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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卷六十六 漢紀五十八(2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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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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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治通鑒卷六十六

    漢紀五十八  孝獻皇帝辛建安十四年(已丑、209)

    漢紀五十八  漢獻帝建安十四年(己丑,公元209年)

    [1]春,三月,曹操軍至譙。 

    [1]春季,三月,曹操大軍到達譙縣。

    [2]孫權圍合肥,久不下。權率輕騎欲身往突敵,長史張諫曰:「夫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强暴之虜,三軍之衆,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勇,懷霸王之計。」權乃止。 

    [2]孫權包圍合肥,很久未能攻克。孫權率領輕騎準備親自突擊敵人,長史張勸阻說:「武器是不吉祥的器物,戰爭是很危險的事情。如今將軍倚仗著銳氣,輕視强大凶暴的敵人,使得三軍上下,無不爲您擔心。即使能殺死敵將,俘獲戰旗,威震敵軍,這不過是一個偏將的責任,不是主將所該作的事情。願您抑制一下像孟賁、夏育那樣的勇氣,而胸懷爭霸天下的王者謀略。」孫權才停止出擊。 

    曹操遺將軍張喜將兵解圍 ,久而未至。揚州別駕楚國蔣濟密白刺史,僞得喜書,云步騎四萬已到雩婁,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賫書語城中守將,一部得入城,二部爲權兵所得。權信之,遽燒圍走。

    曹操派將張喜率軍解救合肥,時間很長還未到。揚州別駕楚國人蔣濟秘密向刺史建議:假裝收到張喜的書信,聲稱四萬步、騎兵已經到達雩婁,派主簿去迎接張喜。又三次派信使携帶寫有這一消息的書信去通知城中的守將。其中有一次到了城裏,另外兩次被孫權部下的兵士俘獲。孫權相信了這個假情報,趕快燒毀圍城的器械撤走。

    [3]秋,七月,曹操引水軍自渦入淮,出肥水,軍合肥,開芍陂屯田。

    [3]秋季,七月,曹操統率水軍自渦水進入淮河,在肥水登岸,駐屯合肥,重新修整芍陂的水利設施,在周圍地區屯田。

    [4]冬,十月,荊州地震。

    [4]冬季,十月,荊州地區發生地震。

    [5]十二月,操軍還譙。

    [5]十二月,曹操的軍隊返回譙縣。

    [6]廬江人陳蘭、梅成據、六叛,操遣蕩寇將軍張遼討斬之;因使遼與樂進、李典等將七千餘人屯合肥。

    [6]廬江人陳蘭、梅成占據縣、六安進行叛亂,曹操派蕩寇將軍張遼討伐,斬殺陳蘭、梅成等。曹操即命張遼與樂進、李典等率七千餘人屯駐合肥。 

    [7]周瑜攻曹仁歲餘,所殺傷甚衆,仁委城走。權以瑜領南郡太守,屯據江陵;程普領江夏太守,治沙羨;呂范領彭澤太守;呂蒙領尋陽令。劉備表權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會劉琦卒,權以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給備。備立營于油口,改名公安。 

    [7]周瑜率軍圍攻曹仁一年有餘,殺傷曹軍甚多,曹仁弃城撤走。孫權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屯駐江陵;程普兼任江夏太守,設郡府在沙羨;呂范兼任彭澤太守;呂蒙兼任尋陽縣令。劉備向朝廷上表,推薦孫權代理車騎將軍,兼任徐州牧。正在這時,劉琦去世,孫權讓劉備兼任荊州牧,周瑜將荊州長江以南的地區分給劉備。劉備將軍營設在油口,幷把那裏改名爲公安。

    權以妹妻備。妹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凜凜。

    孫權把妹妹嫁給劉備。孫權的妹妹才思敏捷,性情剛猛,有她兄長們的風度。她的侍婢一百餘人,都手執利刀在旁站著侍候。劉備每次進入內宅,心都很恐懼。 

    曹操密遣九江蔣幹往說周瑜。幹以才辨獨步于江、淮之間,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爲曹氏作說客邪!」因延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珍玩之物。因謂幹曰:「丈夫處世,遇知已之主,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這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能移其意乎!」幹但笑,終無所言。還白操,稱瑜雅量高致,非言辭所能間也。

    曹操秘密派遣九江人蔣幹去游說周瑜。蔣幹以才能、機辯聞名于長江、淮河之間,沒有人能勝過他。蔣幹換上平民穿的布衣,戴上葛布製成的頭巾。自稱因私人交誼來看望周瑜。周瑜出來迎接他,站著對他說:「蔣子翼,你真是很辛苦,涉水遠道而來,是爲曹操作說客嗎!」遂邀請蔣幹進來,與他一同參觀軍營,巡視倉庫、軍用物資與武器裝備之後。回來設宴款待蔣幹,灑席間讓蔣幹看自己的侍女、服裝、飾物以及各種珍貴的寶物,幷對他說:「大丈夫生活在世上,遇到知已的君主,外表上有君臣關係,內心却情同骨肉,言聽計從,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即使蘇秦、張儀重生,能轉移他的心意嗎!」蔣幹只是笑,一直不談私人關係之外的話。他回來向曹操彙報,稱頌周瑜胸襟寬廣,志向遠大,不是言語所能挑拔離間的。

    [8]丞相掾和洽言于曹操曰:「天下之人,材德各殊,不可以一節取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則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議,吏有著新衣、乘好車者,謂之不清;形容不飾、衣裘敝壞者,謂之廉潔。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飧以入官寺。夫立教觀俗,貴處中庸,爲可繼也。今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勉而爲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詭之行,則容陷僞矣。」操善之。 

    [8]丞相掾和洽向曹操提出建議說:「天下的人,才幹和品德各不相同,不能只用一個標準來選拔人才。以過分的節儉樸素來約束自己是可以的,但用這標準來限制別人,或許就會出現許多失誤。如今朝廷上的輿論是官吏中穿新衣服,乘好車的人,就被稱爲不清廉;而不修飾儀錶,穿破舊衣服的人,則被贊爲廉潔。致使士大夫故意弄髒自己的衣裳,收藏起車子、服飾。朝廷各部門的高級官員,有的還自己携著飯罐,到官府上班。樹立榜樣以供人仿效,最好采用中庸之道,這樣才能堅持下去。如今一概提倡這些使人難以忍受的行爲,用它來約束各階層的人士,勉强施行,必然會疲憊不堪。古人的教化,只是務求通達人情;凡是偏激怪異的行爲,則會包藏虛僞。」曹操認爲他的見解很好。


    十五年(庚寅、210)

    十五年(庚寅,公元210年) 

    [1]春,下令曰:「孟公綽爲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爲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1]春季,曹操下令說:「從前,孟公綽做晉國趙、魏兩家貴族的家臣首領是才力有餘的,但不能勝任滕、薛等小國大夫的職務。假如必須是清廉的人才能使用,那麽,齊桓公又怎麽能稱霸于世!大家要幫助我顯揚高明人士,即使身份卑微,也要推舉,只要有才能就進薦上來,讓我能够任用他們!」

    [2]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2]二月,乙巳朔(初一),出現日食。

    [3]冬,曹操作銅爵台于鄴。

    [3]冬季,曹操在鄴城修建銅爵台。

    [4]十二月,已亥,操下令曰:「孤始舉孝廉,自以本非岩穴如名之士,恐爲世人之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譽,故在濟南,除殘去穢,平心選舉。以是爲强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鄉里。時年紀尚少,乃于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爲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征爲典軍校尉,意遂更欲更欲爲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後領兗州,破降黃巾三十萬衆;又討擊袁術,使窮沮而死;摧破袁紹,梟其二子;復定劉表,遂平天下。身爲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每用耿耿,故爲諸君陳道此言,皆肝鬲之要也。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衆以還執事,歸就武平侯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已離兵爲人所禍,既爲子孫計,又已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也!然兼封四縣,食戶三萬,何德堪之!江湖未靜,不可讓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辭。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戶,且以分損謗議,少减孤之責也!」

    [4]十二月,已亥(疑誤),曹操下令說:「我最初被推薦爲孝廉時,自以爲本來不是隱居深山的知名之士,恐怕被世人看作平庸無能,打算好好處理政務,推行教化,以樹立名譽,故在濟南國任國相時,鏟除殘暴邪惡勢力,公正地選拔人才。由于這樣,受到强門豪族的忌恨,我恐怕給家中招來灾禍,就藉口有病,回到家鄉。當時年紀還不大,就在譙縣縣城以東五十里處修建書房,打算秋季與夏季讀書,冬季與春季射獵,計劃這樣過二十年,等天下安定以後,再出來做官。但我未能如願,被朝廷徵召爲典軍校尉,于是改變主意,想爲國家討賊立功,使墓道的石碑上可以題寫『漢朝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這就是我的志願。而後遇到董卓之亂,我興起義兵。以後,我任兗州牧,擊敗黃巾軍,迫使三十萬黃巾軍投降;又討伐袁術,使他走投無路,窮困而死;擊敗袁紹,將他的兩個兒子斬首示衆;再消滅劉表,于是平定天下。我身爲宰相,作爲臣子達到尊貴的頂點,也已超出了我的願望。假設國家沒有我,不知會 幾個人稱帝,幾個人稱王?或許有人看到我勢力强盛,又生性不信天命,恐怕會隨便猜測,說我有篡位的野心,每一想到這些,心中就感到不安。所以,向你們述說這些話,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然而,想要我就這樣放弃所統領的軍隊,交還給主管部門,回到我的封地武平侯國,實在是不可能的。爲什麽呢?我確實害怕自己一離開軍隊就會被人謀害,既是爲我的子孫打算,又因爲我一失敗就會使國家危亡,所以,我不能追求虛名,而遭受實際的灾禍。然而,我的封地共有四個縣,享有收取三萬戶百姓租稅的權利,我的品德怎麽能配得上呢?天下尚未安定,我不可以辭去官位;至于封地,是可以退讓的。如今,我把陽夏、柘、苦三縣的二萬戶封地歸還給國家,只享受武平的一萬戶百姓的租稅,姑且以此來减少對我的誹謗議論,同時也稍微减輕我的責任!」

    [5]劉表故吏士多劉備,備以周瑜所給地少,不足以容其衆,乃自詣京見孫權,求都督荊州。瑜上疏于權曰:「劉備以梟雄之姿,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久屈爲人用者。愚謂大計,宜徒備置吳,盛爲築宮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挾與攻戰,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資業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龍得云雨,終非池中物也!」呂範亦勸留之。權以曹操在北,方當廣攬英雄,不從。備還公安,久乃聞之,嘆曰:「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時孔明諫孤莫行,其意亦慮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往,此誠險途,殆不免周瑜之手!」

    [5]劉表原來的部屬大多數歸附劉備,劉備因爲周瑜拔給他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納自己的部下,就親自到京口去面見孫權,請求把荊州全部交給自己管理。周瑜上書給孫權說:「劉備是一代梟雄,而且有關羽、張飛這些熊、虎一樣的猛將輔佐,肯定不能長久屈居,爲人所用。我認爲,從大計考慮,應當把劉備遷走,安置在吳郡,爲他大興土木地建造住宅,多給他供應美女和其它玩賞娛樂的物品,使他耳目迷戀。同是,把關羽和張飛這兩個人分開,派他們各駐一地,使像我周瑜這樣的將領能統率他們的攻戰,天下大事就可以安定了。如今濫割土地給他作爲資本,使這三人都聚在疆界,恐怕就會像蛟龍得到云雨的贊助,終究不會再留在水池中了。」呂范也勸孫權留下劉備。孫權認爲曹操在北方,正應該廣爲招攬英雄豪杰,沒有聽從他們的建議。劉備回到公安後,過了很久才聽到這些內幕,嘆息說:「天下的智謀之士,看法都差不多,當時諸葛亮勸我不要去,也是擔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正在危急中,不得不去,這實在是走險路,幾乎逃不出周瑜之手!」

    周瑜詣京見權曰:「今曹操新敗,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俱進,取蜀而幷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以操,北方可圖也。」權許之。奮威者,孫堅弟子奮威將軍、丹陽太守瑜也。

    周瑜到京口去拜見孫權,說:「現在,曹操新近在赤壁大敗而歸,擔心內部有人叛變,不能同將軍用軍隊交戰,我請求與奮威將軍一起進軍,奪取蜀地,幷吞張魯,然後,留奮威將軍牢固地守衛那裏,與馬超結成聯盟。我回來與將軍據守襄陽,緊逼曹操,這樣,就可以規劃進取北方了。」孫權同意這個計劃。奮威將軍,是指孫堅弟弟的兒子,丹陽太守孫瑜。

    周瑜還江陵爲行裝,于道病困,與權箋曰:「修短命矣,誠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復奉教使耳。方今曹操在北,疆場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虎;天下之事,未知終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代瑜。儻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于巴丘。權聞之哀慟,曰:「公瑾有王佐之資,今忽短命,孤何賴哉!」自迎其喪于蕪湖。瑜有一女、二男,權爲長子登娶其女;以其男循爲騎都尉,妻以女;胤爲興業都尉,妻以宗女。

    周瑜回到江陵準備行裝,在途中病勢沉重,上書給孫權說:「人壽的長短都是由命運决定的,實在不足惋惜。我只恨心中的微小志願尚未實現,再也不能執行您的命令罷了。現在,曹操在北方,疆場幷沒有平靜;劉備寄居在荊州,好像是在家裏養了一隻老虎。天下的大局,還在動蕩不定,這正是大臣和將士們奮發忘食之時,也是您思慮運籌之日。魯肅爲人忠烈,臨事不苟,可以接替我的職務。假如我的建議可以被采納,我就雖死不朽了。」周瑜在巴丘去世。孫權得到消息後,十分悲痛,大哭著說:「周瑜有輔佐帝王的才能,現在忽然短命而死,我依靠誰呢?」孫權親自到蕪湖去迎接周瑜的錄柩。周瑜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孫權爲自己的大兒子孫登娶周瑜的女兒爲妻;任命周瑜的兒子周循爲騎都尉,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又任命周瑜的另一個兒子周胤爲興業都尉,把自己宗族的一個姑娘嫁給他。

    初,瑜見友于孫策,太夫人又使權以兄奉之。是時權位爲將軍,諸將、賓客爲禮尚簡,而瑜獨先盡敬,便執臣節。程普頗以年長,數陵侮瑜,瑜折節下之,終不與校。普後自敬服而親重之,乃告人曰:「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

    起初,周瑜是孫策的朋友,孫權的母親吳太夫人又曾讓孫權把周瑜當作兄長來尊敬。當時,孫權的職位只是討虜將軍,部下將領與賓客們對他的禮節還較爲簡單,而只有周瑜帶頭,以臣屬禮節事奉孫權。程普自以爲年齡比周瑜大,多次淩辱周瑜,周瑜却降低自己的身份來對待程普,始終不與他計較。後來,程普佩服周瑜,對周瑜親近敬重,于是告訴別人說:「與周公瑾交往,好象喝下醇厚的美酒,不知不覺就已沉醉。」

    權以重肅爲奮武樣尉,代瑜領兵,令程普領南郡太守。魯肅勸權以荊州借劉備,與共拒曹操,權從之。乃分豫章爲番陽郡,分長沙爲漢昌郡;復以程普領江夏太守,魯肅爲漢昌太守,屯陸口。

    孫權任命魯肅爲奮武校尉,接替周瑜,統領軍隊,命令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與劉備共同抵抗曹操,孫權同意,于是,從豫章郡中分出一部分土地,設立番陽郡;從長沙郡分出一部分土地,設立漢昌郡;又任命程普兼任江夏郡太守,魯肅爲漢昌郡太守,率軍駐在陸口。

    初,權謂呂蒙曰:「卿今當途掌事,不可不學!」蒙辭以軍中多務。權曰:「孤豈欲卿治經爲博士邪!但當涉獵,見往事耳。卿言多務,孰若孤?孤常讀書,自以爲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學。及魯肅過尋陽,與蒙論議,大驚曰:「卿今者才略,非復吳下阿蒙!」蒙曰:「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晚乎!」肅遂拜蒙母,結友而別。

    起初,孫權對呂蒙說:「你現在擔任要職,執掌權力,不能不學習。」呂蒙推辭說軍中事多,沒有時間學習。孫權說:「我難道是要你研究儒家經典,去做博士嗎?我只是要你去瀏覽書籍,瞭解過去發生過的事情。你說事多,但誰會像我這樣忙?我經常讀書收,自以爲得到很多好處。」于是呂蒙開始讀書。等到魯肅經過尋陽時,與呂蒙談話,大吃一驚說:「你今天的才幹謀略,再不是吳郡那裏的阿蒙了!」呂蒙說:「士別三日,就應該重新刮目相看,大哥爲什麽對這個道理明白得這麽晚呢!」魯肅就去拜見呂蒙的母親,與呂蒙結爲好友才分手。

    劉備以從事龐統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魯肅遺備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諸葛亮亦言之。備見統,與善譚,大器之,遂用統爲治中,親待亞于諸葛亮,與亮幷爲軍師中郎將。

    劉備任命從事龐統爲耒陽縣縣令,龐統在任時政務荒廢,被免官。魯肅寫信給劉備,說:「龐統的才幹不適于管理一個方圓百里的小縣,讓他處在治中、別駕的職務上,才能發揮他的才幹。」諸葛亮也談到龐統的才幹。劉備召見龐統,與他詳細談論天下大勢後,大爲器重,就任命他爲治中,對他的親信程度及待遇僅次于諸葛亮,委任龐統與諸葛亮同時擔任軍師中郎將。

    [6]初,蒼梧士燮爲交趾太守。交州刺史朱符爲夷賊所殺,州郡擾亂,燮表其弟壹領合浦太守,領九真太守,武領南海太守。燮體器寬厚,中國士人多往依之。雄長一州,偏在萬里,威尊無上,出入儀衛甚盛,震服百蠻。

    [6]起初,蒼悟人士燮擔任交趾郡太守。交州刺史朱符被夷人亂賊殺死,州郡陷入混亂。士燮上表推薦他的弟弟士壹代理合浦郡太守,士代理九真郡太守,士武代理南海經郡太守。士燮性情寬厚,有很多中原地區的士大夫都去投奔他。士燮在交州地區權勢顯赫,與朝廷又相隔萬里,他在那裏的威望與尊嚴都到了至高無上的程度,出入時的儀仗警衛十分盛大,威震當地的各蠻族,使他們順服。 

    朝廷遣南陽張津爲交州刺史。津好鬼神事,常著絳帕頭,鼓琴、燒香,讀道書,云可以助化,爲其將區景所殺,劉表遣零陵賴恭代津爲刺史。是時蒼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吳巨代之。朝廷賜燮璽書,以燮爲綏南中郎將,董督七郡,領交趾太守如故。巨與恭相失,巨舉兵逐恭,恭走還零陵。

    朝廷派遣南陽人張津擔任交州刺史,張津迷信鬼神,經常用絳色頭巾包頭,彈琴、燒香,讀道家的書籍,說可以有助于得道。張津被他的部將區景殺死,劉表派遣零陵人賴恭代替張津擔任刺史。這時,蒼梧郡太守史璜逝世,劉表又派吳巨代理蒼梧太守。朝廷賜給士燮詔書,任命他爲綏南中郎將,管理七郡的軍務,同時仍兼任交趾太守。吳巨與賴恭關係惡化,吳巨發兵進攻賴恭。賴恭逃回零陵。 

    孫權以番陽太守臨淮步騭爲交州刺史,士燮率兄弟奉承節度。吳巨外附內違,騭誘而斬之,威聲大震。權加燮左將軍,燮遣子入質。由是嶺南始服屬于權。

    孫權任命番陽郡太守臨淮人步騭爲交州刺史,士燮率領自己的兄弟們都聽從步騭的命令。吳巨表面上服從,心裏却另有打算,步騭把他引誘出來殺死,聲威大震。孫權提升士燮爲左將軍,士燮派遣自已的兒子到孫權那裏充當人質。從此,王嶺以南的地區開始歸屬于孫權。


    十六年(辛卯、211)

    十六年(辛卯,公元211年)

    [1]春,正月,以曹操世子丕爲五官中郎將,置官屬,爲丞相副。

    [1]春季,正月,任命曹操世子曹丕爲五官中郎將,設置官屬,作爲丞相曹操的副手。

    [2]三月,操遣司隸校尉鐘繇討張魯,使征西護軍夏侯淵等將兵出河東,與繇會。倉曹屬高柔諫曰:「大兵西出,韓遂、馬超疑爲襲已,必相扇動。宜先招集三輔,三輔苟平,漢中可傳檄而定也。」操不從。

    [2]三月,曹操派遣司隸校尉鐘繇討伐張魯,命令征西護軍夏侯洲等率領大軍從河東出發,與鐘繇會合。丞相倉曹屬高柔勸曹操說:「大軍向西進發,韓遂、馬超會疑心是襲擊他們,必然互相煽動。應當先安定三輔地區,如果三輔地區平定,只需發布文書,就能平定漢中。」曹操不聽。

    關中諸將果疑之,馬超、韓遂、侯選、程銀、楊秋、李堪、張橫、梁興、成宜、馬玩等十部皆反,其衆十萬,屯據潼關;操遣安西將軍曹仁督諸將拒之,敕令堅壁勿與戰。命五官將丕留守鄴,以奮武將軍程昱參丕軍事,門下督廣陵徐宣爲左護軍,留統諸軍,樂安國淵爲居府長史,統留事。秋,七月,操自將擊超等。議者多言:「關西兵習長矛,非精選前鋒,不可當也。」操曰:「戰在我,非在賊也。賊雖習長矛,將使不得以刺,諸君但觀之。」

    關中的將領們果然起了疑心,馬超、韓遂、侯選、程銀、楊秋、李堪、張橫、梁興、成宜、馬玩等十部都起來造反,合起來有十萬人馬,據守潼關。曹操派遣安西將軍曹仁統率諸將抵擋,令他們堅守營寨,不要出戰。命令五官中郎將曹丕留守鄴城,委任奮武將軍程昱協助曹丕處理軍務;任命門下督廣陵人徐宣爲左護軍,留在鄴城統率留守部隊;任命樂安人國淵爲丞相府的居府長史,負責留守事務。秋季,七月,曹操親統大軍,進攻馬超等。許多參預軍務討論的人都說:「函谷關以西的士兵善于使用長矛,不挑選精銳部隊作前鋒,會抵抗不住的。」曹操說:「戰爭的决定權控制在我手中,而不在敵人手中。他們雖然善于使用長矛,我將使他們的長矛無法刺殺,你們只管著看吧。」

    八月,操至潼關,與超等夾關而軍。操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靈以步騎四千人渡蒲阪津,據河西爲營,閏月,操自潼關北渡河。兵衆先渡,操獨與虎士百餘人留南岸斷後。馬超將步騎萬餘人攻之,矢下如雨,操猶據胡床不動。許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褚左手舉馬鞍以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牛馬,操乃得渡;遂自蒲阪渡西河,循河爲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操乃多設疑兵,潜以舟載兵入渭,爲浮橋,夜,分兵結營于渭南。超等夜攻營,伏兵擊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使求割河以西請和,操不許。九月,操進軍,悉渡渭。超等數挑戰,又不許;固請割地,求送任子,賈詡以爲可僞許之。操復問計策,詡曰:「離之而已。」操曰:「解!」

    八月,曹操來到潼關,與馬超等隔著潼關扎營。曹操表面上對馬超急劇施加壓力,暗中却派遣徐晃、朱靈率領步、騎兵四千人渡過蒲阪渡口,到黃河以西扎營。閏八月,曹操從潼關向北渡過黃河。士兵先過河,曹操單獨與虎賁武士一百餘人留在黃河南岸斷後。馬超率領步、騎兵一萬餘人前來進攻,箭如雨下,曹操仍坐在折凳上不動。許褚扶曹操上船。船工被流箭射中而死,許褚左手舉起馬鞍來爲曹操抵擋亂箭,右手撑船。校尉丁斐,把曹軍的牛馬放出來引誘箸人,馬超軍大亂,兵士紛紛去搶牛馬,曹操才得以渡過黃河。曹操大軍就從蒲阪渡過西河,沿河作甬道,向南推進。馬超等退守渭水流入黃河的渭口。曹操于是多設疑兵,暗中用船裝載士兵進入渭水,修造浮橋。夜裏,分兵到渭水南岸修築營壘。馬超等乘夜攻營,被伏兵擊敗。馬超等在渭南駐軍,派遣使者請求割讓黃河以西土地,請求和解。曹操不答應。九月,曹操進軍,全部渡過渭水。馬超等幾次挑戰,但曹操仍然不許應戰。馬超等一再請求割讓土地,幷請求送兒子去作人質。賈詡部隊認爲可以假裝同意,曹操再問他下一步的策略,賈詡說:「離間他們的聯盟而已。曹操說:「我明白了。」

    韓遂請與操相見,操與遂有舊,于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時秦、胡觀者,前後重沓,操笑謂之曰:「爾欲觀曹公邪?亦猶人也,非有四目兩口,但多智耳!」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又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操乃與克日會戰,先以輕兵挑之,戰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遂、超奔凉州,楊秋奔安定。

    韓遂請求與曹操相見,曹操與韓遂本來是老朋友,于是,他們兩人來到陣前,馬頭相交,在一起說了很長時間,沒有說到軍事,只是談論京都的往事與老朋友們,高興時拍手歡笑。當時,馬超等部隊中的關中人與胡人都來圍觀,前後重重叠叠,曹操笑著對他們說:「你們是想來看曹操嗎?我也是一個人,幷沒有四隻眼兩張嘴,只是智謀多一些罷了。」會面結束後,馬超等人問韓遂說:「曹操說了些什麽?」韓遂說:「沒有說什麽。」馬超等有了疑心。另一天,曹操又給韓遂寫了一封信,信中圈改塗抹了許多地方,好象是韓遂所改的,馬超等更加懷疑韓遂。曹操于是與馬超等約定日期,進行會戰。曹操先派輕裝部隊進行挑戰,與馬超等大戰多時,才派遣精銳騎兵進行夾擊,大破馬超等,斬殺成宜、李堪等。韓遂、馬超逃奔凉州,楊秋逃奔安定。

    諸將問操曰:「初,賊守潼關,渭北道缺,不從河東擊馮翊而反守潼關,引日而後北渡,何也?」操曰:「賊守潼關,若吾入河東,賊必引守諸津,則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關;賊悉衆南守,西河之備虛,故二將得擅取西河;然後引軍北渡,賊不能與吾爭西河者,以二將之軍也。連車樹栅,爲甬道而南,既爲不可勝,且以示弱。渡渭爲堅壘,虜至不出,所以驕之也;故賊不爲營壘而求割地。吾順言許之,所以從其意,使自安而不爲備,因畜士卒之力,一旦擊之,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兵之變化,固非一道也。」

    將領們問曹操說:「開始,敵軍主力據守潼關,渭水以北的道路都空虛無備。但您不從河東進攻馮翊,反而屯兵在潼關之下,過了些日子再北渡黃河,是爲什麽?」曹操說:「敵軍據守潼關,如果我軍進入河東,敵軍就會分兵把守各處渡口,我們便不能渡過西河。我故意以重兵集中在潼關,敵軍就集中力量在南防守潼關,西河的戒備空虛,所以徐晃、朱靈兩位將軍能輕易取得西河。

    然後,我率大軍北渡黃河,敵軍無法與我爭奪西河的原因,就在于兩位將軍已先駐軍在那裏了。我用車兩和樹木等,向南修建甬道,既是爲了安全,也是向敵軍示弱。渡過渭水後修築營壘,敵人挑戰而堅守不出,是使敵軍驕傲自大;因此,敵軍未修營壘,而請求割地。我答應了要求,所以順從他們的意思是爲了使他們自以爲安全而不加防備。同時,我們養精蓄銳,一旦發起攻擊,好比是迅雷不及掩耳。樂機變化莫測,不能執著于一種方法。」

    始,關中諸將每一部到,操輒有喜色。諸將問其故,操曰:「關中長遠,若賊各依險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來集,其衆雖多,莫相歸服,軍無適主,一舉可滅,爲功差易,吾是以喜。」

    開始時,關中聯軍的每一部將領率軍來到,曹操都面有喜色,部下將領們詢問緣故,曹操說:「關中地區遼闊廣大,如果他們各自據險堅守,我們征討他們,沒有一兩年平定不了。現在,他們全都集中在一起,人數雖多,但互不相下,軍隊沒主帥,可以一舉消滅,比逐一征討要容易,所以我心中喜悅。」

    冬,十月,操自長安北征楊秋,圍安定。秋降,復其爵位,使留撫其民。

    冬季,十月,曹操從長安出發,向北討伐楊秋,包圍安定。楊秋投降,曹操恢復楊秋的爵位,讓他留下來安撫部衆。 

    十二月,操自安定還,留夏侯淵屯長安。以議郎張既爲京兆尹。既招懷流民,興復縣邑,百姓懷之。

    十二月,曹操從安定班師,留夏侯淵駐守長安,任命議郎張既爲京兆尹。張既用懷柔的政策招集流亡在外的難民重返家鄉,興建恢復縣城與村鎮,受到百姓的擁戴。

    遂、超之叛也,弘農、馮翊縣邑多應之,河東民獨無異心;操與超等夾渭爲軍,軍食一仰河東。及超等破,余畜尚二十余萬斛,操乃增河東太守杜畿秩中二千石。

    韓遂、馬超叛變朝廷時,弘農、馮翊屬下的縣邑多起來響應,只有河東郡的百姓沒有異心。曹操與馬超等隔渭水相持,軍糧全靠河東郡供給。到馬超等被擊敗後,還剩下二十余萬斛軍糧。曹操因此提高河東郡太守杜畿的官秩爲中二千石。

    [3]扶風法正爲劉璋軍議校尉,璋不能用,又爲其州裏俱僑客者所鄙,正邑邑不得志。益州別駕張松與正善,自負其才,忖璋不足與有爲,常竊嘆息,松勸璋結劉備,璋曰:「誰可使者?」松乃舉正。璋使正往,正辭謝,佯爲不得已而行。還,爲松說備有雄略,密諾奉戴以爲州主。

    [3]扶風人法正擔任益州牧劉璋的軍議校尉,但未受到劉璋的重用,又受到與他一起客居益州同州老鄉們的鄙視,法正心情鬱悶而不得志。益州別駕張松與法正關係親密,張松對自己的才幹十分自負,覺得劉璋庸庸碌碌,不能同他一起有所作爲,經常暗中嘆息。張松勸劉璋與劉備結交,劉璋說:「誰可以充當使者?」于是張松推薦法正。劉璋派法正擔任使者,法正推辭,然後假裝是不得已而接受任務出發。法正回來後,對張松說劉備有雄才大略,他們兩人密謀策劃奉迎劉備作爲益州之主。

    會曹操遣鐘繇向漢中,璋聞之,內懷恐懼。松因說璋曰:「曹公兵無敵于天下,若因張魯之資以取蜀土,誰能禦之!劉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若使之討魯,魯必破矣。魯破,則益州强,曹公雖來,無能爲也!今州諸將龐羲、李異等,皆恃功驕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則敵攻其外,民攻其內,必敗之道也!」璋然之,遣法正將四千人迎備。主簿巴西黃權諫曰:「劉左將軍有驍名,今請到,欲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欲以賓客禮待,則一國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則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閉境以待時清。」璋不聽,出權爲廣漢長。從事廣漢王累,自倒懸于州門以諫,璋一無所納。

    正在這時,曹操派遣鐘繇率軍討伐占據漢中的張魯,劉璋聽到消息後,心中恐懼。張松乘機勸他說:「曹操的兵馬天下無敵,如果攻下漢中後,利用張魯的庫存物資來進攻益州,誰能抵抗得住!劉備是您的同宗,曹操的大仇人,又善于用兵,如果讓劉備討伐張魯,一定能擊破張魯。張魯一破,則益州勢力增强,曹操即使來攻,也無能爲力了。現在本州的將領們如龐羲、李異等都自恃功勞,驕橫不法,想要向外投靠。如果得不到劉備的幫助,則敵人在外面進攻,百姓在內叛變,一定會失敗。」劉璋同意他的見解,派法正率領四千人去迎接劉備。主簿巴西人黃權勸諫劉璋說:「劉備以驍勇聞名于世,現在把他請來,要把他當作部曲來看待,則他不會滿意;要以賓客的禮節接待,則一國不容二主。如果客人安如泰山,則主人就會危如累卵。不如關閉邊界,以等待時局安定。」劉璋不聽,把黃權調出,去擔任廣漢縣縣長。從事廣漢人王累,把自己倒吊在成都城門來勸阻劉璋,劉璋一概不聽。

    法正至荊州,陰獻策于劉備曰:「以明將軍之英才,乘劉牧之懦弱;張松,州之股肱,響應于內;以取益州,猶反掌也。」備疑未决。龐統言于備曰:「荊州荒殘,人物殫盡,東有孫車騎,北有曹操,難以得志。今益州戶口百萬,土沃財富,誠得以爲資,大業可成也!」備曰:「今指與吾爲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寬;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與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義于天下,柰何?」統曰:「亂離之時,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順守,古人所貴。若事定之後,封以大國,何負于信!今日不取,終爲人利耳。」備以爲然。乃留諸葛亮、關羽等守荊州,以趙雲領留營司馬,備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

    法正到荊州後,暗中向劉備獻計說:「以將軍的英明才幹,正應利用劉璋的懦弱無能;張松是益州的主要官員,在內響應;這樣來攻取益州,易如反掌。」劉備遲疑不决。龐統對劉備說:「荊州荒凉殘破,人才已盡,東有孫權,北有曹操,難以得志。如今,益州的戶口有一百萬,土地肥沃,財産豐富,如果真得到益州作爲資本,可成大業!」劉備說:「現在,與我勢同水火的,只有曹操。曹操嚴厲,我則寬厚,曹操凶暴,我則仁慈;曹操詭詐,我則忠信;總與曹操相反,事情才能成功。如果現在因爲貪圖小利而對天下失去信義,怎麽辦?」龐統說:「天下大亂之時,本不是靠一種方法就能平定的。而且兼幷弱小,進攻愚昧,用不合禮義的方法取得,再用合乎禮義的方法加以治理,這些行爲都是古人所崇尚的。如果在事定之後,賜給劉璋面積廣大的封地,對信義有什麽違背!今天咱們不去奪取,終究會落入別人手中。」劉備同意他的看法。于是,留下諸葛亮、關羽等守衛荊州,任命趙雲兼任留營司馬,劉備親自率領幾萬名步兵進入益州。

    孫權聞備西上,遣舟船迎妹;而夫人欲將備子禪還吳,張飛、趙雲勒兵截江,乃得禪還。

    孫權聽到劉備西入益州的消息,派船來接妹妹;孫夫人打算帶劉備的兒子劉禪返回吳郡娘家,張飛、趙雲部署軍隊在長江攔截孫權的船隊,才把劉禪帶回荊州。

    劉璋敕在所供奉備,備入境如歸,前後贈遺以巨億計。備至巴郡,巴郡太守嚴顔拊心嘆曰:「此聽謂『獨坐窮山,放虎自衛』者也。」備自江州北由墊江水詣涪。璋率步騎三萬餘人,車乘帳幔,精光耀日,往會之。張松令法正白備,便于會襲璋。備曰:「此事不可倉卒!」龐統曰:「今因會執之,則將軍無用兵之勞而坐定一州也。」備曰:「初入他國,恩信未著,此不可也。」璋推備行大司馬,領司隸校尉;備亦推璋行鎮西大將軍,領益州牧。所將吏士,更相之適,歡飲百餘日。璋增備兵,厚加資給,使擊張魯,又令督白水軍。備幷軍三萬餘人,車甲、器械、資貨甚盛。璋還成都,備北到葭萌,未即討魯,厚樹恩德以收衆心。 

    劉璋命令沿途各郡、縣爲劉備提供所需物資,劉備進入益州境內,好像回到家中,劉璋前後贈送各種物資數以億計。劉備到達巴郡,巴郡太守嚴顔扶胸嘆息說:「這正是應驗了『獨自坐在深山中,放出老虎來自衛』的諺語。」劉備自江州向北經墊江水到達涪縣。劉璋率領步、騎兵三萬餘人,車輛懸挂著帳帷,耀眼生輝,與陽光互映,到涪縣來會見劉備。張松讓法正向劉備建議,就在會面時襲擊劉璋。劉備說:「這件事不可倉猝!」龐統說:「現在,乘會面時捉住劉璋,則將軍不必動用武力,就可坐得一州。」劉備說:「剛剛進入別人的地盤,恩德與信義尚未表現出來,不能這樣做。」劉璋推舉劉備代理大司馬,兼任司隸校尉;劉備也推舉劉璋代理鎮西大將軍,兼任益州牧。兩人部下的官兵,也相互交往,在一起歡宴一百餘日。劉璋給劉備增兵,撥給大量軍用物資,讓他去進攻張魯,又命劉備指揮駐在白水的益州部隊。加上劉璋撥來的部隊,劉備部下已有三萬餘人,車輛、甲胄、器械及糧草錢財等都很充足。劉璋回到成都,劉備向北進發,到達葭萌,沒有立即進攻張魯,先廣施恩德,收買人心。 


    十七年(壬辰、212) 

    十七年(壬辰,公元212年) 

    [1]春,正月,曹操還鄴。詔操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如蕭何故事。

    [1]春季,正月,曹操回到鄴城,獻帝下詔,命令在曹操拜見皇帝時,司儀官只稱他的官職,不稱名字;准許曹操入朝見到皇帝時,不必邁小步向前急走,幷可以佩劍穿鞋上殿,遵照漢初丞相蕭何的先例。 

    [2]操之西征也,河間民田銀、蘇伯反,扇動幽、冀。五官將丕欲自討之,功曹常林曰:「北方吏民,樂安厭亂,服化已久,守善者多;銀、伯犬羊相聚,不能爲害。方今大軍在遠,外有强敵,將軍爲天下之鎮,輕動遠舉,雖克不武。」乃遺將軍賈信討之,應時克滅。余賊千餘人請降,議者皆曰:「公有舊法,圍而後降者不赦。」程昱曰:」此乃擾攘之際,權時之宜。今天下略定,不可誅之,縱誅之,宜先啓聞。」議者皆曰:「軍事有專無請。」昱曰:「凡專命者,謂有臨時之急耳。今此賊制在賈信之手,故老臣不願將軍行之也。」丕曰:「善。」即白操,操果不誅。既而聞昱之謀,甚悅,曰:「君非徒明于軍計,又善處人父子之間。」

    [2]曹操西征關中時,河間人田銀、蘇伯造反,煽動幽州、冀州的百姓,引起混亂。五官中郎將曹丕打算親自率軍去征討,功曹常林說:「北方的官員和百姓,樂于安定,厭惡戰亂,服從朝廷的時間已很久,遵守法令的占多數。田銀、蘇伯等不過是聚集在一起的狗和羊,造不成多大的傷害。現在,我們的大軍在遠方,境外有强敵,將軍鎮守鄴城,身系天下安危,輕率出軍進行征討,即使平定,也不足以顯示威武。」于是,曹丕派遣將軍賈信去討伐,隨即消滅叛軍。還剩一千餘人,請求投降,參預討論的人都說:「曹公從前下過命令,凡是被包圍後再投降的,一律不赦免。」程昱說:「這是在戰亂時期所采取的一種臨時應變策略。現在天下已基本平定,不能隨便殺戮;即使要殺,也應當先向曹公報告。」那些人都說:「軍事上的舉動,可以專斷,不必請示。」程昱說:「專斷是指臨時發生緊急情况。必須當機立斷。現在,這些叛民控制在賈信手中,因此,我不願將軍擅作决定。」曹丕說:「對。」立即派人向曹操報告,曹操果然下令赦免不殺。後來,聽到程昱的建議,非常高興,說:「你不僅明瞭軍事策略,還善于處理別人父子之間的關係。」

    故事:破賊文書,以一爲十;國淵上首級,皆如其實數,操問其故,淵曰:「夫征討外寇,多其斬獲之數者,欲以大武功,聳民聽也。河間在封域之內,銀等叛逆,雖克捷有功,淵竊耻之。」操大悅。

    過去的慣例,在擊敗敵軍的文告中,殺死一人要報成十人。而國淵在報告斬殺人數時,都據實上報。曹操詢問他原因,國淵說:「征討境外的敵寇,多報殺死及俘虜人數,是爲了炫耀武力,聳人聽聞。河間在咱們的疆界以內,田銀等進行叛亂,雖然取得勝利,建立戰功,我心中却感到羞耻。」曹操大爲高興。

    [3]夏,五月,癸未,誅衛尉馬騰,夷三族。

    [3]夏季,五月,癸未(疑誤),誅殺衛尉馬騰,幷把他的三族一齊處死。

    [4]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

    [4]六月,庚寅晦(二十九日),出現日食。

    [5]秋,七月,螟。

    [5]秋季,七月,發生螟灾。

    [6]馬超等余衆屯藍田,夏侯淵擊平之。

    [6]馬超等人的殘餘部衆駐守藍田,夏侯淵率軍討伐,全部平定。

    賊梁興寇略馮翊,諸縣恐懼,皆寄治郡下,議者以爲當移就險阻。左馮翊鄭渾曰:「興等破散,藏竄山谷,雖有隨者,率脅從耳。今當廣開降路,宣諭威信,而保險自守,此示弱也。」乃聚吏民,治城郭,爲守備,募民逐賊,得其財物婦女,十以七賞。民大悅,皆願捕賊;賊之失妻子者皆還,求降,渾責其得他婦女,然後還之。于是轉相寇盜,黨與離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諭之,出者相繼;乃使諸縣長吏各還本治,以安集之。興等懼,將餘衆聚城,操使夏侯淵助渾討之,遂斬興,餘黨悉平。渾,泰之弟也。

    縣盜賊梁興在馮翊搶掠。各縣的官員十分害怕,都把縣府移到郡府所在地。議論此事的人認爲應當遷移到險要的地方去據守。左馮翊鄭渾說:「梁興等已經破散,陷藏逃竄到高山深谷,雖然還有人跟隨,但大多數是被他脅迫的。現在,應當廣開招降的途徑,宣揚朝廷的威信,而據險自守這種作法是示弱。」于是,鄭渾聚集官吏百姓,修整城郭,嚴加守備,招募百姓攻擊叛民,獲得叛民的財物和婦女,十分之七賞賜給奪取者。百姓大爲高興,都願意追捕叛民。失去妻子的叛民,都回來請求投降,鄭渾責令他們送來叛民所俘獲的其他婦女,然後才還給他們的妻子。于是,這些叛民互相攻擊,梁興的黨羽紛紛離散。鄭渾又派有威望的官員和百姓分別到山谷去宣傳朝廷的旨意,出來投降的人絡繹不絕。鄭渾于是命令各縣的官員都把縣府遷回本地,安撫百姓及投降的叛民。梁興等恐懼,率領殘部聚集在城,曹操派夏侯淵率軍協助鄭渾進行征討,于是斬殺梁興,餘黨全部平定。鄭渾是鄭泰的弟弟。

    [7]九月,庚戌,立皇子熙爲濟陰王,懿爲山陽王,邈爲濟北王,敦爲東海王。

    [7]九月,庚戍(二十一日),獻帝封皇子劉熙爲濟陰王,劉懿爲山陽王,劉邈爲濟北王,劉敦爲東海王。

    [8]初,張以秣陵山川形勝,勸孫權以爲治所;及劉備東過秣陵,亦勸權居之。權于是作石頭城,徒治秣陵,改秣陵爲建業。

    [8]起初,張認爲秣陵山川雄偉,地勢險要,勸孫權把秣陵作爲治所。到劉備向東經過秣陵時,也曾勸孫權到那裏居住。孫權于是修建石頭城,把治所遷到秣陵,將秣陵改稱建業。

    [9]呂蒙聞曹操欲東兵,說孫權夾濡須水口立塢。諸將皆曰:「上岸擊賊,洗足入船,何用塢爲!」蒙曰:「兵有利鈍,戰無百勝,如有邂逅,敵步騎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權曰:「善!」遂作濡須塢。

    [9]呂蒙聽說曹操打算再次東征,勸說孫權在濡須水口的兩岸修建營寨。將領們都說:「上岸攻擊敵軍,洗洗脚就上船了,要營寨有什麽用?」呂蒙說:「軍事有順利之時,也有失利之時,不會百戰百勝,如果敵人突然出現,步騎兵緊緊逼迫,我們連水邊也到不了,難道能上船嗎?」孫權說:「很對!」于是,下令修築營寨,就稱作濡須塢。

    [10]冬,十月,曹操東擊孫權。董昭言于曹操曰:「自古以來,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今明公耻有慚德,樂保名節;然外大臣之勢,使人以大事疑已,誠不可不重慮也。」乃與列侯諸將議,以丞相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勛。荀以爲:「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悅。及擊孫權,表請勞軍于譙,因輒留,以侍中、光祿大夫、持節、參丞相軍事。操軍向濡須,以疾留壽春,飲藥而卒。行義修整而有智謀,好推賢進士,故時人皆惜之。

    [10]冬季,十月,曹操率軍東征孫權。董昭對曹操說:「自古以來,人臣拯救國家的功勞,從來沒有您今天的功業這樣大;有您今天功業的人,沒有長久居于臣屬的。現在,您以慚愧爲耻,樂于保持名節;然而您處在大臣的地位,會使人爲這件大事懷疑您,實在不可不多加考慮。」于是,與列侯及將領們商議,認爲丞相曹操應該進爵爲國公,由皇帝賜給他表示特權的九錫,來表彰曹操的特殊功勛。荀認爲:「曹公原來是爲了拯救朝廷,安定天下而發起義兵的,懷有忠貞的誠心,嚴守退讓的實意。君子以德愛人,不應當這樣。」曹操因此很不高興。到東征孫權時,曹操上表請求獻帝派荀到譙縣來慰勞軍隊。荀到後,曹操就借機留下他,讓他以侍中、光祿大夫的身份,持符節,參預丞相府的軍事。曹操大軍向濡須進發,荀因病留在壽春,喝下毒藥而死。荀品德高尚,行爲端正,而且有智謀,喜歡推薦賢能的士人,因此,當時人對他的去世都很惋惜。

    臣光曰: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門人之高第,令君子文、陳文子諸侯之賢大夫,皆不足以當之,而獨稱管仲之仁,豈非以其輔佐齊桓,大濟生民乎!齊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相之,其志蓋以非桓公則生民不可得而濟也。漢末大亂,群生塗炭,自非高世之才不能濟也。然則荀舍魏武將誰事哉!

    臣司馬光曰:「孔子對于評價仁德是非常重視的。即使是子路、冉求、公西赤這些杰出的門人,令尹子文、陳文子這些諸侯的賢能大夫,都不够資格,而唯獨稱贊管仲的仁德,豈不是因爲他輔佐齊桓公,對百姓有很大的恩德嗎?齊桓公的行爲像猪狗一樣,但管仲幷不以爲羞耻而輔佐他,是因爲他知道,沒有齊桓公,百姓就不能得到拯救。漢末天下大亂,百姓灾難深重,假如沒有絕頂的才能,便不能拯救百姓。既然這樣,那麽荀捨弃曹操,還能去輔佐誰呢?

    齊桓之時,周室雖衰,未若建安之初也。建安之初,四海蕩覆,尺土一民,皆非漢有。荀佐魏武而興之,舉賢用能,訓卒厲兵,决機發策,征伐四克,遂能以弱爲强,化亂爲治,十分天下而有其八,其功豈在管仲之後乎!管仲不死子糾而荀死漢室,其仁復居管仲之先!

    齊桓公的時代,周期王室雖已衰敗,但還沒有像建安初期的漢朝王室那樣。建安初期,全國大亂,漢朝朝廷連一尺土地、一個百姓都沒有。荀輔佐曹操而使他興起,推薦任用賢能的人才,訓練軍隊,裁决機要,制定策略,征伐四方,連續獲勝。于是轉弱爲强,化亂爲治,占有了天下的十分之八,荀的功勞難道還不如管仲嗎!管仲沒有爲子糾而死,但荀却爲漢朝王室而死,他的仁德又在管仲之上了!

    而杜牧乃以爲「之勸魏武取兗州則比之高、光,官渡不令還許則比之楚、漢,及事就功畢,乃欲邀名于漢代,譬之教盜穴墻發匱而不與同挈,得不爲盜乎!」臣以爲孔子稱「文勝質則史」,凡爲史者記人之言,必有以文之。然則比魏武于高、光、楚、漢者,史氏之文也,豈皆口所言邪!用是貶,非其罪矣。且使魏武爲帝,則爲佐命無功,與蕭何同賞矣;不利此面利于殺身以邀名,豈人情乎!

    可是,杜牧却認爲:「荀在勸曹操攻取兗州時,把他比作高祖劉邦與光武帝劉秀;在官渡之戰時不讓曹操撤退回許都,則比作楚漢相爭。等到大事已經完成,荀才想在漢代留下盡忠的聲名。這就好比教小偷去挖墻破櫃而不與小偷分贓,能說他不是小偷嗎?」臣認爲,孔子說:「文勝質則史。」所有撰寫歷史的人,在記載歷史人物的言語時,都會加以修飾。那麽,把曹操比作劉邦、劉秀以及楚漢相爭等,只是史學家的文字,怎麽會都是荀所說的話呢!根據這些話來貶低荀,是冤枉人。而且,假使曹操稱帝,那麽荀將成爲最大的開國功臣,會受到與蕭何一樣的賞賜。荀不貪圖這樣的富貴,而犧牲生命換取的名聲,難道是人之常情嗎!

    [11]十二月,有星孛于五諸侯。

    [11]十二月,有異星出現在五諸侯星座。

    [12]劉備在葭萌,龐統言于備曰:「今陰選精兵,晝夜兼道,徑襲成都,劉璋既不武,又素無豫備,大軍卒至,一舉便定,此上計也。楊懷、高沛,璋之名將,各杖强兵,據守關頭,聞數有箋諫璋,使發遣將軍還荊州。將軍遣與相聞,說荊州有急,欲還救之,幷使裝束,外作歸形,此二子既服將軍英名,又喜將軍之去,計必乘輕騎來見將軍,因此執之,進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計也。退還白帝,連引荊州,徐還圖之。此下計也。若沈吟不去,將致大困,不可久矣。」備然其中計。

    [12]劉備駐軍在葭萌,龐統向劉備建議說:「現在,應暗中挑選精兵,晝夜不停地兼程趕路,直接襲擊成都,劉璋既不懂軍事,又一向沒有預備,大軍突然到達,可以一舉平定,這是上策。楊懷、高沛都是劉璋部下的名將,各領强兵,據守關頭,聽說他們多次上書,勸劉璋把將軍送回荊州。將軍派人去告訴他們,說荊州有緊急情况,您打算回軍救援,幷讓人打點行裝,表面上作出要回去的樣子。這兩個人既佩服將軍的英名,又高興將軍離去,我想他們一定會輕裝騎馬來見將軍。乘機把他們捉住,吞幷他們的部隊,再向成都進軍,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與荊州力量聯合在一起,再慢慢策劃進取益州的辦法,這是下策。如果遲疑著不離去,將會陷入嚴重困境,不能再耽誤了。」劉備同意采用龐統的中策。

    及曹操攻孫權,權呼備自救。備貽璋書曰:「孫氏與孤本爲唇齒,而關羽兵弱,今不往救,則曹操必取荊州,轉侵州界,其憂甚于張魯。魯自守之賊,不足慮也。」因求益萬兵及資糧,璋但許兵四千,其餘皆給半。備因激怒其衆曰:「吾爲益州征强敵,師徒勤瘁,而積財吝賞,何以使士大夫死戰乎!」張松書與備及法正曰:「今大事垂立,如何釋此去乎!」松兄廣漢太守肅,恐禍及已,因發其謀。于是璋收斬松,敕關戍諸將文書皆勿復得與備關通。備大怒,召璋白水軍督楊懷、高沛,責以無禮,斬之;勒兵徑至關頭,幷其兵,進據涪城。

    等到曹操進攻孫權,孫權要求劉備回軍援救。劉備寫信給劉璋,說:「孫權和我本是唇齒的相依,而關羽兵力薄弱,現在不在援救,曹操就一定奪取荊州,進而侵犯益州邊界,這遠比張魯更值得擔心。張魯是個只求自保的賊寇,不足以使人憂慮。」乘機要求劉璋給他增撥一萬名士兵和軍用物資,劉璋只允許撥給四千人,軍用物資也都只給一半。劉備就以此爲藉口,激怒他部下的將士說:「我們爲益州討伐强敵,士卒勞苦,而劉璋却愛惜財物,如此吝嗇,怎麽能使士大夫爲他死戰呢!」張松寫信給劉備和法正說:「現在,大事馬上就可完成,怎麽能放弃這裏離去呢?」張松的哥哥、廣漢郡太守張肅知道張松的密謀後,恐怕禍事會連累自己,就告發了張松的陰謀。于是劉璋逮捕張松,把他處斬,同時,向各關口要塞守將發布文書,命令他們都不要再與劉備往來。劉備大怒,召見劉璋部下的白水軍督楊懷、高沛,責備他們對客人無禮,把這兩人處斬。劉備率領軍隊直接進駐關頭,吞幷了楊懷、高沛的部隊。繼續進軍,占領涪城。


    十八年(癸巳、213)

    十八年(癸巳,公元213年)

    [1]春,正月,曹操進軍濡須口,號步騎四十萬,攻破孫權江西營,獲其都督孫陽。權率衆七萬禦之,相守月餘。操見其舟船器仗軍伍整肅,嘆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如劉景升兒子,豚犬耳!」權爲箋與操,說:「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別紙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操語諸將曰:「孫權不欺孤。」乃撤軍還。

    [1]春季,正月,曹操大軍攻到濡須口,號稱步、騎兵四十萬人,攻破孫權設在長江西岸的營寨,俘獲孫權部下的都督公孫陽。孫權率領七萬人抵抗曹軍,兩軍相持一個多月。曹操看到孫權的戰船、武器精良,軍隊嚴整,嘆息說:「生兒子應當像孫權,至于劉表的兒子,不過是猪狗!」孫權寫信給曹操,說:「春水正要上漲,您應當趕快撤軍。」另附的一張紙上寫著:「您不死,我就不能安寧。」曹操對部將們說:「孫權不欺騙我。」于是撤軍返回北方。

    [2]庚寅,詔幷十四州,復爲九州。

    [2]庚寅(初三),獻帝下詔,把全國的十四個州合幷,恢復爲九個州。

    [3]夏,四月,曹操至鄴。

    [3]夏季,四月,曹操到達鄴城。

    [4]初,曹操在譙,恐濱江郡縣爲孫權所略,欲徙令近內,以問揚州別駕蔣 濟,曰:「昔孤與袁本初對軍官渡,徒燕、白馬民,民不得走,賊亦不敢鈔。今欲徙淮南民,何如?」對曰:「是時兵弱賊强,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紹以來,明公威震天下,民無他志,人情懷土,實不樂徙,懼必不安。」操不從。既而民轉相驚,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余萬皆東渡江,江西遂慮,合淝以南,惟有皖城。濟後奉使詣鄴,操迎見,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賊,乃更驅盡之!」拜濟丹陽太守。

    [4]當初,曹操在譙縣時,恐怕沿長江一帶的郡縣受到孫權的侵略,打算把百姓遷徙現內地,問揚州別駕蔣濟對這個問題的看法,說:「從前,我與袁紹在官渡對峙時,曾遷徙過燕縣與白馬縣的百姓,百姓沒有走散,敵軍也不敢搶掠。現在,我想遷徙淮河南岸的百姓,怎麽樣?」蔣濟回答說:「當年我弱敵强,不遷徒就會失去那些百姓。自從攻破袁紹以來,您威震天下,百姓沒有二心,而且人情依戀故鄉,實在不願意遷徙,我擔心一定會使百姓不安。」曹操沒有聽從。不久,百姓互相轉告,驚恐不安,從廬江、九江、蘄春到廣陵,十余萬戶全部東渡長江。長江以西于是空無人烟,在合肥以南,只剩皖城還有百姓。後來,蔣濟奉命出使到鄴城,曹操接見他,大笑著說:「我本來只是想讓百姓避開敵軍,却反而把他們全驅趕到敵人那裏去了!」任命蔣濟爲丹陽郡太守。

    [5]五月,丙申,以冀州十郡封曹操爲魏公,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錫: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袞冕之服,赤舄副焉;軒縣之樂,六佾之舞;朱戶以居;納陛以登;虎賁之士三百人;、鉞各一;彤弓一,彤矢百,弓十,矢千;一卣,、瓚副焉。

    [5]五月,丙申(初十),獻帝封曹操爲魏公,把冀州屬下的十個郡作爲他的封地,曹操仍繼續擔任丞相,兼任冀州牧。同時,加「九錫」:御用大車和兵車各一輛,各配有四匹黑色雄馬駕車;龍袍、冠冕幷配上紅色的禮鞋;諸侯享用的三面懸挂的樂器和三十六個人演出的方陣舞;住宅的大門可以漆成紅色;登堂的臺階可以修在檐下;虎賁衛士三百人;象徵權威的兵器斧、鉞各一柄;朱紅色的弓一把,朱紅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把,黑色的箭一千支;祭神用的美酒一罐,幷配有玉圭和玉勺。

    [6]大雨水。

    [6]天降大雨。

    [7]益州從事廣漢鄭度聞劉備舉兵,謂劉璋曰:「左將軍懸軍襲我,兵不滿萬,士衆未附,軍無輜重,野穀是資,其計莫若盡驅巴西、梓潼民內、涪水以西,其倉廩野穀,一皆燒除,高壘深溝,靜以待之。彼至,請戰,勿許,久無所資,不過百日,必將自走,走而擊之,此必禽耳。」劉備聞而惡之,以問法正。正曰:「璋終不能用,無憂也。」璋果謂其群下曰:「吾聞拒敵以安民,未聞動民以避敵也。」不用度計。

    [7]益州從事、廣漢人鄭度聽到劉備起兵的消息,對劉璋說:「左將軍劉備孤軍深入,遠道來襲,他部下士兵不到一萬人,而且將士幷未全心歸附他,軍隊又沒有輜重,只能靠搶掠田野的莊稼爲食。因此,最好的辦法是把巴西與梓潼境內的百姓全部驅趕到內水、涪水以西,把巴西與梓潼倉庫中的糧食物資以及田野裏的莊稼全部燒掉,咱們高壘深溝,靜待變化。劉備率軍前來挑戰,咱們堅守不出。他們無處搶掠糧草,不過一百天,必然會自動撤退,等他們後退時咱們再出擊,一定可以捉到劉備。」劉備聽到消息後,十分憂慮,向法正詢問對策,法正說:「劉璋最終不會采用鄭度的計策,您不必擔心。」劉璋果然對部下說:「我聽說過抵抗敵人以保護百姓;從未聽說要遷徙百姓來躲避敵人的。」不用鄭度的計策。

    璋遣其將劉、冷苞、張任、鄧賢、吳懿等拒備,皆敗,退保綿竹;懿詣軍降。璋復遣護軍南陽李嚴、江夏費觀督綿竹諸軍,嚴、觀亦率其衆降于備。備軍益强,分遣諸將平不屬縣。劉、張任與璋子循退守雒城,備進軍圍之。任勒兵出戰于雁橋,軍敗,任死。

    劉璋派部將劉、冷苞、張任、鄧賢、吳懿等抵抗劉備,都被擊敗,退守綿竹,吳懿向劉備大軍投降。劉璋又派護軍南陽人李嚴、江夏人費觀統帥駐在綿竹的各路軍馬,但李嚴、費觀也率領自己的部下向劉備投降。劉備軍隊的勢力更加强大,分派部下將領去占領周圍各縣。劉、張任與劉璋的兒子劉循退守雒城,劉備進軍把雒城圍住。張任率軍出城,在雁橋與劉備軍大戰,張任軍戰敗,張任戰死。

    [8]秋,七月,魏始建社稷、宗廟。

    [8]秋季,七月,魏國開始建立祭祀土神與穀神的社稷壇和曹氏祖先的宗廟。

    [9]魏公操納三女爲貴人。

    [9]曹操進獻三個女兒給獻帝作妃嬪,都被封爲貴人。

    [10]初,魏公操追馬超至安定,聞田銀、蘇伯反,引軍還。參凉州軍事楊阜言于操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軍還,不設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操還,超果率羌、胡擊隴上諸郡縣,郡縣皆應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

    [10]當初,曹操追趕馬超到安定,聽到田銀、蘇伯起兵的消息,率軍返回。參凉州軍事楊阜對曹操說:「馬超有韓信、英布那樣勇猛,很得羌人和胡人的信服,如果大軍撤回,又不加以防備,隴山以西的各郡恐怕就不能再屬于朝廷了。」曹操撤軍後,馬超果然率領羌人,胡人進攻隴山以西的各郡縣,各郡縣都起來響應,只有作爲凉州州府及漢陽郡府所在地的冀城堅守不降。

    超盡兼隴右之衆,張魯復遣大將楊昂助之,幾萬餘人,攻冀城,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不至。刺史韋康遣別駕閻溫出,告急于夏侯淵,外圍數重,溫夜從水中潜出。明日,超兵見其迹,遣追獲之。超載溫詣城下,使告城中云:「東方無救。」溫向城大呼曰:「大軍不過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稱萬歲。超雖怒,猶以攻城久不下,徐徐更誘溫,冀其改意。溫曰:「事君有死無二,而卿乃欲令長者出不義之言乎!」超遂殺之。

    馬超兼幷了隴山以西的所有部隊,張魯又派大將楊昂率軍援助馬超,共有有一萬餘人,進攻冀城,從正月直攻到八月,朝廷救兵也沒有到。凉州刺史韋康派別駕閻溫出城,向夏侯淵求救。馬超軍在冀城外包圍了好幾層,閻溫乘夜從水裏秘密游出城去。第二天,馬超部下士兵看到足迹,派人追踪,把閻溫捉住。馬超把閻溫帶到城下,命令閻溫告訴城中守軍說:「東方沒有救兵。」閻溫向城中大喊:「大軍不過三天就會來到,你們努力堅守!」城中守軍都流下眼淚,高呼萬歲。馬超雖然惱怒,但由于冀城很久攻不下,仍慢慢地進一步引誘閻溫,希望他回心轉意。閻溫說:「奉事君主,只有一死,沒有二心。而你竟想讓長者說出那種違背道義的話嗎!」馬超于是殺死閻溫。

    已而外救不至,韋康及太守欲降。楊阜號哭諫曰:「阜等率父兄子第以義相勵,有死無二,以爲使君守此城,今柰何弃垂成之功,陷不義之名乎!」刺史、太守不聽,開城門迎超。超入,遂殺刺史、太守,自稱征西將軍、領幷州牧、督凉州軍事。

    過了些時候,外面的救兵仍沒有來,刺史韋康及太守打算投降,楊阜大哭著勸阻他們說:「我們率領自己的父兄子弟,以大義互相勉勵,誓死沒有二心,就是爲了協助你們守住此城。現在,怎麽能放弃這唾于可得的功勛,陷入不義的罪名呢?」刺史、太守中聽楊阜的勸阻,打開城門迎接馬超。馬超入城後,就殺死刺史、太守,自稱征西將軍,兼任幷州牧、督凉州軍事。

    魏公操使夏侯淵救冀,未到而冀敗。淵去冀二百餘里,超來逆戰,淵軍不利。氐王千萬反應超,屯興國,淵引軍還。

    曹操命令夏侯淵率軍援救冀城,還沒到,冀城已經投降。夏侯淵率冀城還有二百餘里時,馬超出軍迎戰,夏侯淵作戰失利。這時,號稱氐王的氐人首領千萬又起兵響應馬超,駐軍興國,夏侯淵率軍撤回。

    會楊阜喪妻,就超求假以葬之。阜外兄天水姜叙爲撫夷將軍,擁兵屯曆城。阜見叙及其母,欷悲甚。叙曰:「何爲乃爾?」阜曰:「守城不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視息于天下!馬超背父叛君,虐殺州將,豈獨阜之憂責,一州士大夫皆蒙其耻。君擁兵專制而無討賊心,此趙盾所以書弑君也。超强而無義,多釁,易圖耳。」叙母慨然曰:「咄!伯奕,韋使群遇難,亦汝之負,豈獨義山哉!人誰不死,死于忠義,得其所也。便當速發,勿復顧我;我自爲汝當之,不以餘年累汝也。」叙乃與同郡趙昂、尹奉、武都李俊等合謀討超,又人至冀,結安定梁寬、南安趙衢使爲內應。超取趙昂子月爲質,昂謂妻異曰:「吾謀如是,事必萬全,當柰月何?」異厲聲應曰:「雪君父之大耻,喪無不足爲重,况一子哉!」

    正在這時,楊阜的妻子去世,楊阜向馬超請假去安葬妻子。楊阜的表兄、天水人薑叙擔任撫夷將軍,率軍駐在曆城。楊阜見到姜叙和姜叙的母親,抽泣不止,十分悲痛。薑叙說:「你爲什麽這樣悲痛?」楊阜說:「守城而沒能守住,長官被殺而不能同死,我還有什麽臉活在世上!馬超背叛父親與皇上,殘酷殺死本州的長官,這豈是我楊阜一個人憂心自責的問題,一州的士大夫都因此蒙受到耻辱。你擁有重兵,受命全權管理這一地區,而沒有討伐逆賊之心,從前,趙盾正是因爲這樣做而被史官記載爲弑君的。馬超雖然强大,但不講道義,弱點很多,容易對付。」姜叙的母親慨然說:「好了!姜叙,韋刺史遇難,也有你的責任,難道只是楊阜一個人嗎!誰能不死,能死于忠義,就是死得其所。你只應快些行動,不要再管我;我自會爲你擔當,不會以我的餘年牽累你。」薑叙就與同郡人趙昂、尹奉、武都人李俊等人,共同商議討伐馬超,又派人到冀城,結交安定人梁寬、南安人趙衢,讓他們做內應。馬超命令趙昂交出兒子趙月作爲人質,趙昂對妻子士異說:「我們已經如此謀劃,事情一定能成功,應當把趙月怎麽辦?」士異厲聲回答:「能昭雪君父的大耻,就是掉腦袋也不足惜,何况一個兒子!」

    九月,阜與叙進兵,入鹵城,昂、奉據祁山,以討超。超聞之,大怒,趙衢因譎說超,使自出擊之。超出,衢與梁寬閉冀城門,盡殺超妻子。超進退失據,乃襲曆城,得叙母。叙母駡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殺君之桀賊,天地豈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視人乎!」超殺之,又殺趙昂之子月。楊阜與超戰,身被五創。超兵敗,遂南奔張魯。魯以超爲都講祭酒,欲妻之以女。或謂魯曰:「有人若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魯乃止。操封討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賜楊阜爵關內侯。

    九月,楊阜與薑叙進兵,進入鹵城,趙昂、尹奉占據祁山,以討伐馬超。馬超聽到消息,大怒,趙衢乘勢編造理由,勸馬超自己率軍去進攻楊阜等人。馬超出城後,趙衢與梁寬等關閉冀城城門,把馬超的妻子兒女全部殺死。馬超進退失據,于是襲擊曆城,捉到姜叙的母親。姜叙的母親痛駡馬超,說:「你這個背叛父親的逆子,殺害長官的惡賊,天地豈能長久容你,你不早死,還敢見人!」馬超殺死她,又把趙昂的兒子趙月殺死。楊阜與馬超大戰,身受五處重傷。馬超被楊阜等打敗,就向南投奔張魯。張魯任命馬超爲都講祭酒,打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馬超。有人對張魯說:「像這樣的人,不愛自己的父母,怎麽能愛別人!」張魯才打消嫁女的念頭。曹操封賞討伐馬超的功臣,封十一個人爲侯爵,楊阜被封爲關內侯。

    [11]冬,十一月,魏初置尚書、侍中、六卿;以荀攸爲尚書令,凉茂爲僕射,毛、崔琰、常林、徐奕、何夔爲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爲侍中,鐘繇爲大理,王爲大司農,袁渙爲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陳群爲禦史中丞。

    [11]冬季,十一月,魏國開始設置尚書、侍中和六卿等官職。任命荀攸爲尚書令,凉茂爲尚書僕射,毛、崔琰、常林、徐奕、何夔爲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爲侍中,鐘繇爲大理,王爲大司農,袁渙爲郎中令,幷代理御史大夫事務,陳群爲禦史中丞。

    袁渙得賞賜,皆散之,家無所儲,乏則取之于人,不爲察之行,然時人皆服其清。時有傳劉備死者,群臣皆賀,惟渙獨否。

    袁渙得到賞賜,都散給親戚、朋友,家中沒有積蓄。當家用不足時,就向別人索取,從來不故作清白,詳察小事,然而當時人都佩服他的清廉。這時,有劉備已死的傳言,群臣都爲此道駕,只有袁渙不這樣做。

    魏公操欲復肉刑,令曰:「昔陳鴻臚以爲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禦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論乎?」陳群對曰:「臣父紀以爲漢除肉刑而增加于笞,本興仁惻而死者更衆,所謂名輕而實重者也。名加則易犯,實重則傷民。且殺人償死,合于古制;至于傷人,或殘毀其體,而裁剪毛髮,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蠶室,盜者刖其足,則永無淫放穿逾之奸矣。夫三千之屬,雖未可悉復,若斯數者,時之所患,宜先施用。漢律所殺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餘逮死者,可易以肉刑。如此,則所刑之與所生足以相貿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殺之刑,是重人支體而輕人軀命也。」當時議者,唯鐘繇與群議同,餘皆以爲未可行。操以軍事未罷,顧衆議而止。

    曹操打算恢復肉刑,下令說:「從前,大鴻臚陳紀認爲死刑有仁慈的一面,禦史中丞陳群,能申說你父親的理論嗎?」陳群回答說:「我父親陳紀認爲,漢代廢除肉刑而增加笞刑,本來是出于仁慈的目的,但死于鞭杖之下的人更多,這就是所謂名義上减輕,而實質上加重,名義上輕,則使百姓容易犯法;實質上重,則傷害百姓。而且,殺人償命,是符合古代法制的;至于傷人,或者殘害身體,或者剪去頭髮,者不合理。如果恢復古代刑法,對犯强奸罪的施用宮刑,把偷盜者的脚砍去,就會永遠沒有淫蕩和挖洞越墻偷盜的罪犯了。古代的三千條刑法,雖然不能全部恢復,但像上在所舉的幾種罪,正是現在的社會問題,應當先施行。漢朝法律,對判處斬首的罪人,不能講求仁愛;除此之外,其餘判死刑的人,可以改判肉刑。這樣,施加刑罰與保存生命就足以相抵了。現在,以鞭笞致死的刑法替換不殺人的肉刑,是重視人的肢體,而輕視人的生命。」當時參與討論的人,只有鐘繇與陳群意見相同。其餘人的都認爲不能恢復肉刑。曹操因爲四方征戰還沒有停止,顧慮衆人的意見,停止了恢復肉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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