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翼其人、其事、其書 -- 胡承渝 - 時事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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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翼其人、其事、其書 -- 胡承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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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卜凱

請參見此欄2026/08/22和08/24兩篇貼文。

《論詩》作者趙翼簡介

胡承渝，08/22/26

趙翼是清朝乾隆時代的著名史學家和詩人，差一點就當上狀元。

趙翼與同時的詩人袁枚、蔣士銓合稱江左三大家。因袁枚的花邊新聞多，所以大家都知道他。知道趙、蔣的人就少很多。

同時代的王昶有首詩：

「清才排奡更峻嶒，袁趙當年本並稱。試把《陔餘叢考》讀，隨園那得比蘭陵。」

說雖然袁枚和趙翼並稱，但袁不如趙。

錢鍾書評趙翼的詩：

「甌北詩格調不高，而修辭妥貼圓潤，實冠三家。能理運典，恨鋒鋩太露，機調過快，如新狼毫寫女兒膚，脂車輪走凍石阪。」(見《談藝錄》)

趙翼不但寫詩，也評詩。他寫了《甌北詩話》，錢鍾書評其書：「論李、杜、昌黎、遺山、青邱諸家，皆能洞見異量之美。」

陳先生所引趙翼的《論詩》，是五首中的一首，大概是趙翼流傳最廣的詩。他在論詩，于右任借用來論史：

「風虎雲龍亦偶然，欺人青史話連篇。中原代有英雄出，各苦生民數十年。」

這首詩可能更能配合空夫子的心境。

趙翼的史學成就超過他作為詩人的成就。他的《廿二史劄記》討論歷代作為、得失，與錢大昕的《廿二史考異》和王鳴盛的《十七史商榷》並稱清代三大史學著作。此外他還寫了史事考證的《陔餘叢考》，就是上面王昶詩裏提到的書。

趙翼考進士時(乾隆二十六年)，最後殿試閱卷大臣選他為第一，即狀元。呈給乾隆定奪時，乾隆看前兩名都是江浙人(趙翼是常州人)。因歷來狀元多出在江浙(清朝開科 112次，狀元出自江蘇 49人，浙江 20人)，而陝西尚未出過狀元，又在西北用兵(平定準格爾)之後不久，乾隆就把趙翼與第三名王杰(陝西人)對調。於是趙翼就從狀元變成了探花，他終身引以為憾。

編後記：

老同學陳雍兄寄來他近作《讀詩小感》；正在拜讀之際，他另一位老友空夫子兄在「保釣論壇」發表了《《大江大海1949》讀後感》回應；然後學長兼保釣戰友承渝兄在同一論壇發表了《《論詩》作者趙翼簡介》。

陳兄和空兄大作我刊登在「陳思永專欄」(陳思永是陳兄筆名)；承渝兄大作另行刊登於此版。請欣賞。

本文於修改第 2 次

引用網址：https://city.udn.com/forum/trackback.jsp?no=2976&aid=7298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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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啓超：其人、其學、其事 -- 胡承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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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卜凱

「介紹梁啓超視頻」觀後

胡承渝，2026/10/31

網上這個介紹梁啓超先生的視頻頗有問題；生平細節與事實不符外，對梁先生的學術成就和主要作為兩者遺漏甚多。梁先生是近代史上重要的學術及政治人物，不應該被忽視或誤傳。故草成此文，以正視聽。

1. 梁啟超的生平軼事

1) 「二十二歲放棄舉人」

舉人是一資格，沒有「放棄」之途徑。梁啓超二十三歲時，還以舉人資格參與會試。

2) 《清議報》成為《青翼報》

這可能是「讀音輸入法」之過；但視頻的介紹者竟然沒有察覺。

3) 梁啓超九歲能誦讀《千字文》，「當時實屬罕見」

介紹者說：梁啓超九歲能誦讀《千字文》，「當時實屬罕見」；他自己顯然沒看過《千字文》，把這個兒童啓蒙材料，當成高深文章。我相信介紹者是誤讀一些敘述梁啓超生平的文章，把「九歲便能寫出洋洋灑灑的千字文章」這類說法，了解成：「誦讀《千字文》」。

以上這三點還是小事，介紹者沒有掌握到梁先生的學術成就和主要作為，才是該視頻的敗筆。

2. 梁啟超的學術成就

一般人通常會用「博大精深」來稱讚一位大師的學問。民國時代的學術大師中，如章炳麟、王國維、陳寅恪、馮友蘭、顧頡剛，都有「精深」的專攻，而梁先生與他們不同，主要是「博大」。梁先生涉獵極廣，在這些人中對清末思想界的影響最大。但他的傳世學術著作，都是開風氣之先，起了開導後進之功，而非專攻深入之作。

對於他的博而不專，梁先生自己講得最透徹。他說：

「啟超務廣而荒，每一學稍涉其樊，便加論列，故其所述著，多模糊影響籠統之談。」

「啟超之『學問欲』極熾，其所嗜之種類亦繁雜，每治一業，則沉溺焉，集中精力，盡拋其他；歷若干時日，移於他業，則又拋其前所治者。以集中精力故，故常有所得；以移時而拋故，故入焉而不深。」

因為他有此自知之明，所以他對自己的評價是：「在思想界，其破壞力不小，而建設則未有聞」。據說當他向清華推薦陳寅恪為導師時，說自己等身的著作，還沒有陳寅恪幾百字有價值。此傳聞不一定千真萬確，但從梁先生的自我評價來看，講這種話也不無可能。

梁先生在學術界最大的貢獻應是史學。他史學的重要作品，大致可分為三類：史學理論、學術史、和傳記。

史學理論影響最大，以《中國歷史研究法》為代表。他自以為此書與《史通》和《文史通義》鼎足而三，是中國僅有的史學理論的專書。也常被推崇開「新史學」的先河。

學術史有《先秦政治思想史》、《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清代學術概論》、《儒家哲學》等。因博覽群書，相當全面，對初學者是很好的介紹。

梁先生自稱「筆鋒常帶感情」；在他寫的各傳記中表現得最為明顯，也最能吸引讀者。如袁崇煥、王安石、噶蘇士、羅蘭夫人、和意大利建國三傑等人的傳記，全心全力融於其中。介紹外國政治人物的文章，影響最大的應是《意大利建國三傑傳》；其次就是《羅蘭夫人傳》了。兩篇都是非常動人的文章。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對所述人物感情過深，不能作完全持平的評論，難以成為上等的史學作品。倒是《李鴻章傳》，比較不帶感情，反而是更好的著作。

此外，需要特別一提的是：《戊戌政變記》；該書記載他自己的經歷。一件政壇大事，能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參與者當時就描述詳情，是難得的機遇。也曾多年被認為是重要的實錄。可惜後來的研究發現：他為了政治原因，故意歪曲了事實。晚年事過境遷，也不肯公佈真相；只含糊說：

「然謂所記悉為信史，吾已不敢自承。」

有愧史家直筆。

梁先生自稱有破壞而無建設。以當時的環境，他做的「破壞」比「建設」可能是社會上更需要的。如果他專攻一門，在學術界多了一國學、考證、或文學大師，但卻少了一位影響整個思想界的靈魂人物；對中國來說，應是得不償失。

梁先生的子女，與他們的父親相反，在學問上都有專精。除了時代不同，破壞的一代要有建設的一代來繼承外，梁先生惇惇教誨子女在做學問上不要以他為法，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寫給長女梁思順(令嫻)的詩：

吾學病愛博，是用淺且蕪；
猶病在無恆，有獲旋失諸。
凡百可效我，此二無我如。

很多有成就的人，都希望子女學自己；梁先生執學界之牛耳，卻能告誡子女不學自己之短，因而樹立了他們的學術成就。否則他們才華不如父親，如也貪多務得，就不會在一門專業上有超人的成果。並不像此視頻所説，家書只講父愛，不提做學問的方法。

3. 梁啟超的政治作為

梁啓超先生拜康有為為師，不是如視頻説是因康的「個人魅力」，而是康有為介紹了他從不知道的世界大事和西方思想。

至於康、梁反目，並不是如此視頻所説，康有為私德不佳；而是因為：康支持張勳復辟。

當時梁啓超發表文章，說康有為：「與眾為仇，助賊張目」；甚至攻擊康：「吾既驚其顏之厚，而轉不測其居心之何等也！」；並說張勳是：「貪毒無厭之武夫」，康有為是「大言不慚之書生」。

康有為過世時，梁啓超確實寫輓聯、祭文致哀；並出賻金助殮。但在祭文上表明立場：「復辟之役，世多以此為師病，雖我小子，亦不敢曲從而漫應」。絕沒有此視頻說的「披麻戴孝」。

此視頻說：「有人説他一篇文章就幹倒一個王朝」。這應是指袁世凱搞帝制時，梁先生寫的：《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

但介紹者在視頻之中，卻完全沒提梁啓超在政治上最大的成就：策劃反袁的護國戰爭；也就沒説明：他「幹倒」的是哪一個王朝。

梁先生不只是寫文章推動輿論，還採取了實際行動；他讓學生蔡鍔回雲南起義，他自己則潛入廣西說動陸榮廷支持蔡鍔。國共兩黨在反袁歷史敘述上，都有意忽視梁啓超的作用。視頻介紹者可能也受到兩黨「正史」的影響，沒有真正了解到梁先生在「反袁」大業上的貢獻。

梁先生寫過《意大利建國三傑傳》；他希望中國人能以他們為榜樣，建立統一富強的中國。他自己當然最像馬志尼，然而民國成立之後，他卻想做加富爾。但是不論袁世凱還是段祺瑞，都不是艾曼努爾二世；他們不會讓他掌握真正的權力。所以，梁先生和他們的合作，都以失敗告終。

他和蔡鍔籌劃雲南起義及促成兩廣反袁工作，是他在政治上最光輝的成就。在這個事件中，他同蔡鍔的關係也像馬志尼與加里波底。退出政壇後，梁先生致力學術研究，倒是做出比政治上更大的貢獻。他的政治經驗，也證明康、梁路線的無法實現，而他在政治上也把自己擺錯了位置。

編後記：

《保釣論壇》上一位朋友寄來一段介紹梁啓超先生的視頻。胡承渝先生看完後，在指出其中「以訛傳訛」的部份外，進一步跟該《論壇》老友們分享了他對梁啓超先生的了解。承渝兄博覽群書，見識過人(該欄2026/09/09貼文的「編後記」)；轉貼於此，跟網友們一起進一步認識梁先生。

承渝兄原文是「書信體」，不適合做為一篇大眾傳媒上的文章。所以，我斗膽以本部落格「編者」身分，將承渝兄大作分節，加上子標題，並在段落和段落間加上一些「過場性」的文字，以求文從字順；在此向承渝兄和讀者們致歉。不過，我保證：沒有歪曲承渝兄原文的意思，更不敢魚目混珠，讓承渝兄大作掉價。

本文於修改第 1 次

引用網址：https://city.udn.com/forum/trackback.jsp?no=2976&aid=7299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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