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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卷五十 漢紀四十二(1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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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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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治通鑒卷五十

    漢紀四十二 孝安皇帝中元初三(丙辰、116)

    漢紀四十二 漢安帝元初三年(丙辰,公元116年)

    [1]春,正月,蒼梧、郁林,合浦蠻夷反;二月,遣侍御史任督州郡兵討之。

    [1]春季,正月,蒼梧、郁林、合浦三郡蠻夷反叛。二月,朝廷派遣侍御史任指揮州郡兵進行討伐。

    [2]郡國十地震。

    [2]有十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3]三月,辛亥,日有食之。

    [3]三月辛亥(初二),出現日食。

    [4]夏,四月,京師旱。

    [4]夏季,四月,京城洛陽發生旱灾。

    [5]五月,武陵蠻反,州郡討破之。

    [5]五月,武陵郡蠻人反叛,州郡官府進行討伐,打敗叛軍。

    [6]癸酉,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擊零昌于靈州,斬首八百餘級。

    [6]癸酉(二十五日),度遼將軍鄧遵率領南匈奴單于,在靈州進攻零昌,斬殺八百餘人。

    [7]越僥外夷舉種內屬。

    [7]越邊境外的夷人,整個部落歸附漢朝。

    [8]六月,中郎將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于丁奚城。

    [8]六月,中郎將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敗羌人先零部落。

    [9]秋,七月,武陵蠻復反,州郡討平之。

    [9]秋季,七月,武陵蠻人再次反叛,被州郡官府剿平。

    [10]九月,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

    [10]九月,在馮翊北部邊界修築堡寨五百處,防備羌軍。

    [11]冬,十一月,蒼梧、郁林、合浦蠻夷降。

    [11]冬季,十一月,蒼梧、郁林、合浦三郡蠻夷投降。

    [12]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司徒劉愷以爲「非所以師表百姓,宣美風俗」。丙戌,初聽大臣行三年喪。

    [12]以往制度規定:三公、九卿、二千石官員、刺史,不得守喪三年。司徒劉愷認爲:「這種作法不能成爲百姓的表率和倡導優良風俗。」十一月丙戌(十一日),首次允許大臣守喪三年。

    [13]癸卯,郡國九地震。

    [13]十一月癸卯(二十八日),有九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14]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擊零昌于北地,殺其妻子,燒其廬舍,斬首七百餘級。

    [14]十二月丁巳(十二日),任尚派兵在北地進攻零昌,殺死零昌的妻子兒女,焚燒他們的住舍,將七百餘人斬首。

    四年(丁巳、117)


    四年(丁巳,公元117年)

    [1]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1]春季,二月乙巳朔(初一),出現日食。

    [2]乙卯,赦天下。

    [2]二月乙卯(十一日),大赦天下。

    [3]壬戌,武庫灾。

    [3]二月壬戌(十八日),武庫失火。

    [4]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封榆鬼爲破羌侯。

    [4]任尚派遣羌人當闐部落的榆鬼等人刺殺了杜季貢。朝廷將榆鬼封爲破羌侯。

    [5]司空袁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尚書郎張俊有私書與敞子俊,怨家封上之。夏,四月,戊申,敞坐策免,自殺;俊等下獄當死。俊上書自訟;臨刑,太后詔以减死論。

    [5]司空袁敞爲人廉正剛直,不肯阿附權貴,不合鄧氏家族之意。尚書郎張俊有一封寫給袁敞之子袁俊的私信,被仇家得到,仇家上書告密。夏季,四月戊申(初五),袁敞被指控有罪,頒策免官,自殺而死。張俊等人下獄,被判處死刑。張俊上書鳴冤,爲自己辯護。臨刑時,鄧太后下詔免他一死,判處輕于死刑一等的刑罰。

    [6]已巳,遼西鮮卑連休等入寇,郡兵與烏桓大人于秩居等共擊,大破之,斬首千三百級。

    [6]四月已巳(二十六日),遼西郡鮮卑人連休等入侵邊塞。遼西郡郡兵與烏桓大人于秩居等一同迎戰,大敗鮮卑軍,斬殺一千三百人。

    [7]六月,戊辰,三郡雨雹。

    [7]六月戊辰(二十六日),有三個郡發生雹灾。

    [8]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徵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

    [8]中郎將尹就因未能平定益州,被召回京城問罪。朝廷命令益州刺史張喬接管尹就的部隊。張喬招撫引誘羌人投降,羌軍稍有瓦解。

    [9]秋,七月,京師及郡國十雨水。

    [9]秋季,七月,京城洛陽及十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灾。

    [10]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復募效功種羌號封刺殺零昌;封號封爲羌王。

    [10]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又收買羌人效功部落的號封,刺殺了零昌。朝廷封號封爲羌王。

    [11]冬,十一月,已卯,彭城靖王恭薨。

    [11]冬季,十一月已卯(初九),彭城靖王劉恭去世。

    [12]越夷以郡縣賦斂煩數,十二月,大牛種封離等反,殺遂久令。

    [12]趙夷人因郡縣官府徵收賦稅繁重,十二月,大牛部落封離等人反叛,殺死遂久縣令。

    [13]甲子,任尚與騎都尉馬賢共擊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相持六十余日,戰于富平河上,大破之,斬首五千級,狼莫逃去。于是西河虔人種羌萬人詣鄧遵降,隴右平。

    [13]十二月甲子(二十五日),任尚與騎都尉馬賢一同進攻羌人先零部落首領狼莫,追擊到北地。雙方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縣黃河之畔交戰,大敗羌軍,斬殺五千人,狼莫逃走。于是西河郡的羌族虔人部落一萬人前往度遼將軍鄧遵處歸降,隴右地區平定。

    [14]是歲,郡國十三地震。

    [14]本年,有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五年(戊午、118)


    五年(戊午,公元118年)

    [1]春,三月,京師及郡國五旱。

    [1]春季,三月,京城洛陽及五個郡和封國發生旱灾。

    [2]夏,六月,高句驪與穢貊寇玄菟。

    [2]夏季,六月,高句麗國與貊部落一同進攻玄菟郡。

    [3]永昌、益州、蜀郡夷皆叛應封離,衆至十余萬,破壞二十餘縣,殺長吏,焚掠百姓,骸骨委積,千里無人。

    [3]永昌、益州、蜀郡三郡的夷人全體反叛,響應封離,部衆多達十余萬。他們攻陷二十餘縣,殺死官吏,放火焚燒房屋,搶劫百姓,致使尸骨堆積,千里無人。

    [4]秋,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4]秋季,八月丙申朔(初一),出現日食。

    [5]代郡鮮卑入寇,殺長吏;發緣邊甲卒、黎陽營兵屯上穀以備之。冬,十月,鮮卑寇上穀,攻居庸關,復發緣邊諸郡、黎陽營兵、積射士步騎二萬人屯列沖要。

    [5]代郡的鮮卑人向內地進攻,殺死官吏。朝廷徵調沿邊地方軍隊和黎陽營兵駐扎上穀,加以防禦。冬季,十月,鮮卑軍入侵上穀,攻打居庸關。朝廷再次增調沿邊各郡郡兵和黎陽營兵、弓弩手等,步、騎兵共二萬人,分駐要塞。

    [6]鄧遵募上郡全無種羌雕何刺殺狼莫;封雕何爲羌侯。自羌叛十餘年間,軍旅之費,凡用二百四十餘億,府帑空竭,邊民及內郡死者不可勝數,幷、凉二州遂至虛耗。及零昌、狼莫死,諸羌瓦解,三輔、益州無復寇警。詔封鄧遵爲武陽侯,邑三千戶。遵以太后從弟,故爵封優大。任尚與遵爭功,又坐詐增首級、受賕枉法贓千萬已上,十二月,檻車徵尚,弃市,沒入財物。鄧騭子侍中鳳嘗受尚馬,騭髡妻及鳳以謝罪。

    [6]度遼將軍鄧遵收買上郡羌人全無部落的雕何刺殺了狼莫,朝廷將雕何封爲羌侯。自從羌人反叛,十餘年間,軍費開支共計二百四十多億,國庫枯竭,邊疆及內地百姓的死亡人數多得無法統計,幷州、凉州兩州因此而空虛衰敗。及至零昌、狼莫死後,羌人各部落瓦解,三輔和益州不再有戰爭的警報。朝廷將鄧遵封爲武陽侯,享有三千戶食邑。因鄧遵是鄧太后的堂弟,所以封賜優厚。任尚與鄧遵爭功,又被指控虛報斬殺敵人數量、枉法貪贓一千萬錢以上,十二月,將他用囚車押回京城,在鬧市斬首,尸體暴露街頭,財産沒收。鄧騭的兒子、侍中鄧鳳曾接受過任尚的贈馬,于是鄧騭用剃發的髡刑來懲罰自己的妻子和鄧鳳,向朝廷謝罪。

    [7]是歲,郡國十四地震。

    [7]本年,有十四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8]太后弟悝、閶皆卒,封悝子廣宗爲葉侯,閶子忠爲西華侯。

    [8]鄧太后的弟弟鄧悝、鄧閶都在本年去世。將鄧悝的兒子鄧廣宗封爲葉侯,將鄧閶的兒子鄧忠封爲西華侯。

    六年(己未、119)


    六年(己未,公元119年)

    [1]春,二月,乙巳,京師及郡國四十二地震。

    [1]春季,二月乙巳(十二日),京城洛陽及四十二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2]夏,四月,沛國、勃海大風,雨雹。

    [2]夏季,四月,沛國、勃海刮大風,下冰雹。

    [3]五月,京師旱。

    [3]五月,京城洛陽發生旱灾。

    [4]六月,丙戌,平原哀王得薨,無子。

    [4]六月丙戌(二十六日),平原哀王劉得去世,沒有子嗣。

    [5]秋,七月,鮮卑寇馬城塞,殺長吏,度遼將軍鄧遵及中郎將馬續率南單于追擊,大破之。

    [5]秋季,七月,鮮卑軍攻打馬城要塞,殺死官吏。度遼將軍鄧遵和中郎將馬續率領南匈奴單于進行追擊,大敗鮮卑軍。

    [6]九月,癸巳,陳懷王竦薨,無子,國除。

    [6]九月癸巳(初四),陳懷王劉竦去世。因無子嗣,封國撤除。

    [7]冬,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既。

    [7]冬季,十二月戊午朔(初一),出現日全食。

    [8]郡國八地震。

    [8]有八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9]是歲,太后征和帝弟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子男女年五歲以上四十餘人,及鄧氏近親子孫三十余人,幷爲開邸第,教學經書,躬自監試。詔從兄河南尹豹、越騎校尉康等曰:「末世貴戚食祿之家,溫衣美飯,乘堅驅良,而面墻術學,不識臧否,斯故禍敗之所從來也。」

    [9]本年,鄧太后徵召和帝的弟弟、濟北王劉壽和河間王劉開五歲以上的子女,共四十餘人,以及鄧氏家族的近親子孫三十余人,爲他們建立官舍,教學儒家經書,鄧太后親自監督考試。她下詔給堂兄、河南尹鄧豹和越騎校尉鄧康等人說:「處于末世的皇親國戚和官宦人家,穿暖衣,吃美食,乘堅車,驅良馬,但對待學術,却如面向墻壁而目無所見,不知道善惡得失,這就是灾禍與敗亡的由來。」

    [10]豫章有芝草生,太守劉祗欲上之,以問郡人唐檀,檀曰:「方今外戚豪盛,君道微弱,斯豈嘉瑞乎!」祗乃止。

    [10]豫章郡發現靈芝草,太守劉祗打算作爲祥瑞獻給朝廷,詢問本郡人唐檀的意見。唐檀說:「如今外戚之勢大盛,君王權力衰微,這怎能是祥瑞呢!」劉祗這才作罷。

    [11]益州刺史張喬遣從事楊竦將兵至榆,擊封離等,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獲生口千五百人。封離等惶怖,斬其同謀渠帥,詣竦乞降。竦厚加慰納,其餘三十六種皆來降附,竦因奏長吏奸猾,侵犯蠻夷者九十人,皆减死論。

    [11]益州刺史張喬派從事楊竦率兵進駐榆,攻打封離等,打敗了封離等,斬殺三萬餘人,俘虜一千五百人。封離等十分驚恐,殺死共同謀反的其他首領,前來拜見楊竦,請求歸降。楊竦對封離進行安撫,幷給予優厚的待遇。其餘的三十六個部落也都前來歸降。于是楊竦上書,舉報奸惡狡猾、欺壓蠻夷的地方官吏共九十人。這些人全都被判處輕于死刑一等的刑罰。

    [12]初,西域諸國既絕于漢,北匈奴復以兵威役屬之,與共爲邊寇。敦煌太守曹宗患之,乃上遣行長史索班將千余人屯伊吾以招撫之。于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復來降。

    [12]起初,西域各國同漢朝斷絕關係以後,北匈奴重新以武力相威脅,驅使西域各國向自己臣服,幷一同侵犯漢朝邊境。敦煌太守曹宗對此感到憂慮,便請示朝廷,派遣代理長史索班率領一千余人駐扎伊吾,對西域各國進行招撫。于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再度前來歸降。

    [13]初,疏勒王安國死,無子,國人立其舅子遺腹爲王;遺腹叔父臣磐在月氏,月氏納而立之。後莎車畔于,屬疏勒,疏勒遂强,與龜茲、于爲敵國焉。

    [13]當初,疏勒王安國去世時,沒有子嗣,國人將安國舅父之子遺腹擁立爲王。遺腹的叔父臣磐在月氏國,月氏國與臣磐親善,因而又將他改立爲疏勒王。後來,莎車國背叛了于闐國而臣屬于疏勒國,疏勒國便强盛起來,與龜茲、于闐兩國互相抗衡。

    永寧元年(庚申、120)


    永寧元年(庚申,公元120年)

    [1]春,三月,丁酉,濟北惠王壽薨。

    [1]春季,三月丁酉(十一日),濟北惠王劉壽去世。

    [2]北匈奴率車師後王軍就共殺後部司馬及敦煌長史索班等,遂擊走其前王,略有北道。鄯善逼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請出兵五千人擊匈奴,以報索班之耻,因復取西域;公卿多以爲宜閉玉門關,絕西域。太后聞軍司馬班勇有父風,召詣朝堂問之。勇上議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于是開通西域,論者以爲奪匈奴府藏,斷其右臂。光武中興,未遑外事,故匈奴負强,驅率諸國;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諸郡,城門晝閉。孝明皇帝深惟廟策,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遠遁,邊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內屬。會間者羌亂,西域復絕,北虜遂遣責諸國,備其逋租,高其價直,嚴以期會,鄯善、車師皆懷憤怨,思樂事漢,其路無從;前所以時有叛者,皆由牧養失宜,還爲其害故也。今曹宗徒耻于前負,欲報雪匈奴,而不尋出兵故事,未度當時之宜也。夫要功荒外,萬無一成,若兵連禍結,悔無所及。况今府藏未充,師無後繼,是示弱于遠夷,暴短于海內,臣愚以爲不可許也。舊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今宜復之,復置護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長史將五百人屯樓蘭,西當焉耆、龜茲徑路,南强鄯善、于心膽,北捍匈奴,東近敦煌,如此誠便。」 

    [2]北匈奴率領車師後王軍就,一同殺死後部司馬及敦煌長史索班等人,乘勝趕走車師前王,控制了西域北道。鄯善國形勢危急,向曹宗求救。于是曹宗上書朝廷,請求出兵五千人進攻匈奴,爲索班雪耻,就此重新收回西域。朝中公卿多數認爲應當關閉玉門關,和西域斷絕關係。鄧太后聽說軍司馬班勇有其父之風,便召他到朝堂進見,詢問他的意見。班勇建議道:「從前孝武皇帝因匈奴强盛而感到憂慮,于是開通了西域。評論者認爲,這一舉動是奪取了匈奴的寶藏,切斷了匈奴的右臂。光武帝使大業中興,未能顧及外部事務,因此匈奴得以仗恃强力,驅使各國服從。到了永平年間,匈奴再次進攻敦煌,致使河西地區各郡的城門白天關閉。孝明皇帝深思熟慮,制定國策,命虎將出征西域,匈奴因此向遠方逃遁,邊境才得到了安寧。及至永元年間,异族無不歸附漢朝。但不久之前又發生了羌亂,漢朝與西域的關係再度中斷。于是北匈奴派遣使者,督責各國繳納拖欠的貢物,幷提高價值,嚴格規定繳納期限。鄯善、車師兩國全都心懷怨憤,願意臣屬于漢朝,但却找不到途徑。從前西域所以時常發生叛亂,都是由于漢朝官員對他們管理不當,幷加以迫害的緣故。如今曹宗只是爲先前的失敗感到羞耻,要向匈奴報仇雪恨,幷不研究從前的戰史,也未衡量當前戰略的利弊。在遙遠的蠻荒建立功業,可能性極其微小,如果導致戰爭連年,禍事不斷,則將後悔不及。况且如今國庫幷不充足,大軍沒有後繼力量。這是向遠方的异族顯示我們的弱點,向天下暴露我們的短處,我認爲不可批准曹宗的請求。從前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現在應當恢復,幷重新設置護西域副校尉,駐扎敦煌,如同永元年間的舊例。還應派遣西域長史率領五百人駐扎樓蘭,在西方控制焉耆、龜茲的通道,在南方增强鄯善、于闐的信心和膽量,在北方抵抗匈奴,在東方捍衛敦煌。我確信這是上策。」

    尚書復問勇:「利害云何?」勇對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中郎將居敦煌,後置副校尉于車師,既爲胡虜節度,又禁漢人不得有所侵擾,故外夷歸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還,漢人外孫,若匈奴得志,則尤還必死。此等雖同鳥獸,亦知避害,若出屯樓蘭,足以招附其心,愚以爲便。」

    尚書又向班勇詢問:「這個計策利害如何?」班勇回答說:「從前,在永平末年,剛剛恢復與西域的交通,第一次派遣中郎將駐守敦煌,後來又在車師設置了副校尉。既指揮胡人,調解他們的衝突;又防禁漢人,不許對胡人有所侵擾。所以外族歸心于漢朝,匈奴畏懼漢朝的威望。當今的鄯善王尤還,是漢人的外孫,如果匈奴得逞,那麽尤還必死。這些外族雖然如同鳥獸,也知道逃避危害,我們如果在樓蘭駐軍,便足以使他們歸心,我認爲這樣做是有利的。」

    長樂衛尉鐔顯、廷尉綦毋參、司隸校尉崔據難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無益于中國而費難供也。今車師已屬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將能保北虜不爲邊害乎?」勇對曰:「今中國置州牧者,以禁郡縣奸猾盜賊也。若州牧能保盜賊不起者,臣亦願以要斬保匈奴之不爲邊害也。今通西域則虜勢必弱,虜勢弱則爲患微矣;孰與歸其府藏,續其斷臂哉?今置校尉以捍撫西域,設長史以招懷諸國,若弃而不立,則西域望絕,望絕之後,屈就北虜,緣邊之郡將受困害,恐河西城門必須復有晝閉之儆矣!今不廓開朝延之德而拘屯戍之費,若此,北虜遂熾,豈安邊久長之策哉!」

    長樂衛尉鐔顯、廷尉綦毋參、司隸校尉崔據提出詰難,說:「朝廷先前所以放弃西域,是由于西域不能給漢朝帶來利益,而且費用龐大,難以供應的緣故。目前車師已經臣屬于匈奴,鄯善也不可信賴,一旦局勢有變,班將軍能擔保北匈奴不來侵害邊疆嗎?」班勇回答說:「如今漢朝設置州牧,是爲了禁止郡縣的奸人盜匪。如果州牧能够擔保盜匪不作亂,我也願以腰斬來擔保匈奴不侵害邊疆。現在若是開通西域,那麽匈奴的勢力就必定削弱;匈奴的勢力削弱,那麽危害也就輕微了。這與把寶藏交還給匈奴,幷爲它接上斷臂能相比嗎?如今設置西域校尉,是用來保護安撫西域;設置長史,是用來招攬懷柔各國。假如放弃西域而不設置校尉、長史,那麽西域就會對漢朝絕望,絕望之後就會屈從北匈奴,漢朝的沿邊各郡就將受到侵害,恐怕河西地區必定又將有白天關閉城門的警報了!現在不推廣朝廷的恩德,而吝惜屯戍的費用,這樣下去,北匈奴就會氣焰高漲,這難道是保護邊疆安全的長久策略嗎!」

    太尉屬毛軫難曰:「今若置校尉,則西域駱驛遣使,求索無厭,與之則費難供,不與則失其心,一旦爲匈奴所迫,當復求救,則爲役大矣。」勇對曰:「今設以西域歸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漢,不爲鈔盜,則可矣。如其不然,則因西域租入之饒,兵馬之衆,以擾動緣邊,是爲富仇仇之財,增暴夷之勢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德,以系諸國內向之心而疑匈奴覬覦之情,而無費財耗國之慮也。且西域之人,無他求索,其來入者不過禀食而已;今若拒絕,勢歸北屬夷虜,幷力以寇幷、凉,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置之誠便。」

    太尉屬毛軫詰難道:「如今要是設置了校尉,那麽西域各國就會絡繹不斷地派遣來使,索求賞賜,不知滿足。若是給予他們,那麽費用太多而難以供應,若是不給他們,就會失掉歸順之心。而一旦受到匈奴的逼迫,還要再向漢朝求救,那時便需動用兵力,費事就更大了。」班勇答復道:「假設我們現在把西域交給匈奴,使匈奴感激漢朝的恩德,以使它從此不再侵略作亂,那麽就可以這樣辦。假如不然,匈奴就會因爲得到了西域,而利用西域豐厚的貢物和衆多的兵馬,騷擾攻擊漢朝的邊境。這是爲仇人增加財富,爲橫暴的敵國增强實力。設置校尉,是爲了宣揚推廣漢朝的國威和恩德,以維繫西域各國的歸附之心,動搖匈奴的覬覦之意,不會帶來消耗國家資財的憂慮。况且西域之人,幷沒有其它的要求,使節來到漢朝,不過是供應他們膳食而已。現在若是拒絕西域各國,它們勢必歸屬北方的匈奴人。如果各種力量聯合起來,一同侵略幷州、凉州,那麽國家的開支將不止十億。我相信,設置西域校尉確實是有利的。」

    于是從勇議,復敦煌郡營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雖復羈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共入寇鈔,河西大被其害。

    于是朝廷采納了班勇的建議,向敦煌郡重新派遣營兵三百人,幷設置西域副校尉駐守敦煌。朝廷雖然再次控制西域,却未能越出邊境,到西域駐兵。後來,匈奴果然屢次同車師一道侵犯內地,河西地區受到嚴重傷害。

    [3]沈氐羌寇張掖。

    [3]羌人沈氐部落攻打張掖郡。

    [4]夏,四月,丙寅,立皇子保爲太子,改元,赦天下。

    [4]夏季,四月丙寅(十一日),將皇子劉保立爲太子。改年號。大赦天下。

    [5]已巳,紹封陳敬王子崇爲陳王,濟北惠王子萇爲樂成王,河間孝王子翼爲平原王。

    [5]己巳(十四日),將前陳敬王劉羨的兒子劉崇封爲陳王,繼承劉羨。將濟北惠王劉壽的兒子劉萇封爲樂成王,將河間孝王劉開的兒子劉翼封爲平原王。

    [6]六月,護羌校尉馬賢將萬人討沈氐羌于張掖,破之,斬首千八百級,獲生口千余人,餘虜悉降。時當煎等大豪饑五等,以賢兵在張掖,乃乘虛寇金城,賢還軍出塞,斬首數千級而還。燒當、燒何種聞賢軍還,復寇張掖,殺長吏。

    [6]六月,護羌校尉馬賢率領一萬兵衆,在張掖郡討伐羌人沈氐部落。打敗羌軍,斬殺一千八百人,俘虜一千余人,其餘的全部投降。當時,當煎部落首領饑五等人,因馬賢的部隊集中在張掖,便乘虛而入,攻打金城。馬賢率軍由張掖返回,追擊直到塞外,斬殺數千人後班師。燒當、燒何二部落聽說馬賢大軍返回金城,又再次進攻張掖,殺害官吏。

    [7]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7]秋季,七月乙酉朔(初一),出現日食。

    [8]冬,十月,已巳,司空李免。癸酉,以衛尉廬江陳褒爲司空。

    [8]冬季,十月己巳(十六日),將司空李免官。癸酉(二十日),將衛尉、廬江人陳褒任命爲司空。

    [9]京師及郡國三十三大水。

    [9]京城洛陽及三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水灾。

    [10]十二月,永昌僥外撣國王雍曲調遣使者獻樂及幻人。

    [10]十二月,永昌郡邊境外的撣國國王雍曲調派遣使者進獻樂隊和魔術藝人。

    [11]戊辰,司徒劉愷請致仕;許之,以千石祿歸養。

    [11]戊辰(十六日),司徒劉愷請求退休,獲得批准,被賜予每年一千石的終身俸祿,回鄉養老。

    [12]遼西鮮卑大人烏倫、其至各以其衆詣度遼將軍鄧遵降。

    [12]遼西郡的鮮卑大人烏倫和其至,各自率領部衆向度遼將軍鄧遵投降。

    [13]癸酉,以太常楊震爲司徒。

    [13]癸酉(二十一日),將太常楊震任命爲司徒。

    [14]是歲,郡國二十三地震。

    [14]本年,有二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15]太后從弟越騎校尉康,以太后久臨朝政,宗門盛滿,數上書太后,以爲宜崇公室,自損私權,言甚切至,太后不從。康謝病不朝,太后使內侍者問之;所使者乃康家先婢,自通「中大人」,康聞而詬之。婢怨恚,還,白康詐疾而言不遜。太后大怒,免康官,遣歸國,絕屬籍。

    [15]鄧太后的堂弟、越騎校尉鄧康,因鄧太后攝政已久,家庭權勢過盛,屢次向鄧太后上書,認爲應當抬高朝廷的威望,自行削减外戚的私權,言辭極其懇切。鄧太后拒不采納。于是鄧康聲稱有病,不去朝見。鄧太后派內宮侍者前去探問。這位侍者先前做過鄧康家的婢女,而通報自己是「中大人」,鄧康聽到以後,辱駡了這位侍者。侍者心懷怨恨,回宮後,便報告說鄧康裝病,幷且出言不遜。鄧太后大怒,將鄧康免官,遣回封國,取消了他的族籍。

    [16]初,當煎種饑五同種大豪盧、忍良等千餘戶別留允街,而首施兩端。

    [16]當初,與饑五同族的當煎部落首領盧、忍良等一千餘戶單獨居住在允街,而搖擺不定。

    建光元年(辛酉、121)


    建光元年(辛酉,公元121年)

    [1]春,護羌校尉馬賢召盧,斬之,因放兵擊其種人,獲首虜二千餘,忍良等皆亡出塞。

    [1]春季,護羌校尉馬賢徵召盧,將他斬殺,乘機發兵攻擊盧的部衆,斬殺兩千餘人。忍良等全部逃亡出塞。

    [2]幽州刺史巴郡馮煥、玄菟太守姚光、遼東太守蔡諷等將兵擊高句麗,高句麗王宮遣子遂成詐降而襲玄菟、遼東,殺傷二千餘人。

    [2]幽州刺史巴郡人馮煥、玄菟郡太守姚光、遼東郡太守蔡諷等率兵進攻高句麗,高句麗國王宮派遣他的兒子遂成詐降而襲擊玄菟郡和遼東郡,殺傷二千餘人。

    [3]二月,皇太后寢疾,癸亥,赦天下。三月,癸巳,皇太后鄧氏崩。未及大斂,帝復申前命,封鄧騭爲上蔡侯,位特進。

    [3]二月,鄧太后臥病。癸亥(十二日),大赦天下。三月癸巳(十三日),鄧太后駕崩。還未等到大斂,安帝便重申先前發布的命令,將鄧騭封爲上蔡侯,位居特進。

    丙午,葬和熹皇后。

    丙午(二十六日),安葬鄧太后。

    太后自臨朝以來,水旱十載,四夷外侵,盜賊內起,每聞民饑,或達旦不寐,躬自减徹以救灾厄,故天下復平,歲還豐穰。

    自從鄧太后臨朝攝政以來,水旱灾害達十年,四方异族從外入侵,盜賊叛匪在內紛起。每當聽說民間饑饉,鄧太后往往通宵不眠,親自裁膳撤樂,削减個人享受,以拯救灾難。因此天下重新安定,恢復了豐收年景。

    上始親政事,尚書陳忠薦隱逸及直道之士潁川杜根、平原成翊世之徒,上皆納用之。忠,寵之子也。初,鄧太后臨朝,根爲郎中,與同時郎上書言:「帝年長,宜親政事。」太后大怒,皆令盛以縑囊,于殿上撲殺之,既而載出城外,根得蘇;太后使人檢視,根遂詐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竄,爲宜城山中酒家保,積十五年。成翊世以郡吏亦坐諫太后不歸政抵罪。帝皆征詣公車,拜根侍御史,翊世尚書郎。或問根曰:「往者遇禍,天下同義,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間,非絕迹之處,邂逅髮露,禍及親知,故不爲也。」

    安帝開始親自接管政事。尚書陳忠舉薦「隱逸」及「直道」之士潁川人杜根、平原人成翊世等人,安帝全部接納而予以任用。陳忠是陳寵之子。當初,鄧太后主持朝政,杜根任郎中,他與當時的一位郎官共同上書說:「皇上已經長大,應當親自主持政事。」鄧太后大怒,命人將他們全都裝入白絹制的袋中,在殿上當場打死,然後用車運出城外。杜根蘇醒過來,鄧太后派人查看尸體時,他便裝死。三天之後,他的眼中長出了蛆蟲,才得以逃走,成爲宜城山中一家酒鋪的傭工,長達十五年。成翊世原是郡府的官吏,也因勸諫鄧太后歸還大權而被判罪。安帝命二人前往公車——主管徵召事務的官署報到,將杜根任命爲侍御史,將成翊世任命爲尚書郎。有人問杜根說:「從前您遇到灾禍時,天下人都認爲您是義士,您的知交故人不少,何至于讓自己這樣受苦?」杜根說:「奔走躲藏于民間,那不是隱匿踪迹的處所,一旦被人碰見而暴露身份,就會給親友帶來灾禍,所以我不肯那樣作。」

    [4]戊申,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後,祖妣宋貴人曰敬隱後。初,長樂太僕蔡倫受竇後諷旨誣陷宋貴人,帝敕使自致廷尉,倫飲藥死。

    [4]戊申(二十八日),安帝將生父、清河孝王劉慶追尊爲孝德皇,生母左氏爲孝德後,祖母宋貴人爲敬隱後。當初,長樂太僕蔡倫曾秉承竇皇后的旨意誣陷宋貴人,安帝命他自己前往廷尉受審。蔡倫服毒而死。

    [5]夏,四月,高句麗復與鮮卑入寇遼東,蔡諷追擊于新昌,戰歿。功曹掾龍端、兵馬掾公孫以身捍諷,俱歿于陳。

    [5]夏季,四月,高句麗又和鮮卑一同入侵遼東郡。遼東太守蔡諷在新昌追擊敵軍,戰死。功曹掾龍端、兵馬掾公孫奮身保衛蔡諷,一同陣亡。

    [6]丁巳,尊帝嫡母耿姬爲甘陵大貴人。

    [6]四月丁巳(初七),安帝將嫡母耿姬尊爲甘陵大貴人。

    [7]甲子,樂成王萇坐驕淫不法,貶爲蕪湖侯。

    [7]四月甲子(十四日),樂城王劉萇因驕奢淫逸,觸犯法律,被貶爲蕪湖侯。

    [8]已巳,令公卿下至郡國守相各舉有道之士一人。尚書陳忠以詔書既開諫爭,慮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廣帝意曰:「臣聞仁君廣山藪之大,納切直之謀,忠臣盡謇諤之節,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紂之譬,孝文喜袁盎人豕之譏,武帝納東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廣德自刎之切。今明詔崇高宗之德,推宋景之誠,引咎克躬,諮訪群吏。言事者見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錄,顯列二台,必承風響應,爭爲切直。若嘉謀异策,宜輒納用;如其管穴,妄有譏刺,雖苦口逆耳,不得事實,且優游寬容,以示聖朝無諱之美;若有道之士對問高者,宜垂省覽,特遷一等,以廣直言之路。」書禦,有詔,拜有道高第士沛國施延爲侍中。

    [8]四月己巳(十九日),安帝命令三公九卿,下至郡太守、封國相,各舉薦一位「有道」——品德學問優秀的人士。尚書陳忠認爲,皇帝既然已經下詔公開徵求意見,恐怕提意見的人必定多有激烈的言辭,或許導致皇帝不能相容,于是上書預先開闊皇帝的胸襟。奏書說:「我聽說,仁愛的君王開闊自己的胸懷,象高山和湖澤一樣博大,容納尖銳直率的批評,使忠臣能够盡到勇于直言的職責,不怕因講出逆耳的意見而遭到迫害。因此,高祖不計較周昌將他比作夏桀、商紂,文帝嘉獎袁盎警惕『人彘』再現的譏諷,武帝采納東方朔對錯用宣室殿招待公主寵臣的批評,元帝寬容薛廣德以自刎相逼的舉動。如今陛下公布詔書,發揚商王武丁的聖德,推廣宋景公的赤誠,引咎自責,徵求官員們的批評。議論時事的人看到杜根、成詡世等人新近受到表彰擢用,榮耀地身居禦史台和尚書台,必然聞風響應,競相貢獻懇切直率的意見。如果是良謀奇策,應當立即采納,而如果是狹隘淺陋的管穴之見,或是狂妄的譏諷,儘管難吸取,不順耳,與事實不符,也請暫且大度寬容,以顯示聖明王朝百無禁忌的美德。假若被舉薦的人在對答時有高明的見解,則應留意查看,特別提升一級任用,以提倡直率批評,廣開言路。」安帝看了奏書,下詔,將有道之士中考試成績優秀者沛國人施延任命爲侍中。

    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後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號泣,不能去,至被驅撲,不得已,廬于舍外,旦入灑掃。父怒,又逐之,乃廬于裏門,晨昏不廢。積歲余,父母慚而還之。及父母亡,弟子求分財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頓者,曰:「吾少時所治,意所戀也。」器物取朽敗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數破其産,輒復賑給。帝聞其名,令公車特徵,至,拜侍中。包以死自乞,有詔賜告歸,加禮如毛義。

    當初,汝南人薛包在少年時就有突出的孝行。薛包的父親在娶了繼母之後,便厭惡薛包,讓他分出去另立門戶。薛包日夜號哭,不肯離開,以致遭到毆打。不得已,就在房舍之外搭起一個小屋居住,早晨便回家灑掃庭院。父親發怒,再次把他趕走,他就把小屋搭在鄉里大門的旁邊,每日早晚都回家向父母請安。過了一年多,他的父母感到慚愧而讓他回家。及至父母去世,薛包的侄兒要求分割家財幷搬出去居住,薛包不能阻止,便將家産分開,挑出年老的奴婢,說:「他們和我一起作事的時間長,你使喚不動。」田地房舍則選擇荒蕪破舊的,說:「這些是我年輕時經營過的,有依戀之情。」家什器具則選擇朽壞的,說:「這些是我平素所使用的,身、口覺得安適。」侄兒曾屢次破産,薛包總是重新給予賑濟。安帝聽到了他的名聲,便命公車單獨將他徵召入京。到達後,任命爲侍中。薛包以死請求辭官,于是安帝下詔,准許他離官回鄉,對他的禮敬優待如同毛義前例。

    [9]帝少號聰明,故鄧太后立之。及長,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帝乳母王聖知之。太后征濟北、河間王子詣京師;河間王子翼,美容儀,太后奇之,以爲平原懷王后,留京師。王聖見太后久不歸政,慮有廢置,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候伺左右,共毀短太后于帝,帝每懷忿懼。及太后崩,宮人先有受罰者懷怨恚,因誣告太后兄弟悝、弘、閶先從尚書鄧訪取廢帝故事,謀立平原王。帝聞,追怒,令有司奏悝等大逆無道,遂廢西平侯廣宗、葉侯廣德、西華侯忠、陽安侯珍、都鄉侯甫德皆爲庶人,鄧騭以不與謀,但免特進,遣就國;宗族免官歸故郡,沒入騭等資財田宅。徙鄧訪及家屬于遠郡。郡縣迫逼,廣宗及忠皆自殺。又徙封騭爲羅侯;五月,庚辰,騭與子鳳幷不食而死。騭從弟河南尹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遵、將作大匠暢皆自殺;唯廣德兄弟以母與閻後同産,得留京師。復以耿夔爲度遼將軍,征樂安侯鄧康爲太僕。丙申,貶平原王翼爲都鄉侯,遣歸河間。翼謝絕賓客,閉門自守,由是得免。

    [9]安帝在幼年時,人們都說他聰明,所以鄧太后將他立爲皇帝。但等到長大以後,却有很多不好的品質,漸漸不合太后的心意。安帝的奶娘王聖瞭解這個情况。鄧太后曾徵召濟北王和河間王的兒子們前來京城,其中,河間王的兒子劉翼相貌堂堂,鄧太后認爲他不同尋常,便讓他做平原懷王劉隆的繼承人,留在京城,王聖見鄧太后久不歸還政權,擔心安帝會被廢黜,經常同中黃門李閏和江京圍在安帝身邊,一同詆毀太后,安帝每每感到怨憤和恐懼。及至鄧太后駕崩,先前因受處罰而懷恨的宮人便誣告鄧太后的兄弟鄧悝、鄧弘、鄧閶曾向尚書鄧訪索取廢黜皇帝的歷史檔案,策劃改立平原王劉翼。安帝聽到後,回想往事而大怒,命令有關部門彈劾鄧悝等大逆無道。于是廢掉西平侯鄧廣宗、葉侯鄧廣德、西華侯鄧忠、陽安侯鄧珍都鄉侯鄧甫德的爵位,將他們全部貶爲平民;鄧騭因不曾參與密謀,只免去特進之銜,遣回封國;鄧氏宗親一律免去官職,返回原郡;沒收鄧騭等人的資財、田地和房産;將鄧訪及其家屬,放逐到邊遠的郡縣。在郡縣官員的迫害下,鄧廣宗、鄧忠二人自殺。後又將鄧騭改封爲羅侯。五月庚辰(初一),鄧騭和他的兒子鄧鳳一同絕食而死。鄧騭的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以及將作大匠鄧暢,全部自殺。唯獨鄧廣德兄弟因母親與閻皇后是親姐妹,得以留在京城。安帝重新任命耿夔爲度遼將軍。徵召樂安侯鄧康,任命爲太僕。五月丙申(十七日),將平原王劉翼貶爲都鄉侯,遣回河間。劉翼不再會見賓客,緊閉大門而深居自守,因此得以免罪。

    初,鄧後之立也,太尉張禹、司徒徐防欲與司空陳寵共奏追封後父訓,寵以先世無奏請故事,爭之,連日不能奪;及訓追加封謚,禹、防復約寵俱遣子奏禮于虎賁中郎將騭,寵不從;故龐子忠不得志于鄧氏。騭等敗,忠爲尚書,數上疏陷成其惡。

    當初,鄧氏立爲皇后,太尉張禹、司徒徐防曾打算同司空陳寵一同奏請追封鄧皇后的父親鄧訓。但陳寵認爲前代沒有這種奏請先例,便與他們爭辯,一連數日不能定奪。及至和帝爲鄧訓追加封號和謚號時,張禹、徐防又約陳寵一同派兒子向虎賁中郎將鄧騭送禮祝賀,陳寵不肯答應。因此,陳寵的兒子陳忠在鄧氏家族當政時未能得志。及至鄧騭等人失勢,陳忠被任命爲尚書,屢次上書彈劾,終于使鄧氏家庭陷于重罪。

    大司農京兆朱寵痛騭無罪遇禍,乃肉袒輿櫬上疏曰:「伏惟和熹皇后聖善之德,爲漢文母。兄弟忠孝,同心憂國,社稷是賴;功成身退,讓國遜位,曆世貴戚,無與爲比,當享積善履謙之。而橫爲宮人單辭所陷,利口傾險,反亂國家,罪無申證,獄不訊鞠,遂令騭等罹此酷陷,一門七人,幷不以命,尸骸流離,冤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喪氣。宜收還冢次,寵樹遺孤,奉承血祀,以謝亡靈。」寵知其言切,自致廷尉;陳忠復劾奏寵,詔免官歸田裏。衆庶多爲騭稱枉者,帝意頗悟,乃譴讓州郡,還葬騭等于北芒,諸從兄弟皆得歸京師。

    大司農、京兆人朱寵,痛心于鄧騭無罪而遭遇禍難,于是脫光上衣,抬著棺材,上書爲鄧騭鳴冤。奏書說:「我認爲和熹鄧皇后具有聖明善良的品德,是漢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忠孝,共同憂心國事,受到王室的倚重;迎立皇上以後,大功告成,而引身自退,拒受封國,辭去高位,歷代的皇后家庭,都不能與他們相比。他們應當由于善良和謙讓的行爲而得到保佑,但却橫遭宮人片面之辭的誣陷。口舌鋒利,危言聳聽,擾亂了國家。罪名沒有明白的證據,判案也沒有經過審訊,結果竟使鄧騭等人遭受這樣的慘禍,一家七口,全都死于非命,尸骨分散各地,冤魂不能返回家鄉,違背天意而震動人心,全國各地一片頽喪。應當准許他們的尸骨還葬祖墳,優待保護留下的孤兒,讓鄧家的宗祠有人祭祀,以告慰亡靈。」朱寵知道他的言辭激切,自動前往廷尉投案。于是陳忠又彈劾朱寵。安帝下詔將朱寵免官,讓他返歸鄉里。民衆多爲鄧騭鳴冤,安帝有所覺悟,于是責備迫害鄧氏家族的州郡官員,准許鄧騭等人的尸骨運回北芒山安葬,鄧騭的堂兄弟們也都得以返回京城洛陽。

    [10]帝以耿貴人兄牟平侯寶監羽林左軍車騎;封宋楊四子皆爲列侯,宋氏爲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吏十餘人;閻皇后兄弟顯、景、耀,幷爲卿、校、典禁兵。于是內寵始盛。

    [10]安帝將嫡母耿貴人的哥哥牟平侯耿寶任命爲羽林左軍車騎總監,將祖母宋貴人之父宋楊的四個兒子全都封爲列侯,宋氏家族中擔任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官的有十餘人。閻皇后的兄弟閻顯、閻景、閻耀,全都擔任卿、校,統禦皇家禁軍。從此,安帝內寵的權勢開始興盛。

    帝以江京嘗迎帝于邸,以爲京功,封都鄉侯,封李閏爲雍鄉侯,閏、京幷遷中常侍。京兼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鈎盾令陳達及王聖、聖女伯榮扇動內外,競爲侈虐;伯榮出入宮掖,傳通奸賂。司徒楊震上疏曰:「臣聞政以得賢爲本,治以去穢爲務;是以唐、虞俊義在官,四凶流放,天下鹹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聖,出自賤微,得遭千載,奉養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勤,前後賞惠,過報勞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外交屬托,擾亂天下,損辱清朝,塵點日月。夫女子、小人,近之喜,遠之怨,實爲難養。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斷絕伯榮,莫使往來;令恩德兩隆,上下俱美。」奏禦,帝以示阿母等,內幸皆懷忿恚。

    安帝因江京當年曾前往清河國駐京官邸迎接自已入宮即位,認爲江京有功,將他封爲都鄉侯,將李閏封爲雍鄉侯,二人全都提升爲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鈎盾令陳達,以及王聖和王聖的女兒伯榮在內外活動,竟相顯示奢侈和暴虐。伯榮能够出入皇宮,便從事串通奸惡和傳送賄賂的勾當。司徒楊震上書說:「我聽說,執掌政權,以得到賢才爲基本條件;治理國家,以鏟除奸惡爲主要任務。因此唐堯虞舜時代,俊杰之士當權,『四凶』之類的惡人遭到流放,天下全都敬服,因此達到人心和睦。如今具備《尚書》所提出的『九德』的人未在朝中任職,而嬖幸奸佞之輩却充斥宮廷。奶娘王聖,出身微賤,遇到千載難逢的機會,奉養皇上,雖然有精心侍候的辛勤,但先後對她的賞賜與恩德,已經超過對功勞的報答。然而她貪得無厭,不知法紀的限度,勾結宮外之人,接受請托賄賂,擾亂大局,損害朝廷,玷污了陛下日月般的聖明。女子和小人,接近他們便高興,疏遠他們便怨恨,委實難以豢養。陛下應當儘早讓奶娘出宮,命她在外面居住,切斷伯榮和宮廷的聯繫,不許她往來奔走。這樣可以同時發揚皇恩與聖德,對上對下兩全其美。」奏書呈上,安帝讓奶娘等人傳閱,他們全都心懷憤慨和怨恨。

    而伯榮驕淫尤甚,通于故朝陽侯劉護從兄,遂以爲妻,官至侍中,得襲護爵。震上疏曰:「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經防篡也。伏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襲護爵爲侯;護同産弟威,今猶見在。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德。今無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行人喧嘩,百姓不安。陛下宜鑒鏡既往,順帝之則。」尚書廣陵翟上疏曰:「昔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至使議弄神器,改更社稷,豈不以勢尊威廣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壞,頭顙墮地,願爲孤豚,豈可得哉!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未有等比。陛下誠仁恩周洽,以親九族,然祿去公室,政移私門,覆車重尋,寧無摧折!此最安危之極戒,社稷之深計也。昔文帝愛百金于露臺,飾帷帳于皂囊,或有譏其儉者,上曰:「朕爲天下守財耳,豈得妄用之哉!」今自初政以來,日月未久,費用賞賜,已不可算。斂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盡,民物雕傷,卒有不虞,復當重賦,百姓怨叛既生,危亂可待也。願陛下勉求忠貞之臣,誅遠佞諂之黨,割情欲之歡,罷宴私之好,心存亡國所以失之,鑒觀興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豐年可招矣。」書奏,皆不省。

    而伯榮在這些人當中,最爲驕奢淫逸。她與已故朝陽侯劉護的堂兄劉通奸,劉便娶她做妻子,官位達到侍中,得以繼承劉護的爵位。楊震上書說:「傳統制度規定:父親去世,兒子繼承;兄長去世,弟弟繼承,這是爲了防止篡位。我看到詔書頒下,命令已故朝陽侯劉護的遠房堂兄劉繼承劉護的爵位,封爲侯爵。然而劉護的親弟弟劉威,如今還在人世。我聽說,天子有賜封的權力,賜封給有功的人;諸侯有賞爵的權力,賞爵給有德的人。如今劉幷沒有其他的功勞德行,只因娶了奶娘的女兒,一時之間,既官居侍中,又晉封侯爵,與傳統制度不符,與儒家經義不合,使行人在路上喧嘩,百姓感到不安。陛下應當以史爲鑒,遵循帝王的法則。」尚書、廣陵人翟上疏說:「先前竇家、鄧家的榮寵,使四方震動,他們身兼數官,家中黃金滿門,財物堆積,甚至干涉擺布皇帝,這難道不是由于他們的權勢太尊而威望太大,才導致了這種禍患嗎!及至他們敗亡之時,人頭落地,即使是想做一隻猪仔,難道能辦得到嗎!尊貴的身份如果不是逐步達到,就會突然地喪失;爵位如果不是通過正道獲得,禍殃必定迅速來臨。如今外戚寵幸,功勞與天地相等,自漢初以來未曾有過。陛下誠然是仁愛恩寵備至,以親近九族,然而官爵祿位不由朝廷掌握,政權轉移到了私門,重蹈前人的覆車之路,難道會不危險!這是關係王位安危的最深刻的戒條,是重要的國家大計。從前文帝吝惜花費百金修建露臺,用包裝奏章的黑色布袋製成帷帳,有人譏笑他的儉省,他却說:『朕只是爲天下守財罷了,難道可以隨意浪費嗎?』如今自陛下親政以來,時間不長,賞賜費用已經無法統計。聚斂天下之財,堆積到無功之家,使國庫空虛,民間雕敝,一旦突然發生不測的變故,還要再加重賦稅,百姓有了怨恨背叛之心,危險和動亂就會隨之而來。願陛下盡力物色忠貞之臣,懲罰疏遠奸佞之輩,割捨情欲的歡娛,放弃宴樂和求得私恩的愛好,不忘亡國之君如何失敗的教訓,研究創業之君如何成功的原因,衆灾害便可止息,豐年便可到來了。」奏書呈上,安帝全都不予理會。

    [11]秋,七月,已卯,改元,赦天下。

    [11]秋季,七月已卯(初一),改年號。大赦天下。

    [12]壬寅,太尉馬英薨。

    [12]七月壬寅(二十四日),太尉馬英去世。

    [13]燒當羌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燒當世嫡,而校尉馬賢撫恤不至,常有怨心,遂相結,共脅將諸種寇湟中,攻金城諸縣。八月,賢將先零種擊之,戰于牧苑,不利。麻奴等又敗武威、張掖郡兵于令居,因脅將先零、沈氐諸種四千餘戶緣山西走,寇武威,賢追到鸞鳥,招引之,諸種降者數千,麻奴南還湟中。

    [13]羌人燒當部落的忍良等人,認爲麻奴兄弟本是燒當首領的嫡系子孫,但校尉馬賢却沒有給予適當的撫恤優待,因而常懷怨恨之心,便互相勾結,一同裹脅其他部落侵犯湟中地區,進攻金城郡各縣。八月,馬賢率領羌人先零部落進行回擊,在牧馬場交戰,未能取勝。麻奴等又在令居打敗了武威、張掖兩郡的郡兵,乘勝裹脅先零、沈氐各部落四千餘戶,沿山向西而行,進攻武威。馬賢追到鸞鳥縣,采用招撫引誘的手段,各部落歸降的有數千戶。麻奴向南返回湟中地區。

    [14]甲子,以前司徒劉愷爲太尉。初,清河相叔孫光坐臧抵罪,遂增禁錮二世。至是,居延都尉范復犯臧罪,朝廷欲依光比;劉愷獨以「《春秋》之義,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所以進人于善也。如今使臧吏禁錮子孫,以輕從重,懼及善人,非先王詳刑之意也。」陳忠亦以爲然。有詔:「太尉議是。」

    [14]甲子(十六日),將前任司徒劉愷任命爲太尉。當初,清河國相叔孫光因貪污被判罪,禁止他的子孫兩代當官。本年,居延都尉範也犯了貪污罪,朝廷準備依照叔孫光的先例進行處罰。唯獨劉愷認爲:「根據《春秋》大義,對善行的報償應當延及子孫,對惡行的懲處應當限于罪犯自身,目的是爲了引導人們向善。如今禁止贓官的子孫當官,以輕從重,讓善良無罪之人感到恐懼,這不符合先王慎于使用刑罰的原意。」尚書陳忠也贊同劉愷的意見。安帝下詔說:「太尉的主張正確。」

    [15]鮮卑其至寇居庸關。九月,云中太守成嚴擊之,兵敗,功曹楊穆以身捍嚴,與之俱歿;鮮卑于是圍烏桓校尉徐常于馬城。度遼將軍耿夔與幽州刺史龐參發廣陽、漁陽、涿郡甲卒救之,鮮卑解去。

    [15]鮮卑首領其至侵犯居庸關。九月,云中郡太守成嚴進行回擊,戰敗。功曹楊穆用身體保衛成嚴,和他一同戰死。于是鮮卑軍在馬城包圍了烏桓校尉徐常。度遼將軍耿夔和幽州刺史龐參徵調廣陽、漁陽、涿郡三郡部隊救援,鮮卑軍解圍離去。

    [16]戊子,帝幸衛尉馮石府,留飲十餘日,賞賜甚厚,拜其子世爲黃門侍郎,世弟二人皆爲郎中。石,陽邑侯魴之孫也,父柱尚顯宗女獲嘉公主,石襲公主爵,爲獲嘉侯,能取悅當世,故爲帝所寵。


    [16]戊子(初十),安帝臨幸衛尉馮石家,留居飲宴十餘天,賞賜十分豐厚,將馮石的兒子馮世任命爲黃門侍郎,將馮世的兩個弟弟全都任命爲郎中。馮石是陽邑侯馮魴的孫子,他的父親馮柱娶明帝的女兒獲嘉公主爲妻。馮石繼承了公主的爵位,被封爲獲嘉侯。他很會取悅于人,所以受到安帝的寵愛。

    [17]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

    [17]京城洛陽及二十七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灾。

    [18]冬,十一月,已丑,郡國三十五地震。

    [18]冬季,十一月已丑(十二日),有三十五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19]鮮卑寇玄菟。

    [19]鮮卑軍進攻玄菟郡。

    [20]尚書令諷等奏,以爲「孝文定約禮之制,光武皇帝絕告寧之典,貽則萬世,誠不可改,宜復斷大臣行三年喪。」尚書陳忠上疏曰:「高祖受命,蕭何創制,大臣有寧告之科,合于致憂之義。建武之初,新承大亂,凡諸國政,多趣簡易,大臣既不得告寧而群司營祿念私,鮮循三年之喪以報顧復之恩者,禮義之方,實爲雕損。陛下聽大臣終喪,聖功美業,靡以尚茲。《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于掌。』臣願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則海內鹹得其所。」時宦官不便之,竟寢忠奏。庚子,復斷二千石以上行三年喪。

    [20]尚書諷等人上書指出:「孝文皇帝制訂簡單的禮儀,光武皇帝革除官吏告假奔喪的制度,這是給萬世留下的法則,實在不應更改。應當重新取消大臣守喪三年的規定。」尚書陳忠上書說:「高祖承受天命,蕭何創立制度,大臣有守喪三年的規定,合乎孝子哀悼父母的原則。光武帝建武初年,剛剛經受了大亂,國家的各項規章制度,多趨于簡單易行。既然大臣不得告假奔喪,而下面的官員們追求私利,便很少有人守喪三年,以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這就使禮義方面確實受到了損害。陛下准許大臣守喪三年,在神聖美好的功業中,沒有哪一項比這更爲崇高。《孟子》說:『尊敬我的長輩,推及到別人的長輩;愛護我的幼兒,推及到別人的幼兒,天下便可把握運轉在手掌上。』我願陛下登高遙望北方,用陛下對甘陵的思念推想臣子的心情,那麽天下之人就可以各得其所。」當時,宦官認爲守喪三年的制度對自己不便,竟將陳忠的奏章擱置下來。庚子(二十三日),安帝重新取消二千石以上官員守喪三年的規定。

    袁宏論曰:古之帝王所以篤化美俗,率民爲善,因其自然而不奪其情,民猶有不及者,而况毀禮止哀,滅其天性乎!

    袁宏論曰:古代的帝王所以能使美好的風俗更爲淳厚,率領百姓向善,是由于順其自然而不强行剝奪人的感情,然而有些百姓仍然不能受到教化,更何况破壞禮制而不讓爲父母盡哀,毀滅了天性呢!

    [21]十二月,高句麗王宮率馬韓、貊數千騎圍玄菟,夫餘王遣子尉仇台將二萬餘人與州郡幷力討破之。是歲,宮死,子遂成立。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喪,發兵擊之,議者皆以爲可許。陳忠曰:「宮前桀黠,光不能討,死而擊之,非義也。宜遣使吊問,因責讓前罪,赦不加誅,取其後善。」帝從之。

    [21]十二月,高句麗國國王宮率領馬韓、貊的數千騎兵包圍玄菟郡。夫餘國國王派兒子尉仇台率領二萬餘人同州郡官府一同進行討伐,打敗敵軍。本年,宮去世,他的兒子遂成即位。玄菟郡太守姚光上書,打算乘宮去世的機會,發兵進攻高句麗。朝中討論此事的人都認爲可以批准這個建議。陳忠却說:「原先由于宮的凶惡狡猾,姚光沒有能够打敗高句麗。如今宮去世而我們乘機進攻,這是不義。我們應當派使節前去吊喪,借此機會責備他們先前的罪過,予以寬恕而不施加懲罰,以便將來取得善意的回報。」安帝采納了他的建議。


延光元年(壬戌、122)

    延光元年(壬戌,公元122年)

    [1]春,三月,丙午,改元,赦天下。

    [1]春季,三月丙午(初二),改年號。大赦天下。

    [2]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到湟中,破之,種衆散遁。

    [2]護羌校尉馬賢追擊羌人燒當部落首領麻奴,到達湟中地區,打敗羌軍,麻奴的部衆紛紛逃散。

    [3]夏,四月,京師,郡國四十一雨雹,河西雹大者如鬥。

    [3]夏季,四月,京城洛陽及四十一個郡和封國下冰雹。河西地區的冰雹,有的巨大如鬥。

    [4]幽州刺史馮煥、玄菟太守姚光數糾發奸惡,怨者詐作璽書,譴責煥、光,賜以歐刀,又下遼東都尉龐奮,使速行刑。奮好斬光,收煥。煥欲自殺,其子緄疑詔文有异,止煥曰:「大人在州,志欲去惡,實無他故。必是凶人妄詐,規肆奸毒。願以事自上,甘罪無晚。」煥從其言,上書自訟,果詐者所爲,征奮,抵罪。

    [4]幽州刺史馮煥、玄菟太守姚光曾多次督察舉發奸人惡行,他們的仇人便僞造詔書,譴責馮煥、姚光,賜劍讓他們自盡;幷下令給遼東郡尉龐奮,命他迅速行刑。龐奮立即將姚光斬首,逮捕了馮煥。馮煥打算自殺,他的兒子馮緄疑心詔書文字不同尋常,勸阻馮煥說:「您擔任州刺史時,一心鏟除奸惡,確實沒有其他的事故。一定是凶狠的仇人妄自造假,發泄奸惡怨毒。希望您自己就此事上書朝廷,再安心去死,也不算晚。」馮煥按照他的主意,上書爲自己辯護,才發現果然是仇人策劃的陰謀。于是朝廷徵召龐奮入京,處以應得的刑罰。

    [5]癸巳,司空陳褒免。五月,庚戌,宗正彭城劉授爲司空。

    [5]癸巳(十九日),將司空陳褒免官。五月庚戌(初七),將宗正、彭城人劉授任命爲司空。

    [6]已巳,封河間孝王子德爲安平王,嗣樂成靖王后。

    [6]己巳(二十六日),將河間孝王劉開的兒子劉德封爲安平王,作爲樂成靖王劉黨的繼承人。

    [7]六月,郡國蝗。

    [7]六月,各郡和封國普遍發生蝗灾。

    [8]秋,七月,癸卯,京師及郡國十三地震。

    [8]秋季,七月癸卯(初一),京城洛陽及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9]高句麗王遂成還漢生口,詣玄菟降,其後貊率服,東垂少事。

    [9]高句麗國國王遂成將所劫掠的俘虜、牲畜還給中國,到玄菟郡投降。隨後,貊也歸順了中國。東部邊境從此平安無事。

    [10]虔人羌與上郡胡反,度遼將軍耿夔擊破之。

    [10]羌族虔人部落與上郡的胡人一同反叛,被度遼將軍耿夔擊敗。

    [11]八月,陽陵園寢火。

    [11]八月,漢景帝的陵墓陽陵的陵園及寢廟失火。

    [12]九月,甲戌,郡國二十七地震。

    [12]九月甲戌(疑誤),有二十七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13]鮮卑既累殺郡守,膽氣轉盛,控弦數萬騎,冬,十月,復寇雁門、定襄;十一月,寇太原。

    [13]鮮卑部落多次殺害漢朝的郡太守之後,膽量越來越大,擁有射箭騎兵數萬人。冬季,十月,再次侵犯雁門、定襄。十一月,侵犯太原。

    [14]燒當羌麻奴饑困,將種衆詣漢陽太守耿種降。

    [14]羌人燒當部落首領麻奴饑餓困窘,率領部衆向漢陽太守耿種投降。

    [15]是歲,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

    [15]本年,京城洛陽及二十七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灾。

    [16]帝數遣黃門常侍及中使伯榮往來甘陵,尚書僕射陳忠上疏曰:「今天心未得,隔幷屢臻,青、冀之域,淫雨漏河,徐、岱之濱,海水盆溢,兗、豫蝗滋生,荊、揚稻收儉薄,幷、凉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虛匱。陛下以不得親奉孝德皇園廟,比遣中使致敬甘陵,朱軒駢馬,相望道路,可謂孝至矣。然臣竊聞使者所過,威權翕赫,震動郡縣,王、侯、二千石至爲伯榮獨拜車下,發民修道,繕理亭傳,多設儲,征役無度,老弱相隨,動有萬計,賂遺僕從,人數百匹,頓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間托叔父之屬,清河有陵廟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爲伯榮屈節車下,陛下不問,必以爲陛下欲其然也。伯榮之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發,必起于此。昔韓嫣托副車之乘,受馳視之使,江都誤爲一拜,而嫣受歐刀之誅。臣願明主嚴天元之尊,正乾剛之位,不宜復令女使幹錯萬機。重察左右,得無石顯漏泄之奸?尚書納言,得無趙昌譖崇之詐?公卿大臣,得無朱博阿傅之援?外屬近戚,得無王鳳害商之謀?若國政一由帝命,王事每决于已,則下不得逼上,臣不得幹君,常雨大水必當霽止,四方衆异不能爲害。」書奏,不省。

    [16]安帝屢次派遣黃門、常侍等宦官及宮廷使者伯榮在甘陵與京城之間往來。尚書僕射陳忠上疏說:「如今未能上合天心,水旱灾害不斷發生。青州、冀州,雨水不停而河堤潰漏;徐州、泰山沿海一帶,海水倒灌;兗州、豫州,蝗蟲滋生;荊州、揚州,水稻歉收;幷州、凉州,羌人叛亂,又加上百姓貧窮,國庫空虛。陛下因不能親自侍奉孝德皇的陵園寢廟,連續派遣宮廷使者到甘陵祭祀,朱紅色的車輛由幷轡雙馬駕駛,在道路上前後相望,可以說盡了最大的孝心。然而我聽說,使者經過各地,威風權勢顯赫,震動了郡縣,親王、侯爵和二千石官員甚至爲伯榮在車前獨拜。徵發百姓築路,修繕驛站,儲備大量物資,徭役沒有限度,老弱相隨受到差遣,役夫動輒就數以萬計。贈送使者僕從縑帛,每人達數百匹。百姓倒在地上呻吟哀漢,無不捶胸哀痛。河間王是陛下的叔父,清河王國內有陛下父母的陵墓,以及皇帝任命的大臣,他們全都爲伯榮在車下屈節。如果陛下不加追問,人們必然認爲陛下的本意就是如此。伯榮的威風超過了陛下,陛下的權柄掌握在臣僕婢妾手中,水灾的發生,必定是由于這個原因。從前武帝的寵人韓嫣乘坐備用禦車,領受巡察的使命,江都王誤以爲皇帝駕臨而爲之下拜,韓嫣因此受到了刑刀的誅殺。我願聖上加强元首的尊嚴,端正君權的位置,不應再讓女人做使者干預政務。慎重地考察左右,有沒有石顯攻擊陳鹹泄露機密那種奸惡?尚書和納言,有沒有趙昌誣陷鄭崇那種欺詐?公卿大臣,有沒有朱博依附傅氏皇后家族而取得援助那種事情?外戚近親,有沒有王鳳謀害王商那種陰謀?如果國家大事一律由皇帝發號施令,大政方針總是由陛下自己决定,那麽在下位的人就不能威脅在上位的人,臣子就不能干預君王,連續不斷的大雨和洪水就必然會停止,四方各種灾异就不能造成危害。」奏書呈上,安帝未予理會。

    時三府任輕,機事專委尚書,而灾眚變咎,輒切免三公,陳忠上疏曰:「漢興舊事,丞相所請,靡有不聽。今之三公,雖當其名而無其實,選舉誅賞,一由尚書,尚書見任,重于三公,陵遲以來,其漸久矣。臣忠心常獨不安。近以地震,策免司空陳褒,今者灾异,復欲切讓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卒不蒙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誠;故知是非之分,較然有歸矣。又尚書决事,多違故典,罪法無例,詆欺爲先,文慘言丑,有乖章憲。宜責求其意,割而勿聽,上順國典,下防威福,置方員于規矩,審輕重于衡石,誠國家之典,萬世之法也!」

    當時,太尉、司徒、司空三府沒有實權,機密要事由尚書專門負責。然而每當認爲過失而導致了灾异的時候,就譴責罷免三公。陳忠上書說:「漢朝建立以來形成了一個傳統,丞相所提的建議,皇上無不聽從。但如今的三公,儘管有一樣的名稱,而實質却已不同。選拔、舉薦、處罰、獎賞,一概由尚書負責,尚書受到的信任,超過了三公。這一頽勢産生以來,逐漸發展,爲時已久了。我內心常常獨自不安。最近由于發生地震,頒策罷免了司空陳褒,如今又有灾异,還要譴責三公。從前孝成皇帝因火星靠近心宿,把責任推給了丞相,但到底沒有得到上天的賜福,而徒然違背了宋景公愛護大臣的美德。所以,知道是非的標準,責任就明確地有所歸屬了。還有,尚書裁决事務,多數違背舊有的制度,定罪判刑不依照律例,從一開始就詆毀和欺騙,語言尖刻惡毒,違背規章和法律。陛下應當追究其中的用意,弃割而不聽從,對上遵循國家法典,對下防止臣子作威作福,用方矩圓規制定方圓,依據稱砣審度輕重。這誠然是國家的制度,萬世的法則!」

    [17]汝南太守山陽王龔,政崇寬和,好才愛士。以袁閬爲功曹,引進郡人黃憲、陳蕃等;憲雖不屈,蕃遂就吏。閬不修异操而致名當時,蕃性氣高明,龔皆禮之,由是群士莫不歸心。

    [17]汝南太守山陽人王龔,爲官崇尚寬厚平和,喜愛人才賢士。他任命袁閬爲功曹,本郡人黃憲、陳蕃等受到舉薦。儘管黃憲不肯服從徵召,陳蕃却因此就任官職。袁閬幷不標新立异,當時却很有名望,陳蕃則性格氣質清高爽朗。王龔對他們全都以禮相待,因此士人們無不對王龔十分嚮往。

    憲世貧賤,父爲牛醫。潁川荀淑至慎陽,遇憲于逆旅,時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與語,移日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前至袁閬所,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顔子,寧識之乎?」閬曰:「見吾叔度耶?」是時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罔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自以爲無不及;既睹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固難得而測矣。」陳蕃及同郡周舉嘗相謂曰:「時月之間,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矣。」太原郭泰,少游汝南,先過袁閬,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日方還。或以問泰,曰:「奉高之器,譬諸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憲初舉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即還,竟無所就,年四十八終。

    黃憲家世貧賤,父親是一名牛醫。潁川人荀淑來到慎陽,在旅店遇到黃憲,黃憲當時十四歲,荀淑對他大感驚异,拱手爲禮而交談,很久都不肯離去。他對黃憲說:「您就是我的老師。」接著他前往袁閬處,沒來得及講寒暄的話,迎面便說:「貴郡有個像孔子學生顔回那樣的人,你可認識他?」袁閬說:「是遇到了我們的黃叔度嗎?」當時,同郡人戴良富有才華而心氣高傲,而見了黃憲,却總是十分恭敬,等到回家後,則感到惘然若有所失。他的母親問道:「你又是從牛醫兒子那裏來嗎?」戴良回答說:「我沒看到黃叔度時,自以爲沒有地方不如他,相見以後,却好象看他就在前面,而忽然又在後面出現,實在高深莫測。」陳蕃與同郡人周舉曾交談,一致認爲:「如果三個月不見黃憲,那麽卑鄙可耻的念頭就會重新在內心萌芽了。」太原人郭泰,少年時曾在汝南郡游歷。他先去拜訪袁閬,沒有留下過夜便告辭了。又去拜訪黃憲,却一連住了幾天才返回。有人問郭泰是什麽原因,郭泰說:「袁奉高的才具,好比泉水,雖清但容易舀取。而黃叔度却象千頃汪洋,無法使它澄清,也無法使它混濁,不可估量。」黃憲最初曾被本郡推舉爲孝廉,後來又受到三公府的徵召。黃憲的友人勸他去做官,他也幷不拒絕,但只是暫時前往京城,隨即就回來了,竟什麽官也沒做。黃憲四十八歲時去世。

    範曄論曰:黃憲言論風旨,無所傳聞;然士君子見之者靡不服深遠,去吝,將以道周性全,無德而稱乎!余曾祖穆侯以爲:「憲,然其處順,淵乎其似道,淺深莫臻其分,清濁未議其方,若及門于孔氏,其殆庶乎!」

    範曄論曰:黃憲的言論與見解,沒有留下有關的傳聞。然而那些有節操有學問的人見了他,無不佩服他的高深,清除了自己的不良雜念。莫非是由于他的道德靈性至全至聖,因而無法言說嗎?我的曾祖父穆侯范汪認爲:「黃憲其人,處身立世柔然溫順,像大道理一樣淵浩,或淺或深都不能達到他的分寸,或清或濁都不能道出他的境界。如果能趕上成爲孔子門下的學生,大概差不多是這樣的吧!」


二年(癸亥、123)

    二年(癸亥,公元123年)

    [1]春,正月,旄牛夷反,益州刺史張喬擊破之。

    [1]春季,正月,旄牛夷人反叛,被益州刺史張喬擊敗。

    [2]夏,四月,戊子,爵乳母王聖爲野王君。

    [2]夏季,四月戊子(二十日),將奶娘王聖封爲野王君。

    [3]北匈奴連與車師入寇河西,議者欲復閉玉門、陽關以絕其患。敦煌太守張上書曰:「臣在京師,亦以爲西域宜弃,今親踐其土地,乃知弃西域則河西不能自存。謹陳西域三策:北虜呼衍王常展轉蒲類、秦海之間,專制西域,共爲寇鈔。今以酒泉屬國吏士二千餘人集昆侖塞,先擊呼衍王,絕其根本,因發鄯善兵五千人脅車師後部,此上計也,。若不能出兵,可置軍司馬,將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犁牛、穀食,出據柳中,此中計也。如又不能,則宜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計也。」朝廷下其議,陳忠上疏曰:「西域內附日久,區區東望扣關者數矣,此其不樂匈奴、慕漢之效也。今北虜已破車師,勢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則諸國從矣。若然,則虜財賄益增,膽勢益殖,威臨南羌,與之交通,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可不救,則百倍之役興,不訾之費發矣。議者但念西域絕遠,恤之煩費,不見孝武苦心勤勞之意也。方今敦煌孤危,遠來告急;復不輔助,內無以慰勞吏民,外無以威示百蠻,蹙國减土,非良計也。臣以爲敦煌宜置校尉,按舊增四郡屯兵,以西撫諸國。」帝納之,于是復以班勇爲西域長史,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3]北匈奴接連與車師侵入河西地區,議論此事的官員主張再次關閉玉門關和陽關,以杜絕外患。敦煌太守張上書說:「我在京城時,也曾認爲應當放弃西域,而如今親自踏上這塊土地,才知道如果放弃西域,那麽河西地區就不能獨自存在。我謹獻上有關西域的上中下三策:北匈奴呼衍王經常輾轉來往于蒲類海和秦海之間,控制西域地區,帶領西域各國一同侵略漢朝。現在可以派酒泉屬國的部隊二千余人集合到昆侖塞,先去攻打呼衍王,除掉禍根,隨即徵調鄯善國軍隊五千人威脅車師後國,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設置軍司馬,領兵五百人,由河西四郡武威、酒泉、張掖、敦煌供給犁、牛、糧食,出塞進據柳中,這是中策。如果還不行,那麽就應放弃交河城,收攬鄯善等友好國家的人民,讓他們全部進入塞內。這是下策。」朝廷讓群臣討論張的建議。陳忠上書說:「西域歸心漢朝已久,有不少國家熱誠地嚮往東方,到邊關探詢請求,這是他們不滿匈奴、仰慕漢朝的證明。如今北匈奴已經打敗了車師,勢必向南進攻鄯善。如果我們放弃他們而不去援救,各國就要歸附北匈奴了。若是如此,那麽北匈奴的財富就會愈發增多,膽量就會愈發變大,威勢逼近南羌地區,與羌人聯絡,這樣河西四郡就危險了。河西地區既然危險,不可不去救援,那麽就要徵發百倍的徭役,動用無數的資財了。議論此事的人,只想到西域距離極遠,照顧這一地區花費太多,却看不到孝武皇帝苦心操勞的本意。目前敦煌孤立危險,從遠方向朝廷告急,再不給予幫助,對內無法安慰官吏和人民,對外無法向各异族示威,勢必削减自己的領土,這不是好計策。我認爲應當在敦煌設置校尉,依照舊例增加河西四郡的駐軍,以鎮撫四方各國。」安帝采納了他的意見。于是重新將班勇任命爲西域長史,率兵五百人出塞,駐扎柳中。

    [4]秋,七月,丹陽山崩。

    [4]秋季,七月,丹陽郡發生山崩。

    [5]九月,郡國五雨水。

    [5]九月,有五個郡和封國大雨成灾。

    [6]冬,十月,辛未,太尉劉愷罷;甲戌,以司徒楊震爲太尉,光祿勛東萊劉熹爲司徒。大鴻臚耿寶自候震,薦中常侍李閏兄于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寶唯傳上意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書敕。」寶大恨而去。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于震,震又不從。司空劉授聞之,即辟此二人;由是震益見怨。時詔遣使者大爲王聖修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傾搖朝廷。震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灾害滋甚,百姓空虛,三邊震擾,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寧之時。詔書爲阿母興起第舍,合兩爲一,連裏竟街,雕修繕飾,窮極巧伎,攻山采石,轉相迫促,爲費巨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府枝葉之屬,依倚近幸奸佞之人,與之分威共權,屬托州郡,傾動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來海內貪污之人,受其貨賂,至有臧錮弃世之徒,復得顯用;白黑渾淆,清濁同源,天下歡嘩,爲朝結譏。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復使,惟陛下度之!」上不聽。

    [6]冬季,十月辛未(初六),將太尉劉愷罷免。甲戌(初九),將司徒楊震任命爲太尉,將光祿勛、東萊人劉熹任命爲司徒。大鴻臚耿寶親自去見楊震,向他推薦中常侍李閏的哥哥,說:「李常侍受到聖上的倚重,想讓三公徵召他的哥哥當官。我只是傳達上面的意思罷了。」楊震說:「如果聖上有意讓主管官員徵召,本應有尚書發出的敕令。」耿寶十分惱恨地離去。執金吾閻顯也向楊震推薦自己親近的人。楊震又未聽從。司空劉授聽說後,便立即徵召這兩個人作自己的掾屬。從此楊震愈發受到怨恨。當時安帝下詔派遣使者爲王聖大修宅第,而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人更互相慫恿,結黨營私,擾亂動搖了朝廷綱紀。楊震上書說:「我認爲,如今灾害越發嚴重,百姓貧困,西北東三方邊境戰亂不息,國庫空虛,這恐怕不是國家安寧之時。但詔書頒下,要爲奶娘興修宅第,將兩坊合爲一體,占據整條街道;雕刻裝飾,極爲精巧;爲了鑿山采石,官員層層催逼,耗費資財億萬計。周廣和謝惲兄弟,本非王室的近親或旁支,而依靠皇上身邊得寵的奸佞,和他們一同作威作福,竊取權力,向州郡官府請托,勢傾大臣,主管官員征辟人才的時候,也要順從他們的意思。他們招攬天下貪婪之人,收受賄賂,甚至有些因贓罪而被禁止當官的人,也新出任顯要的官職。黑白混淆,清濁不分,天下人爲此大嘩,紛紛譏刺朝廷。我聽先師說過,在上面的人向人民索取,財富盡時人民便會怨恨,精力盡時人民便會背叛,怨恨和背叛的人民不可再供驅使,請陛下思量!」安帝不肯聽取他的意見。

    [7]鮮卑其至自將萬餘騎攻南匈奴于曼柏,日逐王戰死,殺千餘人。

    [7]鮮卑首領其至親率騎兵一萬餘人,在曼柏向南匈奴發動進攻。南匈奴日逐王戰死,一千餘人被殺。

    [8]十二月,戊辰,京師及郡國三地震。

    [8]十二月戊辰(初四),京城洛陽和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

    [9]陳忠薦汝南周燮、南陽馮良學行深純,隱居不仕,名重于世;帝以玄羔幣聘之;燮宗族更勸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爲國,君獨何爲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夫修道者度其時而動,動而不時,焉得亨乎!」與良皆自載至近縣,稱病而還。

    [9]陳忠舉薦汝南人周燮、南陽人馮良,稱贊他們學識高深,品行純正,隱居鄉間而不入仕途,在當世享有盛名。于是安帝用黑色綢緞和羔皮做禮品,徵聘他們做官。周燮家庭的人進一步勸說周燮道:「培養道德,砥礪品行,目的是爲國效力,您爲什麽偏偏要守在東山坡呢?」周燮說:「培養品德學問的人,要等待時機而動。時機未到就動,怎麽能行得通呢!」他和馮良都自己坐車到本縣縣府,聲稱有病,然後回家。


三年(甲子、124)

    三年(甲子,公元124年)

    [1]春,正月,班勇至樓蘭,以鄯善歸附,特加三綬,而龜茲王白英猶自疑未下;勇開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溫宿,自縛詣勇,因發其兵步騎萬余人到車師前王庭,擊走匈奴伊蠡王于伊和穀,收得前部五千餘人,于是前部始復開通;還,屯田柳中。

    [1]春季,正月,班勇抵達樓蘭。因鄯善王歸附漢朝,朝廷特別賜給他三條綬帶的印信。然而龜茲王白英仍然獨自猶豫不定。班勇用恩德和信義進行開導,白英這才帶領姑墨、溫宿兩國王,將自己捆綁起來,向班勇歸降。班勇乘機徵調龜茲等國的步騎兵一萬餘人,前往車師前王國王庭,在伊和谷趕走匈奴伊蠡王,收容車師前王國軍隊五千餘人。于是車師前王國開始重新與漢朝建立聯繫。班勇返回,在柳中墾田屯戍。

    [2]二月,丙子,車駕東巡。辛卯,幸泰山。三月,戊戌,幸魯;還,幸東平,至東郡,曆魏郡、河內而還。

    [2]二月丙子(十三日),安帝到東方巡視。二月辛卯(二十八),臨幸泰山。三月戊戌(初五),臨幸魯,歸途中臨幸東平,後到達東郡,經過魏郡、河內而返回京城。

    [3]初,樊豐、周廣、謝惲等見楊震連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谷、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冢舍、園池、廬觀,役費無數。震復上疏曰:「臣備台輔,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師地動,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宮,此中臣、近官持權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邊境未寧,躬自菲薄,宮殿垣屋傾倚,枝拄而已。而親近幸臣,未崇斷金,驕溢逾法,多請徒士,盛修第舍,賣弄威福,道路歡嘩,地動之變,殆爲此發。又,冬無宿雪,春節未雨,百僚焦心,而繕修不止,誠致旱之征也。惟陛下奮乾剛之德,弃驕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前後所言轉切,帝既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以其名儒,未敢加害。會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震上疏救之曰:「臣聞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今趙騰所坐,激訐謗語,爲罪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爲虧除,全騰之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帝不聽,騰竟伏尸都市。及帝東巡,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修第宅,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 上之,豐等惶怖。會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壬戌,車駕還京師,便時太學,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震于是柴門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令大鴻臚耿寶奏:「震大臣,不服罪,懷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爲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冢次,勿設祭祀!」因飲鳩而卒。弘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旨,遣吏于陝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謫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爲隕涕。

    [3]起初,樊豐、周廣、謝惲等人見楊震接連進諫却未被采納,因而無所顧忌,後來便僞造詔書,徵調大司農的錢糧、大匠的現有徒夫、木材,各自興建巨宅、林園池塘和亭臺樓閣,勞役及費用無法統計。楊震再次上書說:「我身在三公之位,未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發生地震,那一天是『戊辰』日,地與戊、辰三者都屬『土』,而地震的位置在中宮,這是宦官幸臣掌權用事的徵象。我想到,陛下由于邊境平靜,自己十分儉省,皇宮的墻垣殿堂傾斜,只用支柱撑起而已。然而那些親近的寵臣,却不能尊崇與陛下同心的原則,他們驕傲奢侈超過法律的限制,大量徵調役夫,大修宅第,作威作福,致使行人在路上喧嘩,地震的灾變,恐怕就是爲此而發。還有,去冬無積雪,春天未下雨,百官感到心焦,但修繕未停止,這誠然是導致乾旱的徵兆。願陛下振奮帝王的陽剛之德,拋弃那些驕傲奢侈之臣,以回報上天的警告!」楊震前後的言論由溫和轉爲激烈,安帝已感到不滿,而樊豐等人全都對楊震側目而視,十分憤恨。但由于楊震是知名的儒者,他們未敢加害于他。恰在此時,河間男子趙騰上書分析批評朝廷得失,安帝發怒,于是將趙騰逮捕,送到詔獄審問,以欺騙主上、大逆不道定罪。楊震上書營救趙騰,說:「我聽說殷代、周代的聖明君王,受到小人的抱怨和詬駡後,反而自我警戒,進一步修養品德。如今趙騰受到指控的原因,是用激烈的言辭進行誹謗,罪行與持刀殺人犯法有所不同。我請求爲趙騰减刑,保全他的性命,以勸誘草野民衆爲國進言。」安帝不聽。趙騰終于被處死,橫尸于都市街頭。及至安帝去東方巡視,樊豐等因皇上在外而競相大修宅第。太尉部掾高舒叫來大匠令史詢問核查,得到了樊豐等人僞造發下的詔書。楊震將全部情况寫成奏書,準備等安帝回京後呈上,樊豐等人大爲惶恐。這時,恰好太史報告說星象發生變化,出現了逆行現象。于是樊豐等人便一同詆毀楊震說:「自從趙騰死後,楊震深爲不滿,而且他是鄧氏家族的舊人,有怨恨之心。」三月壬戌(二十九日),安帝回到京城洛陽,臨時在太學休息。當夜,派使者頒策,收回楊震的太尉印信。于是楊震緊閉門戶,不再會見賓客。樊豐等人又感到厭惡,指使大鴻臚耿寶上奏說:「楊震本是大臣,竟不服罪而心懷怨恨。」安帝下詔,將楊震遣回原郡。楊震來到洛陽城西的夕陽亭,便滿懷慷慨地對他的兒子、門徒們說:「死亡,乃是士的平常遭遇。我蒙受皇恩而身居高位,痛恨奸臣狡詐,却不能進行懲罰;痛恨淫婦作亂,却不能予以禁止,還有什麽面目再見日月!我死以後,要以雜木作棺材,用單被包裹,僅够蓋住身體即可,不要歸葬祖墳,不要祭祀!」于是服毒而死。弘農郡太守移良遵照樊豐等人的意思,派官吏在陝縣留住楊震的喪車,使棺木暴露在大道之旁,幷謫罰楊震的兒子們爲驛站傳遞文書。路上的行人都爲他們灑泪。

    太僕征羌侯來歷曰:「耿寶托元舅之親,榮寵過厚,不念報國恩,而傾側奸臣,傷害忠良,其天禍亦將至矣。」曆,歙之曾孫也。

    太僕、征羌侯來歷說:「耿寶是聖上的嫡親舅父,榮耀和恩寵過分,但却不想著報效國恩,反而傾向奸臣,傷害忠良,上天給他的灾禍也快要來臨了。」來歷是來歙的曾孫。

    [4]夏,四月,乙丑,車駕入宮。

    [4]夏季,四月乙丑(初二),安帝入宮。

    [5]戊辰,以光祿勛馮石爲太尉。

    [5]戊辰(初五),將光祿勛馮石任命爲太尉。

    [6]南單于檀死,弟拔立,爲烏稽侯尸逐單于。時鮮卑數寇邊,度遼將軍耿夔與溫禺犢王呼尤徽將新降者連年出塞擊之,還使屯列沖要。耿夔徵發煩劇,新降者皆怨恨,大人阿族等遂反,脅呼尤徽欲與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漢家恩,寧死,不能相隨!」衆欲殺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將其衆亡去。中郎將馬翼與胡騎追擊,破之,斬獲殆盡。

    [6]南匈奴單于檀去世,他的弟弟拔繼位,此即烏稽侯尸逐單于。當時,鮮卑屢次侵犯邊境,度遼將軍耿夔與南匈奴溫禺犢王呼尤徽率領新歸降的部落連年出塞作戰,返回後,則讓他們到各要塞駐守。耿夔的徵調頻繁而辛苦,新歸降的人都十分怨恨,其首領阿族等人于是反叛,脅迫呼尤徽,要呼尤徽與他們一同離去。呼尤徽說:「我老了,身受漢朝之恩,寧可死,也不能跟隨你們!」阿族等要把他殺掉,因有人相救,才得免一死。阿族等便率領部衆逃走。中郎將馬翼率胡人騎兵進行追擊,打敗叛軍,叛變者幾乎全部被斬殺、俘獲。

    [7]日南僥外蠻夷內屬。


    [7]日南郡邊境外的蠻夷之人歸附漢朝。

    [8]六月,鮮卑寇玄菟。

    [8]六月,鮮卑軍侵犯玄菟郡。

    [9]庚午,閬中山崩。

    [9]六月庚午(初八),閬中縣發生山崩。

    [10]秋,七月,辛巳,以大鴻臚耿寶爲大將軍。

    [10]秋季,七月辛巳(疑誤),將大鴻臚耿寶任命爲大將軍。

    [11]王聖、江京、樊豐等譖太子乳母王男、厨監邴吉等,殺之,家屬徙比景;太子思男、吉,數爲嘆息。京、豐懼有後害,乃與閻後妄造虛無,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帝怒,召公卿以下,議廢太子。耿寶等承旨,皆以爲當廢。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廷尉犍爲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謀,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帝不從。焉,鬱之子也。張皓退,復上書曰:「昔賊臣江充造構讒逆,傾覆戾園,孝武久乃覺寤,雖追前失,悔之何及。今皇太子方十歲,未習保傅之教,可遽責乎!」書奏,不省。九月,丁酉,廢皇太子保爲濟陰王,居于德陽殿西下。來歷乃要結光祿勛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朱倀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帝與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詔脅群臣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爲天下也。曆、諷等不識大典,而與群小共爲歡嘩,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飾邪違義,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懷迷不反,當顯明刑書。」諫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頓首曰:「固宜如明詔。」曆怫然,廷詰皓曰:「屬通諫何言,而今復背之?大臣乘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曆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大怒,尚書令陳忠與諸尚書遂共劾奏曆等,帝乃免曆兄弟官,削國租,黜曆母武安公主不得會見。

    [11]王聖、江京、樊豐等人詆毀太子的奶娘王男和厨監邴吉等人。王男等被殺,家屬被流放到比景。太子劉保思念王男和邴吉,屢屢爲此嘆息。江京、樊豐怕有後患,便與閻皇后憑空妄造證據,羅織罪名誣陷太子和太子宮的官員。安帝發怒,召集三公九卿及以下群臣,討論廢黜太子。耿寶等人秉承旨意,一致認爲應當廢黜。太僕來歷、太常桓焉、廷尉犍爲人張皓提出异議說:「經典說,年齡不到十五歲的人,過失與罪惡不由自身負責。况且王男、邴吉的奸謀,太子或許幷不知曉,應當爲他挑選忠良之臣做保傅,用禮義進行輔佐。廢黜太子之事重大,這實在是聖恩所應留駐之處!」安帝不聽。桓焉是桓鬱之子。張皓退下,又上書說:「從前奸臣江充捏造證據,進行誣陷,使戾太子遇禍,武帝很久以後才覺悟過來,儘管追補從前的過失,但後悔又怎麽來得及!如今皇太子年方十歲,沒有受過保傅的教育,能够驟然責備他嗎?」奏書呈上,安帝置之不理。九月丁酉(初七),將皇太子劉保廢黜,貶爲濟陰王,居住在德陽殿西側鐘樓下。于是來歷約集光祿勛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人朱倀等十余人,一同到鴻都門諫諍,說太子沒有過失。安帝和他的左右親信感到不安,便讓中常侍用詔命威脅群臣說:「父子一體,本是天性,以大義割斷親情,乃是爲了天下。來歷、諷等不識大節,與衆小人一同鼓噪喧嘩,表面上看是忠誠直正,而內心却是在希求以後的好處。掩飾邪念,違背正義,這難道是事奉君王之禮!朝廷廣開言路,所以姑且全部寬恕,倘若執迷不返,就要顯示刑法的威嚴。」勸諫的人無不大驚失色。薛皓首先叩頭道:「我們自然要服從詔命。」來歷憤然,當廷詰問薛皓說:「剛才一道進諫時說的是什麽話?而現在又背叛它!大臣乘坐朝廷之車,處理國家的大事,原本可以這樣反復不定嗎?」于是進諫的官員們逐漸各自起身退下。來歷獨自一人,守在鴻都門下,一連幾天不肯離去。安帝大怒,尚書令陳忠和各位尚書便一同上書彈劾來歷等人。于是安帝將來歷兄弟免官,削减來歷的封國賦稅收入,貶黜來歷的母親武安公主,不許她入宮晉見。

    [12]隴西郡始還狄道。

    [12]隴西郡官府開始遷回狄道。

    [13]燒當羌豪麻奴死,弟犀苦立。

    [13]羌人燒當部落首領麻奴去世,他的弟弟犀苦繼位。

    [14]庚申晦,日有食之。

    [14]庚申晦(三十日),出現日食。


    [15]冬,十月,上行幸長安;十一月,乙丑,還雒陽。

    [15]冬季,十月,安帝出行,臨幸長安。十一月乙丑(初六),返回洛陽。

    [16]是歲,京師及諸郡國二十三地震,三十六大水、雨雹。

    [16]本年,京城洛陽與二十三個郡和封國發生地震,有三十六個郡和封國發大水、下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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