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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聲音日記24時】聲音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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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文學2009年6月號

【台北聲音日記24時│聲音明信片】
◎阮安祖/文,湯舒雯/改寫
◎聲音檔案由中央廣播電台提供


*按此聽五張聲音明信片



聲音明信片1
從台北地下通往倫敦──捷運

世界上每座捷運都有自己的語言。不只由廣播傳出;不同的警示音效嗶嗶嗶、不同的車門開闔速度砰砰砰、不同節奏的軌道和車輪摩擦颼颼颼。乘客的生活每日每夜,在移動的車廂間戲劇般上演。
即使乘坐外國捷運,仍能產生一些異樣的熟悉感。間斷的呵欠之間,是列車催人睡眠的走與停。總有人在你耳邊輕聲低語即將抵達的站名;和著列車穿越地下隧道時特有的嗡嗡聲,使你安然入睡。
不過乘坐陌生的捷運,也必須當心;真入睡了,無疑你將聽見家鄉的站名,在夢裡廣播,以為自己在返家的途中。然後在醒來的一瞬,跳出車門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捷運月台。


聲音明信片2
一面朝上,一面朝下。答案是「好」──擲筊


喀啦。動怒的木塊響亮拒絕於兩面圓突之上。喀啦。神在兩面平坦上發笑。喀啦。一面朝上,一面朝下;答案說「好」。
半月形的木塊嵌合進雙手,一面圓滑突起,一面平滑服貼。平滑的半面在祈禱的手裡兩兩碰見。多年來,信仰者的雙手絡繹不絕,讓兩塊半月的紅漆斑駁暗沉、形容消瘦缺損;工人的黝黑而堅實、孩子的白嫩而柔軟,老人的飽經風霜。
許多安靜的疑問由這些木塊發出,將願望和欲望上拋,穿越瀰漫的香火、虔誠的凝視,然後在喀啦聲中降落。(……我應該換新工作嗎?這天結婚適當嗎?應該再生一個孩子嗎?這個人值得我陪伴一生嗎?)
木塊擊中地板的時刻,先聽見答案的聲音:喀啦!然後才湊上去,看見答案。


聲音明信片3
大地的聲音──陽明山小油坑

大地很少與我們交談。
世界上的聲音,往往由生物創造。而星球通常保持沉默。但在陽明山北部、小油坑斷層線,大地之母以氣音召喚我們。這天,大霧已經壟罩山谷,與山腰上孔間噴發出的蒸氣混合在一起。含硫氣體和溫泉上升到地球表面,侵蝕凸出的山岩;其他已經剝蝕的表面,只有稀疏的植被。這裡幾乎是月球表面。
更激烈的地熱帶,泥漿池像一鍋鍋沸騰的巧克力醬,產生一種廣泛的聲音。咕嚕咕嚕。他們各有不同、而獨特的聲調,像一組一組合唱團。大地正在歌唱。
當霧漸漸散去,整個山谷的蒸氣清晰可見。
地表不再滿足於只是輕聲歌唱。它掀開面紗,分享它的硫磺。讓我們找到滾水聲的起源,同時聞見聲音的氣味。


聲音明信片4
通往安全的八十六階──圓山飯店密道

輕彈幾個開關,防爆燈的白色亮光頓時充滿隧道,揭露深入地底的階梯和槽道。圓形天花板表面凹凸不平,是為降低爆炸和砲擊時震耳欲聾的回聲……這是一條退路,只在戰時發揮作用。
作為台北的祕密地道之一,建於一九七○年代。在富麗堂皇的圓山飯店之下,以防範中共攻擊的逃生通道、或當外國政要或蔣夫人住在飯店內時,確保安全的部署。
拾級而下。噠噠噠。八十六個階梯深入地底,而驟止於一扇金屬門。推開。溫暖的陽光洶湧進入隧道……外界車水馬龍的交通,被阻絕於一覆蓋植被的高牆之後。想找到隧道入口,需要碰點運氣。
拾級而上。噠噠噠。感受回升的涼爽,回望潮濕的通道。想像飯店內貴客們帶著行李逃難……工作人員廣播指引通過隧道的方向。即使,兩岸關係緊張直到今日,隧道也從未被使用過。


聲音明信片5
將夢想揉進糯米糰──麻糬

整條街迴盪著規律點擊的聲音。無害的金屬鐵尖,附屬於轉動不休的機械輪軸,喀噠喀噠打著金屬板。黃先生在推車上賣麻糬,這個節奏伴隨他的一生。
忙碌的手翻滾成堆的糯米小球,沾滿芝麻和花生的粉狀混合物。
「這是傳統的麻糬──老早就有了。我已經賣了20年。」台幣100元,一大袋20粒裝的麻糬;或50元,一小袋10粒裝。這樣甜、而有嚼勁的美味就在路旁,但沒有太多人光顧。雙手持續努力而迅速,擠出更多的糯米,在花生粉掉落之前,將它們一一裝袋,是他一生的工作。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工作,我只是看別人這樣做,自己學起來。」他從別人身上學習,也從別人身上得到教訓。「我以前做別的生意,但被一個朋友毀了。」
於是他開始賣麻糬。那時,誰也不知道,這將成為他的終身職業。
「謝謝你!」我離開時拎著小袋裝的麻糬,聽見黃先生在背後道謝。喀噠喀噠的聲音始終沒有間斷。





本文於 修改第 2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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