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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7/06 22:50:04 瀏覽1446|回應0|推薦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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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可是近期我在籌備新戲《水滸傳》之故,放眼周遭,香港忽然變得很北宋末年,只要你看看各大報章的大字標題或周刊封面,鮮有不涉「男盜女娼」:「犯案前五日睇《無間道》,魔警涉販毒殺同袍」、「側田禿爸撩女摷下面」、「Lisa S. 摷陰逗吳彥祖」、「閨房縱慾三十日樂基兒吸乾黎明」、「郭羨妮除衫逢佬電」、「失跡兩小時楊思琦慘遭凌辱」、「李珊珊八字波大晒」、「LV包起陳慧琳」、「Soler細孖鈎靚妹返屋企即食」「犯眾憎俾人玩徐子珊露下體」──全是現代章回小說的回目。於是想到五十年後回望今日的香港文化,上述的文字慾若是不能令香港人感到驕傲,它們又可以讓人從歷史中見證和學習到什麼? 第一件,大抵是要把安地.華荷說過的「每個人都有五分鐘的成名」,改寫成「每個人都有五分鐘的身敗名裂」。這個轉化過程本來就是小報文化在社會上的主要功能:為針對讀者佔多數是中下階層,有強烈向上爬的心理,它一隻手透過製造新偶像宣揚名成利就的吸引力,但又為了減輕多數人因不能實現「理想」所產生的焦慮,它必須另一隻手把捧上半天的寵兒拉下來。「私隱」如是變成今日的莫須有──理論上每個人都應該擁有的權利,在消費等於民主,八卦等於言論自由的社會裡,但凡薄有名氣,任何人都要接受隨時成為被利用作刺激銷路的商品。有私隱驟成無私隱,有穿衣服變成了赤條條──從大量針對身體出發的報刊標題可見,最能賣錢的醜聞,是身體。並且如吳彥祖在媒體上反問:為何矛頭總是指向女人的身體,而且一定是不道德的「性」?就像《水滸傳》中的女性角色「一 塗胭脂一穿名牌,就是五官千遍一律的淫婦,否則只好老老實實當母大蟲,鬧市覓個攤子賣人肉包子」。(邁克語) 男人對「女人」的不信任,當然是來自對自己的幻想的既恨又愛。假如幻想是要藉著宣洩男人的控制慾望來掩飾他對女人的不安全感,女人最好便是扮演被動的角色。然而乖乖就範又不能讓有征服慾望的男人得到心理上的滿足,所以「女人」在很多男人的眼中才會如此難攪──肉體上或是奴才,精神上卻可能是他們的主子。 害怕女人主動,其實是恐懼自我被她的性所操縱,於是將還擊的火力全數集中在女人的身體──其實是性器官上。女藝人「摷陰」、「吸乾」、「八字波」、「唧奶」、「露下體」等詞彙在香港街頭巷尾龍飛鳳舞,但樂此不疲期期必買的顧客當中,又每每是女性壓倒男性──我不是根據市場調查作出結論,而是翻開雜誌,九成以上廣告均是以女性為對象的商品。加上這類刊物的編採部門中女性員工佔了多數,「女性對女性的水深火熱的處境應該感同身受」的假設便不攻自破──容許我再做一個比喻:時下流行的「淫賤」標題從男性角度出發便恍如是現世的《水滸傳》;換了從女性的心理去看,便是那以女性善妒、爭寵、互相殘殺為主題的《金瓶梅》。 女性敵視女性的導火線,最常見的,非個人如何處理自己的身體,以及身體語言莫屬。正如約翰.柏格在《觀看的方式》中所分析:「男人注視女人,女人看自己被男人注視。女人內在審視者是男性:被審視者是女性。她把自己轉變成對象──尤其是視覺的對象:一種景觀。」 難怪女人會在看見另一個女人穿少一點,或衣物薄一些時,馬上覺得她是在取悅男性;又當她目睹她「搔首弄姿」,便猶如見證「圖窮匕現」:她必然是在利用男人對她的慾望來達到某些目的。因此而把對方判斷為「不道德」的這個她便更肯定自己不會有錯──彼此都是女性,當然明白女性為什麼要符合男性的審美觀才能有價值。 而女性身體如是在傳統、傳媒的影響下,便成了「手段」的象徵。條件較好或在工作上有需要借助身體條件的女性,愈來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她們既是對一般女性構成身心壓力的羨慕對象──為什麼我不可以像她那樣有吸引力?又是被引以為誡的害群之馬:貪慕虛榮、拜金戀物,活該被報章周刊以大字標題進行公審。於是造成社會上對女藝人(女性)的身體和心靈的一股非理性踐踏熱潮,並且在大眾不自覺之下,播下了不分性別、不分年齡地對身體恐懼和排斥的種子:是它引誘我們變成罪人,是它使我們陷於憎恨別人和自我憎恨的痛苦之中。 在金錢和物質佔據人們最多思想和心靈空間的社會裡,身體之所以被視為禁忌,很大程度上是它會釀成鬥爭,箇中邏輯就像俗語說的「財不可露眼」。但千方百計的把身體藏起來只會造就更多想把渴望釋放的訴求。悲哀的是,基於大家都想在最安全、最不用受道德譴責的高地上釋放慾望,我們只好再次任由媒體扮演判官,將原本是挑戰壓抑,挑戰虛偽的藝術演出,貶斥為藝術家譁眾取寵,為搏得名利好處而施展的慣熟技倆,性質上與娛樂版的(女)藝人並無兩樣。 如果不是因為迎合大眾的價值觀,一則表演藝術的新聞是無論如何不會《台灣蘋果日報》放到頭版上去的,標題「裸舞撒尿,藝術?低俗?」,說的是即將在台北新舞台演出的舞蹈作品《傑宏.貝爾》(Jerome Bel),但與作品同名的編舞家得不到「出鋒頭」的機會,倒是把舞作引進台北的林懷民更為搶鏡。單看大題目下的小題目:「林懷民背書,各界不吭聲」暗示有勢力人士的特權坐大。 再細看內文,讀者將發現記者把通常只會出現在文化版的一則新聞放(煲)大成鉅細無遺的社會新聞,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為若不是大眾對身體有着功利的價值觀念,《傑宏.貝爾》一定不會得到媒體如此關照。只不過藝術家的創作本意在華人的社會?,如果不是遭到禁制,便是還要備受媒體扭曲。「當眾撒尿、拉扯睪丸、畫面空前,極度挑戰觀眾感官承受度」,準備入場的觀眾,很難不被定論是為了見識個別核突場面而不是欣賞整體演出吧? 因為不能擁有自己的身體,中國人只好繼續被迫扮演偷窺者和奇觀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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