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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裕棻◎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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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st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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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生( 李神醫與妙護士(2)
【專欄︱小物語】
大正午的，經過的路人都覺得奇怪，這個女子怎麼就當街發起脾氣來了，而且她旁邊的男子也就無言無奈地坐在摩托車上托腮看著她，彷彿他自己也是個路人，只是坐得近了點，入戲了點。
通常這種狀況總有一方先掉頭離去，或是有一方，通常是女方，先低頭落淚，那麼事情就有個比較熟悉的公式可循了。但是這兩人只是僵持著，不打算和解。春日的太陽叫人發汗，卻曬不融這寶玉黛玉似的僵局。
女子是站著的，男子跨坐在摩托車上。這兩人都不好看，衣著甚至有點髒污，看來年紀也不小了，如果他們是夫妻，小孩大概也都上小學的年紀了。但他們不是夫妻，他們還在為愛所苦，他們的對峙中有一種非常明確的愛情，這情感過分地飽和，使得往來的人都要看上一眼。
夫妻沒有這樣僵持苦撐著不肯放棄的局面，如果是夫妻就不會這麼光天化日的吵僵了──急什麼，反正一輩子就這個人了，晚上回家還是這個人，再大的事都有低頭的一方，不必急著爭一時的氣──如果是夫妻，早有一方不耐煩地掉頭走了，反正誰也跑不遠。婚姻容許這種暫時逃跑的自由。
但是戀愛裡沒有這種自由。愛情就有這麼一點神經質，又這麼脆弱，又這麼冥頑。戀愛中的人總認為愛情隨時可能崩毀，他們若不抓緊眼前這一秒，也許就會灰飛煙滅了。這種緊繃的狀態使他們異常敏感且容易絕望，愛情裡滿滿的都是情緒和感覺，所以他們寧願這麼耗著彼此的情感，也不願輕易放手。正是這個充滿矛盾與不捨的堅持使他們幾乎是發著光芒了。
女子反覆說著同一句話：「明明不是我的錯。」非常堅持，毫不退讓，可見那是極大的委屈了，而她要的不過是道歉罷了。但是男子偏偏完全不開口，也許他也有難言的委屈或尊嚴，他究竟在等什麼呢？也許他心裡想，怎麼你就是不了解？
所有的女人都知道，只要他開口道歉，這一切的磨難都會瞬間消失的。
在便利超商裡，面對玻璃牆向外坐著的我和另一個不相識的客人默默喝咖啡，看著人行道外的這一幕。我們萬分好奇想知道這該如何收場，但是他們愛得太深耗得太久了，客人搖搖頭，對我說：「真累啊，啊？」就走了。
我走的時候他們也還沒和解。愛情的力量啊。
──本文刊載於
《聯合文學》2010年4月號
◎作者簡介
柯裕棻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傳播藝術博士。現任教於政治大學新聞學系。著有散文集《青春無法歸類》、《恍惚的慢板》、《甜美的剎那》，小說集《冰箱》等。
本文於 修改第 2 次
引用網址：http://city.udn.com/forum/trackback.jsp?no=78&aid=3946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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