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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小孩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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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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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謎-揚州夢記-杜牧錄音故事(上)
yaduo
tzi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




與小孩的談話




都已經進入十月了,天氣還是那麼炎熱。雖說早晨只有攝氏二十一、二度,還算清涼舒適,但午後就會達到攝氏三十五、六度的高溫。我的房子,每間採光都很好,通常一覺醒來,明亮的晨光就從每個百葉窗投射進房,讓人心情開朗起來。今晨(十月五日,星期六))我從床鋪起來,室內有些陰暗,原以為是自己醒得太早了,看看手錶,並非如此。窗外,原來是個陰沉的天氣。不久,天空就開始飄灑著細雨,淅淅瀝瀝的敲打著陽臺的木板上。

十點三刻,老二傳來簡訊,說大約十二點四十分才會抵達我居住的城市,問我是否要一起午餐?我回覆說:「那我就等你抵達後再一起用餐吧?我跟你弟弟聯絡一下,讓他知道午餐的時間。」

老三接到我的簡訊後,回覆說他已經到達這個城市了,午餐時間沒有問題。

距離相聚的時間還有將近兩個鐘頭的時間。我把可以移動的小桌子搬到大窗旁,那兒光線好些,我不必開燈。我為自己倒了一大杯的咖啡,開始閱讀父親在39年前所編撰的族譜「鎮平黃氏:其輝公派下族譜」。最近幾天,得暇我都在閱讀這本族譜。

一、兩年前,回老家祭祖時,堂兄弟們原有為父親編撰的族譜加以增訂的倡議。家族歷經將近四十年的繁衍變遷,增訂實有必要。當時推舉兩位堂弟負責編撰增訂事宜,各堂兄弟也紛紛提供自家的資訊與照片。經過這些時日,我沒有聽到任何有關事情進展的消息。今年除夕回老家祭祖的時候,我順口問起負責的堂弟在增訂祖譜方面的進展。他說沒有絲毫進展,因為生活忙碌之故。這幾天我在閱讀族譜的時候,更為深刻的了解在兩百多年前,祖先飄洋過海,從廣東到台灣來謀生的艱辛。望著族譜泛黃的書頁,資訊基本上只記錄到我的這一代,並沒有我們子孫那一代的隻字片語,我的確也感到增補的必要。躺在床上睡覺時,還忍不住思考這個問題而難以成眠。我一直在想,我有沒有可能用電腦,從我的曾祖父、祖父兄弟,到我們堂兄弟這一代開始,趁大多數人還健在,資訊尚比較容易收集的期間,自己先嘗試撰寫和增添?這是否可以收到拋磚引玉,進而達到集體編撰之效?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老三傳簡訊問我要到何處用餐?我要他和哥哥決定,我什麼地方都無所謂。我原來的意思是讓他們挑選餐館,我這老爸負責付錢就是了。他們推來推去,不肯決定,最後只好妥協,就到我們最熟悉的茉莉花中餐館吧。

路上讓人感覺頗有涼意,氣溫只有攝氏十幾度。氣象預報說,未來一個星期的低溫都只有攝氏十三、四度,高溫也僅有二十一、二度,秋天大概是總算真正到來了。

我們坐下來邊吃邊談,說些自己的近況。兩個小孩最關心的是我的血糖。我說年紀大了,可能新陳代謝比較差了,控制得沒有以前好。他們還擔心到這個中餐館吃飯是否適宜?我說偶而一次,沒關係啦。我倒想多聽聽老二工作的近況,與女友的進展,和最近購買的那棟老房子的情形。當醫師的老三則談著醫院裡工作的忙碌和形形色色的病人。他說在醫院裡學到很多東西。直到侍者來收盤子和送帳單,我才請她為我和小孩拍攝合照。

從餐廳出來,三人各自開車到我的住處來小坐。大家坐定後,我對小孩說:「爹地年紀越來越大了,什麼時候會發生狀況,誰也說不準,而你們平日如此忙碌,跟爹地聯絡和見面的機會不多,所以有一些事情,我要趁今天見面這個機會,和你們談談。」我的談話就因此比較嚴肅起來了。

我拿出那本紅色封面燙金的族譜讓他們看看,告訴他們這是他們的祖父(我的父親)在40年前所撰寫的。我很簡潔的告訴他們,祖先是在乾隆16年(西元1751年)從廣東渡海來台的,經過了兩百五、六十年的努力奮鬥,歷盡艱辛,才有今天的我們。我說:「你們雖然在美國出生成長,生活比較獨立自主,中文程度也可能不足以閱讀像族譜這樣的一本書,但是,我要你們不可以忘本。我不希望未來當你們的子女若問起我們來自何處時,你們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我問他們想不想要一本這種族譜?他們都說,想。於是我接著說:「在台灣的老家,你們祖父的屋裡還存放著幾本族譜,下次我返台回老家,會帶三本回來美國,我要你們三兄弟各保存一本。我要你們記住自己的根!」

接著,我把準備好的一些文件拿了出來,交給他們兄弟各一份。我說:「雖然你們在美國土生土長,擁有的是美國護照,但你們的根是來自台灣,我也要你們申請中華民國的護照,不要忘本。你們的大哥遠住紐約,沒空回來見面,但我也為他準備了所需的各種表格和文件,你們可以找時間寄給他。」我一份一份的中文表格和文件對他們說明。能夠為他們填寫的,我都填寫了,要他們簽名的就請他們簽名。我詳細而緩慢的,一個欄目一個欄目的解說,兩個小孩邊聽說明邊寫筆記,甚至為了幫助記憶,還拿出手機來拍攝表格和欄目。

我耐心的一一回答了他們的問題。等他們都滿意後,我對他們說了第三件事情。我希望他們起碼每兩個星期要主動跟他們的母親及我聯繫,或打電話,或傳簡訊,因為他們的父母都已經不年輕了,什麼時候身體可能發生狀況,誰都沒法預料。我說,目前爹地雖然身體不錯,每年在台灣和美國之間來回飛行兩到三次,但停留在台灣的時間很長,幾乎可說是長住台灣了。我希望他們要隨時能夠掌握他們父母的動態和身體狀況。我不希望任何可能導致他們感到遺憾的事情發生。

最後,我把自己的財務狀況大概的告訴他們,讓他們了解,我有些什麼存款和不動產可能在我離開人世後,留給他們。我讓他們清楚明白,對於他們三兄弟,我會秉持公平的原則,平均分配。

這是多年來,我對小孩最正經和最嚴肅的一次談話。我只是想,他們都已經各自就業和獨立自主了,而我也逐漸步入年老力衰的路程,在頭腦仍然清晰靈活,身體狀況都還行的時候,許多可以說的,應該明說的,就要說出來,講明白,儘量避免任何的遺憾。

與小孩談完這些事情後,時候已經不早了。老三要趕去參加朋友的婚宴,今夜將住在朋友家﹔老二則要夜間開車,趕回他所居住的城市。我送他們走出家門,在他們各自要上車前,跟他們一一擁抱揮別。當他們的車子先後駛離我的前院之時,原本停歇的細雨,又開始飄灑起來了。




與小孩的談話 http://www.ksnews.com.tw/index.php/news/contents_page/0001356834

         (2020-03-24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短文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又三個星期。



              

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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