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1号坦克的照片,就又想起了《抗战狙击手》,把里面坦克的部分摘出来一些:
萧剑扬回过味儿来了--这不是小房子,是辆铁壳子战车。
他吓了一跳,赶紧卧倒,以为自己碰到了鬼子的铁甲王八。
在枯草丛中趴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他微微探起头,仔细端详了一阵,觉得这辆战车的个头和形状,跟以前看到的日本铁乌龟样子大不一样。
自己的战车!
萧剑扬觉得喉头哽了一下。这是他开仗以来头一回瞅见自己人的战车。
他正瞧着,路边的野草丛突然晃动了起来。
从草丛中钻出来两个人,个子都不高。他们默默朝那辆铁甲战车摸过去。
这两位兄弟是战车团一营二连的,前两天在这附近给步兵弟兄提供支援。
昨天天黑前,他们战车连接到命令后撤。当开到这条土路边的时候,这两位兄弟开着的战车,突然撂挑子了--是机械故障。忙活了半天没修好,长官下令,放弃战车,乘员们徒步后撤。
听完年轻中士的叙述,萧剑扬不解地问:"那你们咋又回来了?"
南方口音的少尉没搭理他,转身爬上战车,继续在车体上四处查看。年轻的中士热心地回答着萧剑扬的问话:
"俺们在路上,越想越憋得慌,好端端的一辆战车就这么给扔了……"他一口地道的河北口音。
"这兄弟走不动了"他用手亲热地拍了拍战车的车体:"可身上的家伙还都能使。"
停了停,萧剑扬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干?"
年轻的中士扬起手,朝上指了指,很干脆地答道:
"俺们俩准备藏在战车里,等鬼子的步兵顺这条路过来,猛地扫他一家伙!"
寒冷的日光里,铁甲战车的枪管无声地指向远方,指向日本步兵就要行进过来的方向。
这时,南方口音的?尉从战车上跳下来,又一次瞅了一眼萧剑扬,有点不耐烦地挥了挥胳膊:
"赶紧撤吧。要是日本人上来了,你想撤都不好撤了。"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对这名步兵战士的不屑。
萧剑扬有点被激怒了。他利索地把中正式步枪抄在手里,在战车少尉眼前没好气地挥了一下:
"你们开的那是铁家伙,俺手里的也不是高粱秆儿!"
他想了想,然后扬手指了指战车东北方的那座小土岭:
"那这样,你埋伏到那片树林里。等鬼子上来了,你多少放几枪,就当个'疑兵'吧。"
战车少尉瞧了瞧萧剑扬的脸,那脸上充满了饥饿的神色。
他从战车履带上收回脚,从身上的挎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给萧剑扬。随后重新爬上车身,很快地消失在炮塔里。
战车少尉瞧了瞧萧剑扬的脸,那脸上充满了饥饿的神色。
他从战车履带上收回脚,从身上的挎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给萧剑扬。随后重新爬上车身,很快地消失在炮塔里。
萧剑扬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个白面饼子。他心头不禁一热。
使劲儿咬了一口饼子,他一面嚼,一面沿着稻田边儿往北走。他也要抓紧时间熟悉熟悉自己的伏击阵地。
那两排稻草垛子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草垛子一人多高,腰肥肚圆。
他一想,既然昨天夜里自己可以缩在这种草垛子里睡觉,那这当下不也可以用它当个隐蔽的射击掩体吗?
况且,跟那座小土岭相比,这里更靠近土路,射击位置更好。自己身边剩下的飞子没几颗了,待会儿开起火来,为了保证"飞子上线"的准头,最好的法子就是缩短伏击的线路。
两排草垛子一共有十一二个。萧剑扬仔细观察了一下,选中了一个。
他先绕到这草垛子的北面,把步枪背在身后,伏下身子用两手使劲在草垛子的下半身刨了个窟窿。
然后,他把身子探进去,轻轻地把草垛子肚皮里的稻草往外抽。
很快,它的肚子就空了,里面出现了个能容一个人藏身的小窝。
不太远的小土包上,那辆中国人的战车,静静地安卧着。它像个废弃了的铁皮子堡垒,没有一丝生气。但它也像只孤零零的怪兽,在等着最后一顿猎食。
终于,日本人的队伍出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尖兵,一前两后。中间那个肩头的三八枪上,挑着面不大的柿子旗。
在这三个尖兵身后50多米,是小鬼子的尖兵分队,十来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机枪手,歪把子抄在手上。
这尖兵分队往后再几十米,是鬼子的大部队。土黄色的点点排成两路纵队,像条蠕动的巨型蚯蚓。由于离着有些距离,一眼看不到头。
萧剑扬估摸着起码不止一个中队。
看来他们得出了结论:这不过是惊慌的支那军丢弃的一辆战车。自打从上海东进以来,他们见到的中国军队丢弃的武器、车辆实在是太多了。
很快,三个尖兵就从中国战车的旁边走过了。
接着,十来个人的尖兵班也跟着走了过去。其中有几个家伙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这辆被废弃的战车,还有人放肆地说笑着什么。
战车那儿还是没什么动静。
终于,后面的大部队接近了这辆战车。
"哒哒哒哒……"
等候已久的机枪终于痛快地响起来了。从战车炮塔的后部突然伸出来一根机枪枪管,猛烈地喷吐出一道橘黄色的火链子。
鬼子的两路纵队,横七竖八地向两边倒了下去,像被碾子压过的庄稼秆儿。
已经走过战车车身的鬼子尖兵们,被身后突然响起的机枪声惊呆了。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这是咋回事,战车炮塔前部伸出了另一根机枪枪管,喷出了另一串死亡的链条。
尖兵们倒下了一茬,剩下的像受了惊吓的老鸹,梦游似的朝四下里东躲西撞。
毕竟是训练有素,其余的鬼子很快作出了反应。由于土路的两侧是那两个大水塘,无法徒步越过,他们只好在南侧的田野里展开队形。
先是几挺歪把子一起开火,几道炽热的火蛇在干巴巴的稻田里跳跃起来。
只见铁灰色战车的表面,溅起一片火星,像往钢水里扔进了一块儿大石头。
上百发6.5毫米口径的机枪子弹撞击在铸铁的车身上,"砰砰当当"的声音密扎扎地响起来,像铜豆子洒进了铁盆子。
等这阵机枪扫过,却见那战车依旧沉稳地蹲着,就跟一只碰到了一群蚊子的大象似的,无动于衷。
战车的炮塔缓慢地转动了过来,两挺机枪的枪管都冲南面摆好了架势。
几个鬼子步兵跃了起来,飞快地向前冲了一段距离。
"哒哒哒……"战车的机枪从容地发话了。几个土黄色的身子一头扎进了干枯的稻田里。
马上,从鬼子战斗队形后面,传出了重机枪的嚎叫声。
听这声势,是架起了几挺九二式重机枪。
一片更猛烈的钢雨又泼到了战车的身子上,这是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
可还是老样子,中国人的战车安安稳稳地立着,浑不当回事。
萧剑扬藏在稻草垛子里,乐得上下两排牙齿都要翻到嘴唇外头了。
他把枪身端正,心里念道:
"再凑近点,狗日的!俺也来招呼招呼你们!"
很快,四个日本兵闯入了他的有效射程。
太阳光毕竟带来了些许热量,稻草窝子里有点热乎气了。萧剑扬觉得自己的手指很松软,但松软带着点骨劲儿。
这时,正面的鬼子轻重机枪一齐响起来,萧剑扬明显看出来,这是试图吸引自己战车的火力,掩护那四个迂回的日本兵。
果然,那四个家伙的动作幅度大起来了,身子半立起来往前冲--他们认为敌方战车的注意力肯定被自己的部队吸引过去了。
萧剑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盯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比较粗壮的日本兵。
日军密集的轻重机枪射击声,完全盖住了中正步枪的射击声。
只看见那个不高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栽,戳倒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
另外三个同伴赶紧趴下来。他们不知道支那人的子弹来自哪个方向。
很快,三个人重又爬起来,往前冲。
萧剑扬又把他们放近了一些,然后才稳稳当当地开了另一枪。
又一个鬼子兵听话地躺到在野地里。
另外两个忙不迭地又趴下了,开始慢慢往回爬。
萧剑扬收住了手。没九成的把握他不开枪,子弹也实在是不够了。
这一边,正面的鬼子又开始了新的尝试。
他们调来了四五门掷弹筒,一字排开,向战车开火。
说起来,小日本的掷弹筒打得是真他妈贼准!掷榴弹的声音不大,但很尖,呼叫着落到战车的车体上,发发命中。
可没啥用,它们被战车的铁壳子从容地挡开,落到了地上。爆炸后的弹片和冲击波,对战车不伤毫发。
鬼子好像是急眼了。从队列中冲出两个家伙,手里各攥着一枚手榴弹,拼命往前冲。
"哒哒哒……"
中国战车上的机枪冷静地颤动着,利落地把他们两个撂倒,像放倒了两捆稻秆儿。
这下,鬼子当官儿的似乎是彻底认识到了:凭手头这点轻武器,是奈何不了这座支那人的铁堡垒的。
他们暂停了正面的攻击。
萧剑扬换了一个新的子弹桥夹。他一边换一边寻思:自己是仍旧待在这草垛子里呢,还是悄悄转移到背后的小土岭上去?
没容他定下主意,一个新的情况出现了--
他发现有一小股日本兵,又向西兜了个圈子,朝战车身后的方位包抄过来。队列中,还有挺歪把子轻机枪。
萧剑扬拿定了自己的下一步打算,先把这股鬼子折腾一下,再往小土岭上撤。
剩下的子弹不多了,萧剑扬决定还是老法子--捡头狼打。
他选择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射击姿势,没急着开火,把目标放得再近些。
是时候了,7.92毫米粗细的小家伙不慌不忙地飞出了枪口。
视线中,那日本人粗矮的身子猛地一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野羊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倒了下去。
他身边的部下,赶紧都趴了下来。
"嗖嗖嗖……"一排子弹飞了过来。
这是那股日本兵里的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开了火。
看来那机枪射手的感觉不错,他大概觉察出了,那颗支那兵的子弹是从这两排稻草垛子这儿飞来的,但他显然不敢肯定,放冷枪的支那兵具体藏在哪个草垛子里。
他们尝试着又冲了一次,结果只是又扔下了两具尸首。随后,他们撤了下去。
而萧剑扬的子弹又耗掉了三发。
很快,鬼子的几门掷弹筒也向这两排草垛轰了起来。
这下,萧剑扬真的要作转移阵地的打算了。
他抬眼向那辆战车的方向望了望。那座铁灰色的方匣子依旧静静地伫立着,不慌不忙。
萧剑扬不清楚战车里的弟兄还剩下多少弹药,他更不清楚那两位弟兄还能支撑多久。
他拿定主意,转移到背后的那座小土岭上去,尽量帮战车兵弟兄们多骚扰鬼子一阵。
这时候,从战车那个方向,又传来"哒哒哒"的射击声。那是鬼子的歪把子和九二重机枪在叫唤。
在一片枪声中,有一种很特别的射击声,显得冷静而从容。
萧剑扬听出来了,这是战车上机枪在开火。
很显然,鬼子又发起冲击了。
耳朵里能听见越来越密的枪声,子弹敲击在钢板上发出的"当当"声。
还夹杂着掷弹筒尖利的呼叫声。
他开始退入了小土岭上的灌木丛中。
战车那个方向的枪声开始稀疏下来了,那种特别的机枪射击声完全听不见了。
萧剑扬的心忽悠地往下一沉:
在鬼子发起冲击时而又听不到自己人的机枪声,那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战车兵弟兄们没子弹了……
终于,他爬到了小土岭的高处。
拨开灌木丛的枝条,萧剑扬向战车的方向张望。
眼前的情景让他一愣--
铁灰色的方壳子战车,被一群土黄色的人影从四面围住了,像一只灰熊落入了豺狗的包围圈。
看来那两名弟兄的确是打光了弹药,然后鬼子们冲了上来。
在战车机枪指向的地方,光秃秃的稻田里躺下了十来具身穿土黄色军服的尸首,像被随意丢弃的麦秆捆子。
大约20多名日本兵围住了那辆铁灰色的战车。
有两名鬼子兵开始往战车上面爬,看样子想打开舱盖。
突然间,萧剑扬看到,两个家伙先后从战车上掉了下来。
随后,他听到了两声细微的枪声,像是旷野上放了两个鞭炮。
其余的鬼子兵赶紧卧倒。
战车上的两个射击孔冒出了两缕轻烟。
萧剑扬辨别了一下,听出那好像是撸子的射击声。
看来是那两名战车兵弟兄从车内开了两枪,把两个试图爬上战车的日本兵干掉了。
很快,从日本人的大部队里跑来两个家伙,每人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洋铁皮桶。
萧剑扬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啥玩意,屏住呼吸仔细地瞧着。
那两家伙猫着腰接近了战车,开始把洋铁皮桶里的液体往车身上泼。
萧剑扬一下子明白了:
是火油!这帮混账打算烧车子!
他端起枪,拉动枪栓。
这时他才意识到--枪里没有子弹了。
萧剑扬的手有点发抖。他放下枪,用手拼命地在子弹袋上摸索着,盼望着哪怕能再找出一颗子弹,哪怕只有一颗也好啊!
可是,空空的子弹袋中,什么也没剩下。
他绝望地抬起头,朝战车那里望去。
两个鬼子兵已经把洋铁皮桶里的火油浇完了。在上午的阳光里,铸铁的战车表面,罩上了一层油蒙蒙的光晕。
这时,其他的日本兵开始向后退去。其中有个军官手一扬,一小团火花飞了出去,落到了浇着油的战车上。
火迅猛地燃了起来,像是一片怒放的映山红。
萧剑扬的嘴唇禁不住哆嗦起来,两只手仍旧胡乱地在空空如也的子弹袋里摸索着。
火势迅猛地扩大,像一只滚烫的巨爪,紧紧攫住了整个车身。
原本趴在地上的日本兵,纷纷爬了起来。他们慢慢围过来,大笑着,嘴里开心地喊叫着什么,同时不停地冲战车打着手势。
看情形,他们是想叫战车里的中国兵爬出来投降。
然而,战车毫无动静。战车顶部左侧的舱门一动不动。
很快,大火吞没了整个车身。
战车的舱盖依旧纹丝不动。
日本人的笑声打住了。他们安静下来,呆呆地瞅着这辆快要化为火窟的战车。
爆炸声开始响起来。
萧剑扬不想再往下看了。他伏下头,用左手抓住空了枪膛的步枪,慢慢地向后移动身子。
身体两旁的灌木枯枝向中间聚拢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