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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朝廷─連載(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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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米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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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知怎地,王府裡的人都知道了那個夢。
  夢裡的火光映紅了阿瑪★1的臉。我出生那天,我的阿瑪做了一個關於火的夢。當夜色退去,宮殿一點點明亮起來,他發現照亮宮殿的並非曙色,而是前赴後繼的火焰。那些高聳的簷脊、飛揚的屋角,已經與火焰融為一體。我的阿瑪──那位年輕的醇親王後來才明白,最初的火焰,來自著幾案上隨風搖曳的燭火。他是獨自坐在思謙堂裡,對著燭火入睡的。火苗便由幾案出發,一路燒到他的夢裡。等他倏然驚醒,眼前的火苗仍然沒有熄滅。動蕩的火苗吸引了他的視線,他開始仔細研究著燭繭,似乎想破解它的隱喻。
  他的王府,在康熙年間是清初大學士納蘭明珠的宅第。明珠的兒子納蘭性德,就是在這裡成為一代詞家,後來明珠獲罪,王府又被和珅所占,成為和珅的別墅。嘉慶四年(一七九九年),嘉慶誅了和珅,把花園和附近的府邸一起賜予了成親王,隨即按王府規制改建。傳至毓橚時,被賜予醇親王奕?。我未來的皇后──隆裕,那時已經三歲,正在不遠處的桂公府裡玩耍,但在選親之前,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她。思謙堂是醇親王府的正堂,它的名字,表明了阿瑪的謹小慎微。老佛爺在咸豐十一年裡垂簾聽政,醇親王立了大功,但越是如此,他越知道自己的危險。他深知,身處貴胄之家,這種康平富貴、鐘鳴鼎食的生活是多麼脆弱,他必須十二倍小心地作人,否則,眼前的一切轉瞬間就會灰飛煙滅。思謙堂的中堂掛著條幅上寫著:
  「福祿重重增福祿,恩光輩輩受恩光。」
  他還特意讓人仿製了一隻周代欹器,上面的銘辭,是他親筆寫的,一面是「謙受益」,一面是「滿招損」,中間寫著「月盈則昃」。這只欹器,如果放入一半水則可保持平衡,如果放滿水,水就會傾瀉而出,最終全部流光。
  我小的時候,最喜歡背著父親,往這只欹器里加水。水從欹器的一端加進去,又從它的另一端流出來,在青磚的地上漫漶著,每次都會出現不同的圖形。那只欹器,是我童年中一件最奇妙的玩具。但每次,當父親看見水從欹器傾瀉而出,他的臉都會陡然變色,揚起手,給我一頓暴打。當時我還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喜歡玩這只奇妙的玩具,為什麼每次我碰他時,他都格外緊張。
  他編了一首順口溜給我背誦,時至今日,我依然可以倒背如流;
  
  財也大,產也大,
  後來兒孫禍也大。
  借問此理是若何?
  子孫錢多膽也大,
  天樣大事都不怕,
  不喪身家不肯罷。
  
  財也少,產也少,
  後來子孫禍也少。
  若問此理是若何?
  子孫錢少膽也小,
  些微產業知自保,
  儉使儉用也過了。
  
  中國蠟燭的燈芯,是由一種耐燃材料製成,在蠟燭消融時,也不會完全燒毀,而是在火焰中,殘留一截黑梗。僕人會不時剪去燭芯,使火焰燃得更加明亮。兩支蠟燭旁,都放著盛水的小碗,燭芯的殘餘部分就丟在裡面,以免房間裡充斥著燃燒過的燭芯散發的氣味。
醇親王歎了口氣,剪去燭芯,一朵燃黑的殘芯,軟弱無力地沉向有花紋的碗底。
他又去剪另一支蠟燭。在剪落的燈芯落水時,升起一縷紅煙,這是因為他剪燈芯的位置太靠近水面。一縷若有若無的輕煙,悄然升起,又旋即消失。那截黑梗,則在水裡開始蔓延、膨脹。殘芯在水面上變幻的形狀深深地吸引了他。醇親王注視著它,簡直入了迷。他自言自語道:
   「這是一種真菌生長的形狀,和我打獵時在樹節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語音未落,那段黑色的燈芯,忽然炸裂開來,無數黑色的微粒在水面上散開,然後,一一沉入水底。這是一種奇怪的兆頭。他想請占卜師,或許,出於對命運的畏懼,他沒有。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為了緩解這種不安,他伸手取出那本武英殿刻本的《明季北略》,另一個朝代在裡面活著,一個年號崇禎的末代皇帝正在大明王朝的末日光景中痛苦掙扎,而此時,在二百多年前那場駭人的大火之後,金色的宮殿早已重新聳立起來,除去換了主人,一切幾乎都和從前一樣。他慢慢地翻動紙頁,自己的目光,卻沒有與紙頁上的文字發生任何聯繫。僕人幾次給他倒茶,又去剪燭芯,他都毫無察覺。漸漸地,疲乏終於勝過了焦慮,他的雙眼閉了起來,手垂落到床邊,手指鬆開,那部精美的武英殿刻本,輕輕滑落到地上。
  很多年後,他都對他那天晚上做的夢無法釋懷。夢中,他看見一個微小的火舌,輕輕舔著宮殿的飛簷。接著,火舌變得茁壯起來,照亮了半個夜空,陰暗的宮殿,在火焰的背景下顯示出清晰的輪廓。他大驚失色,想喊,卻喊不出聲。直到最後,他被人搖醒。他一下子坐了起來,發現許多人站在他的房間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他聽見有人說:
   「大喜,大喜!王爺得了一個阿哥。」

  不知為什麼,我出生後,一百天沒發出過任何聲音,沒有哭鬧,連哼叫都沒有。他對此困惑不解。他無法靜靜地站著,總是走來走去,他的影子在牆上飄浮不定。終於,他派僕人去前門外,請來了京城裡最著名的兩位占星師傅,一位是張瞎子,另一位是劉鐵嘴。
  張瞎子在分析燈芯的形狀時說:「王爺,我擔心那是個凶兆。因為,大人,您瞧,那一菌狀物還沒有完全成形,就破裂開來,這意味著這位嗣子可能少壯之年就會遇到風險,甚至……」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醇親王。
  醇親王急不可耐地說:
  「講。」
  他於是接著說:
  「甚至在立嗣之前便會早逝。」
  醇親王的臉色立刻陰沉起來。他接著問:
  「那我夢中看到的火光,又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厄運、毀滅、災禍和痛苦。」
  醇親王沉默不語了。
  「但是,」張瞎子說,「每一個凶兆都有好的含義。熊熊大火也可能意味著這位嗣子將會飛黃騰達。」
  醇親王的臉色略有緩和。
  劉鐵嘴問:
  「嗣子是什麼時辰出生的?」
  「辰時。」
  張點點頭:
  「今天是虎日,小王子既屬龍又屬虎,龍虎常鬥,世人皆知嘛。大人,這就是說他的人生既無坦途也無舒適安樂,這意味著既有反對他的鬥爭,也有為而進行的的戰鬥──連他自己,內心裡也將充滿矛盾。」
  醇親王看見張瞎子和劉鐵嘴悄悄耳語幾句,相互點點頭,又同時沉默下來,半天沒有講話。
  醇親王有些急不可耐,他大聲勒令他們大聲講。
  劉鐵嘴說:
  「這位嗣子可能成為天子。」
  「大逆不道!」
  一股血向醇親王的頭上湧來,他感到一陣暈眩:
  「我主尚且年少,爾等竟出如此惡毒之語。若叫皇上太后得知,何止你們的腦袋要搬家,我們全家也要滿門抄斬了!」
  兩人連忙叩首:
  「小人有罪,但小人只說知道的,別的小人一概不知!不過……」
  醇親王疑惑地盯著他們。劉鐵嘴說:
  「百日之內,他在世上的生命是很不可靠的,任何生人不可去看嗣子。如果熬不過百日,嗣子就會夭折;熬過了百日,嗣子就會異常雄健,未來一片坦途。」
  
  當醇親王從老佛爺口中聽到「載湉」兩個字時,突然呆立在那裡,半天沒有動彈。那時,朝廷裡所有的重臣都立在老佛爺面前,猜測著誰將被立為新的皇帝。從那以後,他對劉鐵嘴的預言幾乎堅信不移,以至於他的命,就喪在他堅信不移的預言裡。王府裡的人們聽到了年輕的醇親王捶胸頓足的痛哭,哭聲似乎在宮殿裡壓抑了太久,在自己的王府裡突然釋放出來,聲音放肆而嘹亮。我被他慷慨激昂的哭聲嚇住了,蜷縮在母親的懷裡,一動也不敢動。我甚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父親為一件莫明其妙的事情任性地大哭,而平常,在這個貴胄之家,只有我,擁有這個特權。在眾說紛紜的安慰聲中,父親帶著一聲悲壯的抽泣昏厥了過去,所有人都衝上前去,攙扶他,企圖用尖利的嗓音把他喚醒,但他固執地昏迷著,拒絕著所有人的好意。
  很多年中,我認為他是在表演。故弄玄虛。我一直把他當作一個表演藝術家,像我喜歡的梅竹芬。現在我才知道,他是絕望。那天他是在給我提前報喪。他在那一刻就已經看見了我的今日。現在,我反而聽不見他的哭聲。他早就完成了這項任務。所以,即使他得到我的死訊,我想,他也不會再哭了。他是咸豐皇帝的弟弟,老佛爺的小舅子,我的媽媽又是老佛爺的親妹妹,兄弟倆娶了姊妹倆,在旗人中,這叫親上親;他站在皇族血緣一個十分重要的交叉點上,沒有人比他──這個三十五歲的年輕親王──對宮殿內部的祕密瞭如指掌。咸豐的兒子、我父親的侄子、我的堂兄──載淳,六歲的時候,穿上了龍袍,一件前所未有的微型龍袍。自從他穿上那件龍袍以後,他就像被鬼魂附了身,一天也沒好好活過。翁師傅說,載淳──不,同治皇上──得了怪病,西太后──哦,老佛爺──命令太監們,將原先供奉在大光明殿的「痘神」娘娘迎到養心殿,根據老佛爺的指示,所有的宮殿都鋪上了紅地毯,貼上了紅對聯,一派喜氣洋洋的節日氣氛,年輕的皇上就在這一片喜慶氣氛中苟延殘喘。三天後,躺在床上的皇上看到一片耀眼的紅光,他攥住太后的手──他忘記有多少年沒有攥過這只手了,病入膏肓的他擁有了平時所沒有的特權,現在,它就擱在他枕頭的邊上,伸手可及。他攥住那只蒼白的手,有氣無力地說:
  「額娘,著火了。」
  太后向窗外望望,沒有火。
  年輕的皇上說:「著火了。」
  太后有些不耐煩:「沒有火。」
  皇上又說:「真的……著火了……城門……著火了……額……額娘……快去救火……快……不然……不然就來不及了……」
  皇上一連串說了許多話。很多日子以來,皇上第一次說出這麼多字。他說話的時候,尖硬的喉結在他的脖子上艱難地移動。
  太后說:「不是城門。是大清門外,人們在恭送痘神娘娘。痘神娘娘走了,你的病就好啦。」
  大清門離養心殿很遠。
  在那裡,一場隆重的儀式正在舉行。
  太監們將紙紮的龍船、金銀、玉帛投入火中,嘴裡陣陣有辭。於是,所有靜止的事物,那些虛擬的財富,都在火焰中運動起來,彷彿在火焰的指揮下舞蹈。它們飛舞的節奏,與火焰的節奏遙相呼應。火焰彷彿受到了金銀的賄賂,在一瞬間明亮了許多。它們用各自的方式接受了對方,然後,一起消失了。
  「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太后把面孔湊向皇上。
  「那些金銀財寶,還有火,都沒有了。」
  太后把手扶向皇上的額頭。他冰涼的指套令皇上渾身一抖。
  「孩子,你在發燒,睡一會兒吧。」
  他慢慢揚起手,想抓住那隻手。但他沒有也沒有抓到。
  床頭是空的,那隻手不在了。
  太后走了。
  「皇額娘,兒疼。」
  沒有回答。
  現在我知道,太后是害怕了。兒子的將死,使她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恐懼。
  但她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恐懼。她的丈夫咸豐皇帝在熱河駕崩之後,她幾乎被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所擊垮。皇帝手下幾乎所有重臣,都在一夜之間成為她的敵人。但她沒有坐以待斃。她活了過來,而死亡,卻降臨在她的對手的身上。此後,這樣的危機不止一次降臨在她的身上。她已經熟悉了這種恐懼,並且習慣了它。她開始接受它。在她看來,只有恐懼能使自己興奮起來,激發起自己的全部鬥志。
  她跨過一道門,又一道門,最後出現在一座宮殿中。早已有無數焦灼的面孔等在那裡。
  恭親王奕訢、醇親王奕?、惇親王奕?、惠郡王奕詳、大學士徐桐、翁同龢、總管內務府大臣英桂、崇倫……一張張糾結的面孔,在燈光下依次出現。
  錯愕無言時,太監宣恭親王、醇親王進見皇上。
  他們本能地抬眼看了一下太后,被太后嚴厲的目光阻擊,眼皮放下了。
  那時的他們不會想到,皇上會命醇親王執筆,寫下他的最後一道詔書,詔書的內容,是向恭親王托孤,任命他為攝政王,確保皇后腹中的嬰兒生下來後繼承大統。
  兩位王爺的臉都白了。
  命懸一線。那根線就是恭親王。
  一個孤立無助的皇妃,等待著他的援手,同樣的事,在恭親王的生命裡出現過兩次。他想起十三年前的熱河,焦灼中那個汗津津的貴妃,不停地用手帕當扇子。如今,那個貴妃正站在西暖閣裡,面容冷峻。她看不見他,但他能感覺到她凌厲的目光。
  阿魯特注視著他,解讀著他的反應。她的眼神如同一隻待救的羔羊。
  他把視線移向一邊。
  他知道,他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已經選擇過了。
  「快幫朕翻個身,朕疼死了。」
  阿魯特皇后把皇上的身子翻過來。她吃了一驚。
  皇上的腰已經爛成一個深洞,那個洞比以前更深、更大,各種複雜的事物──膿、血、汗、脂肪──正從裡面,帶著各種鮮豔的色澤,一股一股,湧現出來。它像一隻越張越大的嘴,貪婪地,吞噬著皇上年輕的肉體。
  「額娘,兒疼得受不了。」
  說完這句話,皇上就再也沒有聲息了。
  翁師傅後來對我詳詳細細說過當時的景況,皇上死得蹊蹺,那時他剛剛十九歲,正是活得健旺的時候。
  同治皇上咽氣的時候,他的孩子還在阿魯特皇后的腹中蠢蠢欲動。在漆黑的腹中,那個正在發育的胎兒想,父王只要再堅持兩個月,自己就會安然降生,成為宮殿中那把龍椅的合法主人,然而事與願違,父母的接連死去,阻擋了他前往人世的道路,他與他從未抵達過的那個世界的距離,不是兩個月,而是永遠。
  據說太后目光焦灼地掃視著眼前那些焦灼的面孔,終於,她的目光在一個人的身上停了下來。醇親王被那目光燙了一下,把頭低下了。與此同時,他聽到太后的嘴角裡擠出一個詞:
  「載湉。」
  就在太后道出我的名字的一剎,我突然無端地哭了。我被自己的哭聲咽住了,透不過氣來。我的額娘把我摟在懷裡,拚命地拍打我的後背,過了好久,我的呼吸才重新通暢起來。那時的我和我的額娘都不知道,我將從此離開她的懷抱──他們要我去填充同那個年輕的身體消失後空下來的龍椅。它曾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目標,所有的幸福,都潛藏在那把龍椅裡。所有的道路都通向那把高高在上的龍椅,它是所有道路的終點,在龍椅的背後,已經不可能再有道路。而在父親看來,那僅僅是開始,並且是一個可怕的開始。父親對那把美不勝收的椅子充滿了恐懼,它接二連三地給這個家族帶來噩運。一旦與那把椅子發生聯繫,死亡就不期而至。它更像一座墓碑,上面的紋飾就是墓碑的銘文,而坐在上面的人,無異於一個活的屍體。那是一把死亡之椅,坐上去,就等於已經預約了死亡。死神就躲在不遠處,它終將在某個時刻,不期而至。
  我在睡夢中的時候,蟒袍補服就已經穿在我的身上。石青色的緞子在夜裡變成黑色。奶媽輕輕搖著我的頭,把我叫醒。在她的注視下,一絲綻亮的口水湧出我的嘴角,向龍袍滑去,在繡龍的嘴上稍事停留,變得小小的一汪水,又順著衣褶,蜿蜒而下,像一條真正的游龍。
  我看見所有人都向我跪下。
  我嚇哭了。
  母親把我抱過去。
  父親醒了。他伸手來接:
  「給我。」
  「不給。」
  「給我!」
  「不給!」
  父親開始動用武力。母親一邊抱住我,一邊與父親爭搶、扭打。這使她的動作難度極大,終於在父親的攻勢下一敗塗地。父親把我搶在手裡,失去重心的母親重重摔在地上。
  「我去求她!她畢竟是我親姊姊!」
  這句話顯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已經走出幾步的父親,動作突然定格。半晌,才轉過頭,用一種近乎狠毒的目光,盯著自己的福晉。
  母親與父親逼視的目光,軟弱下來。
  父親背著我,義無反顧地把母親的哭聲甩在後面。父親把我背進暖轎,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後把厚厚的轎簾,嚴嚴實實地碼放好。父親的面孔,在轎簾的另一端消失了。暖轎忽悠一下抬起來,失去了根的感覺,令我心中一慌。風中的轎子,如同水中的航船,飄忽不定。但沒有人能夠聽見我驚恐的哭聲。那微弱的哭聲早已被寒夜的狂風所掩蓋。轎子像船一樣,在風中尋找著方向。宮殿深處,一把寂寞的椅子在那裡等待多時。
  我終於被安放在那把椅子上,就像安放一件有用的擺設。
  第一刻,我就如坐針氈。

阿瑪,滿族人對父親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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