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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筆記:住院醫師夜未眠】骨科醫師的養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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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介陶 George 喬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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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1)

二媳婦

「我的專業能力每天都在進步,但工作卻不再有樂趣。我就像個工廠裡的操作員,日復一日重覆同樣的動作,我感受不到自己的熱情,天天只想著趕緊把事情做完。」~邁可‧柯林斯《住院醫師夜未眠-梅約醫學中心魔鬼訓練全記錄》(頁296)

【我感受不到自己的熱情】

在某次出版社寄來的書單中,看到了《住院醫師夜未眠-梅約醫學中心魔鬼訓練全記錄》的簡介,讓我對此書的作者邁可‧柯林斯(Michael J. Collins)起了好奇感。柯林斯醫師成長於芝加哥西區,是美籍愛爾蘭後裔,天主教的信仰讓他一連生了12個小孩,直到醫生勸誡如果再讓老婆生下去可能性命堪慮,所以才停下製造孩子的腳步,這幾乎是電影《十二生笑》的翻版。在物價飛漲的年代中,生下十二個孩子,恐怕可以榮登奇人奇事榜,這也是我買下此書的原因。

當逐頁翻讀後,除了作者筆觸充滿詼諧的語調外,其中不乏許多個人的誠摯反思,柯林斯醫師的內省也牽動我身為助人專業者的心情。當他要跨入在梅約醫學中心第四年住院醫師時,柯林斯醫師談到自己感受不到身為一個骨科醫師的熱情,儘管他技巧熟練,不再是個資淺的住院醫師,因為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可以很快速地判斷與診治病情,但內心的熱情卻消失了。

一位五歲大的小男孩,因其手腕骨折需要柯林斯醫師診治,在醫師腦海中已經知道如何處置這類的案例,甚至連要花多少時間都已精算過了。然而,柯林斯醫師卻發現自己比起照X光的技師還不如。因為小男孩寧可跟一個X光技師談話,但卻視治病的柯林斯醫師置若罔聞。追根究底可以發現,X光技師不只幫小男孩照X光,就連小男孩珍視的高飛狗,X光技師也一並照了片子,這讓小男孩的心情出奇地好。

不可否認地,當一個醫師對於病人只停留在治病與醫療的技術層面上時,會不免發現,他(她)會失去醫療最基本的要素,那就是身為一個病人所需要的不只是疾病得到醫治,而是渴望獲得被關懷。

這點,柯林斯醫師在其後與石膏師父斯基的對談中逐漸體悟出來:

「不知不覺中,我把每天的工作變得制式、機械化,卻遺忘了身為醫師的使命與天職。實用主義引領著我,讓我失卻了那份感動。我太過專注在技術層面,忽略了一個簡單的事實:這份工作真正的目的,不在於縫合斷掉的筋肉或矯正歪曲的骨頭,而是為了幫助病人,那些活生生在你面前,正在受苦的病人。」~邁可‧柯林斯《住院醫師夜未眠-梅約醫學中心魔鬼訓練全記錄》(頁302)

【在梅約的四年生活】

《住院醫師夜未眠》真實記錄了一位骨科醫生的養成之路,從生澀到成熟、從技術層面到真正關懷病人的需求、從懵懂無知到獨撐大局。柯林斯醫師在梅約醫學中心擔任住院醫師的四年生活,可說是點滴在心頭,冷暖自知。

尤其當柯林斯醫師剛進梅約醫學中心時,還自覺像個笨蛋,什麼事都不太懂,什麼TKA (Total Knee Arthroplasty-人工全膝關節形成術 )、UTO (Upper Tibial Osteotomy-高位脛骨切開術)都聽的一愣一愣,深怕自己做醫師的底被人給掀開後,會遭到他人的嘲笑。所以柯林斯醫師在工作之餘,不斷地讀書來追上其他人的程度,同時也透過前輩醫師的帶領,累積自己在骨科的實務經驗。

一開始身為菜鳥醫師的柯林斯,面對新的人、事、物,不得不逆來順受。由於柯林斯醫師是第一年的住院醫師,總難免會被資深的住院醫師給刁難,因此逆來順受成了這階段必學的功課。同時,柯林斯醫師也面臨生平第一次執刀的挑戰。當時他正服務於柯文區醫師的團隊,柯林斯醫師從中學習的過程也獲得許多寶貴的經驗。尤其是柯文區醫師曾經因為一個外科醫師史丹的疏忽,居然開了沒病的那一邊,更嚴重地是史丹醫師連燈箱上的X光片都放反了,右邊成了左邊。

這樣的錯誤,柯文區醫師並未推諉卸責,他只好關上傷口,重新開另外一邊的刀。術後,他出去跟家屬說明一切,並自己承擔責任。好一個醫師的典範,柯文區醫師說了一句令人讚賞的話:「每個人都該勇敢面對自己的錯誤。」(頁54)他更對這些資淺的住院醫師說:「你們將發現,失敗比成功更能讓你認清自己。」(頁55)

很快地,學習的喜悅漸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在醫院裡,不獨會遇見只是骨折的病人,仍有許多那種受傷沉重無法救治回來的病人。當柯林斯醫師目睹病人傑夫‧拉森過世時,對於死亡有了新的體會。

儘管如此,醫院的忙碌並不是柯林斯醫師惟一的責任,尤其結了婚,有了小孩後,家庭事務也是要他分神照顧的。然而,孩子的哭聲、老婆的牢騷,讓柯林斯醫師無暇他顧,他只衷心期待一處安詳的境地沒有人可以指使他。如果可以,他只想在乎工作上的事,至於家庭那就丟在一旁吧!按照柯林斯醫師的說法則是:「我成了一個可怕的丈夫、可怕的父親。我很少在家;在家時,對每件事都沒有耐性、沒有力氣,也沒有興趣。」(頁87)

除此之外,一個醫師在養成的過程中,知性訓練佔了絕大部分,至於情感方面的訓練卻是付之闕如。面對無法救治的病人,柯林斯醫師理智上知道是該放手了,但情感上卻還未做好準備,當一個個這樣的病人出現之時,冷漠與假裝不在乎成了招牌的表情,而這只是為了掩飾內心中的痛苦、挫敗和苦惱。

或許這也就是當一個醫師最無奈之處,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聰明才智,但卻疏於照顧自己個人的情緒。以致於當生命事件來臨時,所能做的是抽離個人情緒,漸漸地,關懷之心也就鎖在一個人的內心深處。就在這跌跌撞撞的過程中,柯林斯醫師度過了他在梅約醫學中心住院醫師的第一年。

接下來的日子裡,柯林斯醫師除了工作,他也必須在其它醫院兼差以維持日常的家庭開銷,否則以其太太每年一個孩子生產的速率,住院醫師微薄的薪水是很難支應生活所需。

柯林斯醫師在梅約醫學中心的四年生活,他的不安感一直驅策著他,如他自己所說:

「我的不安成了良師益友。它不斷激勵著我,在每次疲累或想偷懶的時候鞭策自己堅持下去。但是伴隨而來的副作用可也不輕鬆:我像著了魔似的,每天晚上都要唸書,因為我非得清楚手上每個病人的每一個問題不可。」~邁可‧柯林斯《住院醫師夜未眠-梅約醫學中心魔鬼訓練全記錄》(頁326)

這樣的歷練,讓柯林斯醫師後來成了一位出色的骨科醫師,在卸下總住院醫師的職位後,靜悄悄般地從梅約搬回久違的芝加哥。伴在柯林斯醫師身旁的,正是一路走來相依偎的妻子派蒂。一個醫生就算揚名立萬,沒有身邊支持的伴侶在旁,所謂的幸福也是虛無飄渺。

回到芝加哥的柯林斯醫師早已是累得不成人形:

「我拖著腳步晃到床邊倒下,雙臂墊在枕頭下然後闔上雙眼。我的意識逐漸模糊,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我感覺自己真的好幸福;過去這四年我所承受的一切:無止盡的超時工作、微薄的薪水、唸不完的書,努力兼差還有值班的忙碌夜晚,都是值得的。這所有的一切,每一分每一秒的苦難與磨練,都是值得的。」~邁可‧柯林斯《住院醫師夜未眠-梅約醫學中心魔鬼訓練全記錄》(頁326)

【工作真正的目的】

看完《住院醫師夜未眠-梅約醫學中心魔鬼訓練全記錄》一書之後,讓我對醫師的生活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以前,當父親住院之時,因為有過不愉快的經驗,所以曾經與一位台北榮總第三年的住院醫師有過激烈爭執。當時的我,直覺地認為該名醫師對我父親的照顧近乎失職。由於父親那時剛從加護病房送出來,我們做家屬的,渴望知道父親現況如何,但左等右等,一、兩個小時過去了,就是等不到一個說法。

耐不住性子的我,最後終於發飆,並且逼出主治醫師來跟我做解釋。現在想想,或許當時的住院醫師早已累壞,只想喘口氣休息一下。那名住院醫師萬萬沒想到,會碰到一位對個人權益非常注重的病患家屬。由於我是站在家屬端,所以當時無能站在醫生的角度來想他所處的世界。加上近幾年來,不管是日版或台版的《白色巨塔》都刻畫出醫療領域中不為人所知的封建世界,就更難讓人對醫生投予信任。

畢竟在醫療的世界裡,醫生與病人之間仍存在資訊不對等的關係。醫生握有專業,病人則是亟待幫助,如果醫生沒有關懷之心或者因為忙碌而無能更進一步地詢問,病人內心的焦慮感其實是可想而知。

只是看完了這本書之後,更加地體會到身為醫生,他們也是人,也會力有未逮、也有家庭要照顧、面對生離死別也會無助、甚至對於一刻的休息像是如獲至寶般地珍貴。或許那時的我,對於該名住院醫師太過嚴苛了。只是心中仍然迴盪柯林斯醫師所說的話:「這份工作真正的目的,不在於縫合斷掉的筋肉或矯正歪曲的骨頭,而是為了幫助病人,那些活生生在你面前,正在受苦的病人。」這句話像是送給現今醫師最佳的暮鼓晨鐘,對我個人也是刻在心版上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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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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