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號的時候,我寫信給友人,說:「六四論戰至今99天,大概戰火也熄了!」
我這人有點瘋,不曉得日常生活的定義是什麼,熱衷起來就廢寢忘食,不誇張。
在渾渾噩噩令人生厭的日常生活之上,有一令人心動的東西,這種東西隨時代而易,有時是戰爭,保家衛國之類的;有時是志向,畫畫是我的第二生命;有時是大愛,忘了小我的基本需求而去追求人類的大利益。
這些人瘋了嗎?用日常生活、用普通常理來看,他們確實瘋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當我們在語言的極致時,那是無論如何講不出話來。沈默或靜默是好的,也是可怕的,有時會把人逼瘋。冷漠是更可怕的,那轉過去的眼神、那自我扼殺的心靈………,六四就是個好例子,當死難者和死難者的同學親人,看到沈默的大眾轉過頭去了,甚至厭惡他們,覺得他們很「煩」,他們看到的,儘管事實上,是對方封閉心靈的猥瑣、醜陋,但卻如同看到一個巨大的巨靈徹底的否定他們這些死難者曾經存在的理由和死去的理由。
所以我們要講話,講很多很多話,突破這窒息的沈默,所以有論壇、所以有辯論,這是人類心靈交換的場所,在此我們不孤獨、找到志同道合。然而,3個月了,我看到的,是:那些開口的,比不開口的,還糟!!
他們說了什麼!?他們寫到:學生是不成熟的!是有陰謀的!學運領袖是有心機的!屠殺是「不得不然」!是為了「社會穩定」!因為如果不「鎮壓」中國會出亂子!!
槍打在胸口,就是一槍。人死了,不是罪犯、沒犯過錯,甚至當天只是經過天安門而已,被當成暴徒打死了。海內海外多少聲音,16年,頌揚政府「明智」的抉擇。
那些「學者」,那些網上政論者,如果當天被打死的是自己小孩,他們能夠如此「平靜」「冷靜」「客觀」地「評論」「分析」,然後得出一個結論:政府決定「鎮壓」是對的嗎!?
人飢己飢人溺己溺,在小我的範圍,它是普遍被承認的道德。那麼,為何到了大範圍如面對中共屠殺人民的時候,這條道德就突然「可以被商量」,學生就是「暴徒」,流彈打死一些人可以是被原諒的!?
在整個世界的大範圍上,這樣的原則是必須堅守的。因為如果不堅守,甚至在面對政權高壓時,退縮了,可以收回普世的人權價值,那人類社會跟牛羊何異!?
在專制時代,君王有牧民思想,把人民當作牲口一樣,只要餵飽就好了!不給讀書不給思辯不給參與政治權利,人類歷經這種時代夠久了!以致於奴性依然不自覺地殘存在我們這代人人格的某處。中國的苦難夠多了!20世紀初經歷了兩次大戰,當戰後經濟爬起來的時候,中國仍須承受內戰、以及隨之而來的文化大革命。好不容易那個瘋狂的時代也過了,中共政權稍稍恢復理智了,開始為了生活打拼了,到了89年,蘇東波的浪潮吹進內地,北京開始了自由主義的風氣,蘇曉康的《河殤》反省了中國的封建自閉,學生要求政治上的參與、要民主、要改革。全世界的鎂光燈都集中在6月3號晚上的天安門廣場--記者被驅逐了、攝影機被砸爛,然後,6月4號清晨,天安門廣場「乾乾淨淨」,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告訴你,大型屠宰場在宰殺了牛羊之後,清洗一晚照樣看不到血跡!!
那晚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那麼少的鏡頭拍到而已!?
我偶爾會想起歐威爾的《1984》和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歐威爾自認為是左派知識份子,一輩子反抗當道,甚至參與西班牙內戰反對佛朗哥政權,可是,當他看到史達林日益獨裁的時候,他毫不吝嗇的痛責他們。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是最恐怖的預言!安穩平靜地剝奪人類的自由心靈!!我們必須知道他們怎麼死,懲罰兇手,不只是六四單一個案,但六四做為人類、特別是中國人心靈突破禁錮的指標太顯著。你不平反,就不會有繼續走下去的自由民主、後代人也可照做,而用那最基本需求說「人活著才有"人權"可言」--這句話是實在本末倒置!一、死去的人也曾活著,如果不知道他們怎死的、忽略他們被殺死的事實,那有一天,當我們被迫進入這樣的時代時,我們沒資格吶喊!!二、因為活人有嘴巴,死人沒有嘴巴。是「人活著才『有能力』談人權」,而不是『配』『不配』『可不可言』!!人類必須互助,但高壓腐敗的權力者懼怕互助的人類,希望把每個人孤立、恐懼、彼此猜忌而達到統治的目的。而在高壓下,自然而然生成一批踩下百姓攀附權勢的知識份子。
Gail
下午 08:05 2005/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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