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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懷好友讚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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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推薦人 (2)
	亓官先生胡卜凱

1. 高中時期：拔筆相助

我是讚煌高中同班同學胡卜凱。

進了高中後，高一4班是直升班；有些同學是初中就認識的。但我跟讚煌則是進了4班才第一次正式碰面。我已經忘記是怎麼跟他變成「好朋友」。或許因為我們兩個人都不算班上的高材生；所以臭味相投。總之，我們很快就一見如故，無話不談，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我到過那時伯父、伯母在萬華延平北路開的洗衣店很多次。

讚煌性格外向，交遊廣闊，我大概排不上他「最好的朋友」之列。我性格內向，又不太講話，深交的朋友不多；因此，讚煌在我「最好的朋友」中名列前茅。

高一時讚煌、光政、和光政的夫人淑敏組織了一個跨校社團；就是光政和馬大姐剛剛都提到的「四育勵進社」(後來改名「勵達會」)；我就不多回憶了。

高三那年，趙友培先生主持的《中國語文》雜誌刊登了一篇一位師大教授討論：「學生國文程度低落」的文章。我忘了當時是因為年輕氣盛，還是想賺些稿費當零用錢；寫了篇表達：由於我們還要學英文、物理、化學、代數、生物等等課程，「學生國文程度比過去低落是正常現象」的文章。承趙伯伯看得起，發表了我這篇處女作。

可能基於「有事弟子服其勞」的道理，該刊下一、兩期有四、五位師大中文系的學生接連寫文章駁斥我這個歪理，其中一位還是我認識的建中學長。這才發現自己捅了一個馬蜂窩，「江湖險惡」這句話真不是蓋的。為了輸人不輸陣，我找讚煌和今天也在座的郭譽先兄兩位幫我打這個群架；他們都認為我的看法不無道理，也欣然同意。來回兩、三個回合後，由於讚煌、譽先用的是本名，對方大概發現我們是還沒進大學的毛頭小伙子，覺得勝之不武；這場「國文程度論戰」就草草結束。這個經歷讓我感受到讚煌和譽先拔筆相助的義氣，當然也加深了我們之間的革命情感。

2. 大學時期：堅持信念

讚煌堅持進入台大，重考了至少兩次。在台大時，他比我低了兩或三年。我們也就不像高中同班時那樣常常來往。但他還是把我介紹給他新認識的，他認為值得交往的兩位好朋友；一位是高培春，一位是薛人望。前幾年我跟人望還偶而通通電郵。

他在成功嶺時堅持拒絕「入黨」。依照當年國民黨的邏輯，如果你不肯入黨，你一定跟共產黨有一腿。結果給他惹來一大堆麻煩。我當時曾答應他：會跟我父親談這件事，找人向有關單位關說一下。不過家父當時官司纏身，他自己也焦頭爛額。所以，我後來又決定不去打擾他老人家。現在想起來，對讚煌還是滿懷歉意。

從這兩件事，我們可以看出讚煌對自己信念的執著。

我出國後，讚煌到我家拜訪家父。我在費城時看到他替《中華雜誌》寫了幾篇文章。家父主持的出版社還印行了一本他編寫的《現代數學簡介》小冊子(書名大致如此)。

3. 美國時期：君子之交

讚煌在柏克萊時，我正在加州矽谷一帶做事。因為彼此學業和工作繁忙，平常來往不多。虛心跟他結婚時，我參加了兩位在舊金山家中舉行的慶祝宴會。

我有一次到德州省會奧斯汀出差，特意繞道休士頓去拜訪他跟虛心。在那時見過當時唸初、高中的Andrew和Johnny。

4. 台灣時期1：雪中送炭

我1993回到台灣後，我們多半靠電郵保持聯繫。他每次回來，我們都相約碰面。每次他都會跟我分享一下他在台灣海洋大學、美國石油公司、和大陸石油企業工作的種種經歷和感想。有一次他住在圓山飯店，那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這麼高檔的會所。

2002年讚煌從美國回台灣，登高一呼，籌辦建中62級畢業40周年的紀念聚會。在許多同學大力協助，以及幾位事業有成大佬支持下，這次聚會辦得有聲有色。它也打下我們同學之後這20多年來每年經常聚會話舊的基礎。10和20年後，周啟超兄、張哲壽兄等接過棒子，先後舉辦了建中62級畢業50和60周年的紀念聚會。這是最能展現讚煌「行動派」與「組織能力」性格的一面。

這裏要報告一件讚煌和虛心雪中送炭的善行。

我和我太太都不擅理財。20多年前我剛退休；那時犬子還在舊金山唸大學，打工收入不足以負擔生活費用。我又一時手頭拮据，無力支援。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只想到讚煌一個可能有通財之義，而我又願意拉下老臉開口的朋友。讚煌和虛心二話不說，立刻匯來20,000美金；讓我兒子能夠順利完成學業。這筆錢我大概拖了五、六年才有能力償還。

5. 台灣時期2：保釣運動

讚煌在我「最好的朋友」外，他也是我在「保釣運動」中的親密戰友。

2002年4月李登輝前總統發表：「釣魚台是日本領土」談話的消息見報後，讚煌馬上跟林孝信和我聯絡，主張立刻做出強而有力的回應。在孝信兄、劉源俊兄等人奔走呼號下，當即組成了「全球保釣行動會」。那年10月在台北召開「『釣魚臺是我們的』-- 譴責李登輝的賣國言論記者招待會」。孝信兄主持，源俊、讚煌、以及今天在場的虛心、以南、徐綽、欽文、跟我都列席。會中發表了有4,000多位保釣愛國人士簽名聯署的《對於李登輝「釣魚台是日本領土」談話的聲明》。因此，2002年以後的全球保釣運動，孝信、讚煌、和源俊是幕後最重要的推動者。

之後二十年來的「釣運」：例如，台灣清華大學舉辦的2010保釣40周年的座談會；中華保釣協會舉辦的各次「保釣論壇」；2020在上海舉行的保釣50周年論壇；以及這段時間內各方推動的「籌建釣魚台紀念館運動」；讚煌和虛心都回來參加，從不缺席。

由於他是海洋學和石油探測專家，他從專業角度發表過幾篇和「保釣」相關的論文，例如：《南海風雲剖析》(2011)；《反駁《為什麼釣魚台是日本的？ -- 【歷史篇】》和《反駁《為什麼釣魚台是日本的？ -- 【地質篇】》(2012)；以及回憶錄體裁的《青春無悔的保釣歲月》(2020)等等。

6. 依依不捨

剛剛呂欽文教授談到「理想主義」；讚煌可以說是我們這一代「理想主義」的樣板。現在我舉目四望，難免形單影隻的孤獨。不過，台灣接近「已發展國家」的邊緣；中國不但進入小康社會，在某些領域還傲視全球。當下的年輕人不再談「理想主義」，大概跟當年我看「國文程度低落」一樣，應該是「正常現象」。

時間到了，好戲也得落幕。讚煌，一路好走，安息吧！

本文於修改第 1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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