們就一直供他們,也許還有點出路。
繼父是老師被下放,大禮拜大哥二哥回來,他們就談論書里書外的東西,我也喜歡聽。
繼父很溫和,從不對我們發脾氣,他和我媽一起餓肚子,緊著我們吃,有時我媽過意不去,給他碗里多撈一勺飯。
我媽覺得自己挨餓理所當然,繼父掙了家里一半多的工分,也得暖暖人心。
每次繼父都說:孩子們長身體,咱們少吃一口沒事。
繼父也從來沒和我媽提出說要個自己的孩子,他大概也覺得四個兒子也足夠他應付了。
我媽感念繼父的善良,讓我和三哥姓了繼父的姓,繼父很高興地接受了。我和三哥都叫他爹,大哥二哥叫他叔,他從不計較,叫啥都高興地答應著。
隊里因為我媽嫁了人,停了補助,有了繼父,掙的工分多了一倍,我們餓肚子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我媽的嘴角不再爛了,她的臉上也有了笑意,日子還是苦,苦熬中也有了一絲溫暖。
大哥剛上初三,繼父落實政策,回縣里繼續當老師,還補發了一筆錢。
繼父接到消息,就回了縣里辦手續,臨走我媽給他炒了五個雞蛋烙了一張油餅,這大概是我媽第一次給繼父開小灶。
繼父看著雞蛋和烙餅跟我媽說:你這是干啥,雞蛋攢夠數給小四買雙白網鞋,他早就盼著了。繼父吃了一半的雞蛋,剩下的留給了我,他咬著餅急匆匆地走了。要走到另外一個鄉里才有去縣里的班車。
村里好多人覺得繼父肯定遠走高飛了,還能帶著別人的一群兒子回縣里。三天后繼父回來了,他跟我媽說,他調回了我們鄉里的中學,這樣他能上班也能照顧家里。我媽當時就哭了說:我們拖累了你,繼父溫和地說: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那年中考,大哥考上了小師范,出來就能當老師。大哥是我們村第一個考出去的,畢業就留在市里當了小學老師。
兩年后二哥考上了縣一中,繼父補發的工資給大哥二哥置辦了被褥,交了學費,工資也大部分都交給了我媽。
放暑假,大哥二哥和繼父一起去地里干活,那時地早就分給了各家,他們一邊干活一邊談古論今,成了村里的一道風景。
繼父的工資供大哥二哥外出讀書,我媽省吃儉用,繼父回來過周末,我媽盡量給繼父做點好吃的,繼父不再拒絕,我和三哥也沾光一起吃。
后來繼父退休,那時還能接班,三哥高二接了繼父的班。
后來三哥進修也當了老師,二哥補習了兩年考了大專,一直做財務到退休。
我沒考上大學,繼父找同學幫忙我進了國營大廠,搞推銷也掙了不少錢,衣食無憂。
那年繼父出了車禍,我們弟兄四個一夜湊了20萬,救回了繼父,他有點失憶,但我們四個的名字他一個也沒忘。
在我們心里他早就是我們的父親,母親精心照料繼父,他們還生活在我們家的老屋,只是我們早把老屋翻蓋了。
安了自來水和土暖氣,我媽和繼父種著一院子菜,想辦法捎給我們,守著那處院子是他們最喜歡的生活。
我們感念繼父的善良和恩德,沒有他的付出就不會有我們的今天,他的到來改變了我們一家人的命運。
本文於 2025/03/30 20:48 修改第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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