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要把你的問題換成另外一種問法:是什么因素讓臺灣無法發展自己的軌道交通技術?
在《失敗的民主》里我提到“若為兩國論,一切皆可拋”,一言以蔽之,這就是原因,所以這個答案是政治的。政治原因為什么會影響技術層面,怎么影響的?
首先,臺灣并不是沒有軌道交通人才。鐵路車輛無非就是比誰做的快、比誰做的好,把一臺蒸汽機車頭按順序拆成零件狀態,然后進行測繪,重新開模復制,配上幾個鐵皮車廂,再加上車廂下面的轉向架,也能提供運輸服務,就是速度慢了點,燃料費高了點。時代日新月異,為了更準確和更高速,所以有電力機車頭、高速鐵路、集電弓、IGBT、GTO、搖擺列車等種種技術改良。
要說臺灣沒有鐵路市場,這種說法只能算對一半。長距離鐵路蓋完,可以蓋城市里的郊區鐵路(如德國的S-Bahn),或者地下鐵,日本為了發展臺灣的“糖與米”,也建設了3000公里的糖業鐵路,以一個不到3萬6000平方公里的島上來看,密度是相當大的,國民黨接收這些資產以后繼續利用,因此鐵路市場是可以想辦法擴張和培養的。今天日本方便的電車系統就是努力不懈建設出來的,自然也培養出日本的鐵道裝備制造業,甚至成為日本經濟的減碳功臣。所以說沒有市場問題,只有心態問題。問題在于臺灣不像日本有個規模更大的經團聯,加上日本工業化的經驗比臺灣豐富、時間比臺灣長、人才儲備比臺灣多,臺灣和日本確實存在巨大差距。
北京第一條地鐵在1969年10月1日通車的時候,蔣介石是知道的。蔣介石給國民黨的批示是:我們也要建一條地鐵,不可以落后共產黨。但蔣介石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是地鐵。他的手下忽悠他:報告總裁,把火車移到地下跑就是地鐵。這就是臺北市鐵路地下化工程的開始,跟我們說的地鐵完全是不同概念。忽悠蔣介石的手下可能也不清楚地鐵到底能做什么,這個回答也不算完全錯誤。這就是我前面所說的工業化經驗和差距。我們不能苛責蔣介石和蔣經國,他們有各自的時代局限性,但他們確實全力以赴。
1964年10月1日,日本新幹線通車,這是世界軌道交通的創舉。但臺灣當時的經濟才剛開始投入加工制造,一個剛剛開始在餐廳刷盤子的工人,是沒有能力運營整個餐廳的。這時的新幹線還沒有集成龐大的技術,實際上是盡可能采用平直軌道和流線型車身,配上空氣力學計算等的總體優化而已,臺灣還有可能趕上。1979年臺灣政府把機械、電子、電機、運輸工具列為“策略性工業”,負責鐵路方面的是唐榮鐵工廠,它屬于國民黨的“經團聯”體系。受限于工業能力,臺灣的鐵路車輛全部外購,能整修車輛,有能力改造車輛,但沒有制造任何車輛。
1988年1月13日李登輝上臺,這是一個關鍵轉變,但對臺灣鐵路來說,更大的轉變是IT革命所造成的軍事革新。新出現的晶片使得空戰面貌有了根本改變,戰斗機之間的交戰范圍越來越大,甚至是超視距空戰,100公里以上的敵機有可能被偵測到,然后迅速逼近到60公里發射飛彈,敵機還沒被目視之前就可以被擊落。這時的臺灣空軍正面臨嚴重的戰機老化問題,臺灣空軍迫切需要外購武器,因此臺灣研發了IDF。
但IDF還是不能滿足臺灣空軍的戰術攻勢需求,于是李登輝決定跟法國買,也就是臺灣的幻影戰斗機。買飛機就要買飛彈,法國馬特拉公司的飛彈可以滿足臺灣空軍的需求,而且還愿意賣美國不愿意賣的中距離空對空飛彈,以法制美的政治考量就這么出現。臺灣只能用市場換產品,根本換不來技術,沒辦法,工業化時間晚,沒時間用發展IT來武裝軍事。
法國人不是吃素的,當然要高價敲詐。于是臺灣第一條地鐵就這么賣給了馬特拉當作額外紅包,而馬特拉的產品根本沒包括軌道車輛。一個法國臨時攢的系統就這么拍板定案,還不是用軌道,而是用輪胎,美其名為低噪音的先進科技。輪胎系統的缺點是爆胎后容易著火,進而危及乘客。果不其然,試車的時候就發生火燒車。問題還沒完,車輛沒有駕駛,完全自動化,但控制軟件法國開價2000萬臺幣,臺灣覺得太貴,不買無法運營,怎么辦?臺灣的程式工程師緊急上場,30萬臺幣搞定,雖然運作沒法國的那么好,但可以完全運營,再改進就能一樣好。
這條線路就是臺北捷運木柵線。
如果買武器是為了保衛臺灣,那人民也就算了,臺灣確實不如法國,至少臺灣其它的地鐵我們可以努力,不必再受外國人欺負。可是李登輝在這些軍購案里上下其手,參與軍購的每個人都撈一點進口袋,偏偏這個時候還處于政治轉軌時期,貪污的洪水猛獸就這么釋放出來,變成為禍今日臺灣的最大亂源。
在李登輝的主政下,政治風氣開始要“愛臺灣”,方法是出席國際場合。可國際場合要高價門票,怎么辦?用市場換曝光,臺灣有什么公共工程就買什么外國貨,反正外國月亮圓,外國和尚會念經。只要你敢喊支持臺灣,臺灣馬上跟你簽合同。所以軍艦客機戰機武器買買買,人民稅金貪貪貪,每經歷一輪愛臺灣運動,工業發展就越來越力不從心,然后今天出現大蕭條,完全是咎由自取。
你說這種情況下,誰還愿意投入鐵道裝備制造業?有人投入才怪!就算當初臺灣有這個產業,今天不敗光都是奇跡。
因為缺乏工業技術,接著變成政治問題,導致今日為禍百姓,臺灣是證明這個過程的“世界超優等模范生”。國內的公司必須接受自己國內的稅務和會計審查,如果當時臺灣堅持自己開發技術,有國內廠商制造這些產品,政府從國內采購這些產品,哪怕臺灣自制80%,政客們要想貪污而不被發現才有鬼。
一切技術都不是問題,只有政治問題。
2002年臺北舉辦一個國際捷運博覽會,現場展示由臺灣中山科學研究院自行研發的輕軌二號電車。當然這車的外表不好看,做工粗糙,但是能跑,速度也湊合。可是臺灣已經自己把市場拱手送給別人去搞政治!這個中山科學研究院是臺灣的軍事研究單位。
看到沒?沒有民間企業支持,還沒有政府補貼,接下來只能靠軍隊自己幹!
關于研究院校和軌道交通的問題,我沒法完整回答,但我可以提供你一些資料,讓你估測一下研發能量。臺灣的大學專業科系(含軍校)跟軌道有關系的如下:電機與控制、動力機械、機械、電機,總招生名額大約是2000人。排除軍校生,這些人只有極少數最后是去鐵道裝備業,大部分被臺灣的IT產業吸納。中山科學研究院(中科院)的獨立研究實際上是有頭無身體,沒有產業支援,沒有大學專業幫忙培養人才。
教育部不設置專業,政府沒有培育產業,完全無法創造良性循環。
奧地利人口800萬,維也納人口也就200萬,但是維也納市區的電車全部是奧地利自制的,維也納地鐵6號線的電車就是市區電車(Tram)直接搬上去使用,同樣1435mm的鋼軌,但是很寧靜,在車站聽人拉小提琴也不會受到干擾。退役的舊電車則賣給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在當地繼續運營。
如果做,就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