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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的夢想與才情>>台北市開平中學之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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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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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皮介行

127 日,蒙開平中學夏惠汶校長之邀請,參與了開平建校50週年大慶。既享受美食又獲贈校慶紀念集>>【亂有道理的學校】,感何如之!

夏校長是台灣教育改革的健將,對於學校軍隊化、老師官僚化、教育填鴨化、紀律專制化的既往教育體制,非常反感,攻之不遺餘力,並且在自己主持的學校裡,全面顛覆此種軍隊化、官僚化、填鴨化、專制化的教育體制。提倡並實施民主、開放、平等、尊重的新體制。講究平等對話、真誠信賴;學校組織簡單化,彈性化。取消教科書,由師生合組學群共同開發教材。校內活動由學生來競標,由師生共同研擬企劃案,讓學生發揮思考與創意,鼓勵學生編夢踐夢,開拓快樂而自由的心靈空間。

舊有教育體制是過往歷史與心靈互動的創造物,也有其基礎與依據,要談改造要解構舊體制,說來容易,做起來卻絕非易事。正如許多老師所說的:開平是個煉獄,是個道場,充滿變動與挑戰。類如山林野地,無道路,無前例可循,必須開荒開路,必須不斷摸索與思考,必須付出更多的艱辛與心力,面對更多心靈的疑惑與交戰。有時也常常陷入渾沌迷濛之中,不辨方位。

由於放棄舊軌,又經常在變軌,在無路可走的情勢下,迫使父母成長,老師成長,創造出新的教育模式。每個人被迫必須追求自己的質變與躍升,展現自己的風格與才情。通過師生不斷的辯證與交流,匯入這個沒有人工堤防的人文教育之流,流向夢想中美好的明天。

開平經過十多年的改革,大約已經成為華人世界中最特殊的學校之一。他們上課取消打鐘的時節制,代之以時段制。學校沒有教科書,沒有導師,沒有訓導處,沒有教務處、輔導室。代之以【學群會議】,每一個學年為一個學群,同一年級的相關老師成為一個學群。此【學群會議】每天上下午各開一次會議,檢討課程、自創課程課表、自創教材、分享校中見聞、籌備各項活動。

。校規只有三條,有點像劉邦進咸陽的約法三章,1.不准打架。2.不准侵犯他人之隱私與財物。3.不准吸毒、抽煙。其他的衣著、頭髮、妝扮、禮貌、服從的種種規矩,概行取消。他們相信人性本善,一切回歸人本人性,破框框去規程,重新面對生命的真實與渾沌。夏校長認為:生命存在是一事實,必須尊重生命,還原人性,尊重孩子的情緒,要讓孩子在開放包容的關係中成長。使他們學習察覺群己人我之種種關係,選擇自己的行動方式,真誠的表達自己、開展自己,並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取消導師制,使學生成為學習主體,自己負起「自主學習」的責任。從而改變依賴心,改變隨順老師自己不用大腦的習慣,讀書不再是為父母、為老師,讀書不再是別人的要求,學生必須自己尋找讀書的意義與理由。從而使他們的心靈與大腦積極運作,變得有自信,有主見,學會自己分析思考,敢於自我表達,自我展翅。

在此「自主學習」的體系中,開平特別推崇以下五項理念:

1.      民主(要懂得選擇)。2.開放(尊重自己,尊重別人,尊重差異)3.獨立(信任自己,認同自己)4.合作(共同合力,成就願景)5.創造(自由揮灑,真誠實踐)

依據這些理念之導引,師生一起探索生命,探索人生之道,啟發學生學習的內在動力,進而走向自在自得,熱愛生命。

開平的老師非常辛苦,全年沒有寒暑假,所有教職員都必須參與學校的研習會、知能學習讀書會、反思成長團體、企劃研習、課程開發。平常的日子,還破除了老師鐘點時數的限制,全心全意配合學生,配合學校各種需要,這些開平的老師,真可謂鐵打的金鋼,革命的同志,為了學生做出動人的付出,與無悔的犧牲!真令人由衷的欽佩與疼惜!

關於如何處理學生重大違失的問題,開平建有【法治委員會】,通過深入討論來議決對學生的處分案。學生有異議,還可以有兩次申訴的機會。申訴時除相關的老師學生參加之外,還建有12人陪審團。其根本設計在於一切都是學習,處分也是一種學習,使學生學習群己界域,學習共利共成之道。

在破除官僚化教育體制方面,開平先設立【民主牆】,鼓勵學生在完全無顧慮的情況下,真實表達。對學校、老師、甚至校長的任何批評與指責,均受到寬容,並獲得認真解釋與討論。以後演變成【學生論壇】,最後建成今日的【學生平台】。

所有參加【學生平台】對話的人,均先卸除校長、老師、學生的身份,純以個人立場,進行平等與真誠的交流與溝通。尊重彼此,開放思考,獨立判斷。

另外還有【教師平台】,是一種教職員對話平台,任何人任何事若有不滿,均可當眾表達,公開溝通,弄清原委,進而形成更高,更和諧的團結氛圍。

開平還有很精彩的【拜師大典】,由餐飲界精英高手擔任師傅,在台上接受拜師禮。由學生代表恭讀拜師帖,宣告恪守餐飲界之倫理常規、講信重義、勤學精進、傳承美食文化。宣讀完畢後,上呈拜師帖,並叩首拜師。師傅則為學生授帽,給見面禮,完成全部儀式。

夏校長重視「學生內在格局完善」,學校建立種種環境,促成學生心靈走向成熟,情緒流動自在,外表生機充沛,展示生命清朗本質,進而開啟學生積極的創造心靈,感受萬物,同情存有,理解他人,昇華生命之才情。

 

對開平進行粗淺的巡禮之後,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對生命的尊重與熱愛。

我想人人都有生命,萬物都有生命,所謂「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天地以其陽光雲雨,展現宇宙創造力,而萬物以其流動之生機,吸納宇宙創造力,各顯才情,各建形式。為這大地展現出無比多彩的風姿,無比雄奇的美感,無比淵深渾厚,澎湃如歌的生命力!

生命讓人敬畏讓人愛,一切的宗教神祇,一切的哲學;一切的想像;一切的愛恨苦辛……..不都是為了詮釋生命,展現生命?為了敬畏生命,熱愛生命,中國偉大的教育家孔子,他以仁來概括宇宙生命力,而行仁踐仁,即是生命力的昂揚。 

一切的禮樂教化,就是為了彰顯仁德,榮耀生命。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

道器不二,人是生命之器,載道之器。要開拓生命的力與美,愛與真,必須直面人性,開啟生命深處之本我仁性,由此上接天地之能量源,用以導引當下之一切云為實踐,亦即是表彰美善,弘揚生命。能契悟內在之仁性本真,由之而行,從心所欲而不逾矩,既自由自在,又合禮合宜,此即是所謂「由仁義行」。而絕不是倒過來,拿外界頒定的規章紀律,來填塞人內在之生機與仁性,形式掛帥的「行仁義也!」

開平夏校長想探索開啟生命本真的生命教育,進行了艱難困苦的探索,充滿愛心與豪情,令人感動。而就他對解構的執著與偏好來看,我覺得他對老莊哲學領會較多,更欣賞奔鹿成群的自在生機。然而自然世界並非純美至善,自然之中充滿了嚴苛的生命辯證,一切不能通過嚴苛辯證的生命,都將被沉埋!

我想如果夏校長不以解構為已足,還能有更多之凝聚與創造,那麼我誠懇建議他:尚友千古,吸納百川,大開大闔的進行思維創造,以成就新的教育典範。

 

正如海耶克提醒我們的:追逐理性的人,容易有理性的傲慢;追逐改革的人,同樣容易有改革者的傲慢;以為「改革」最大,一切都必須為「改革」而讓步與變形。改革者最容易因自信過強而欠缺傾聽與虛心反省的能力,從而以「改革」之名顛覆了改革之精神與意義!

佛教有謂:「若人執有空,大聖所不化」。孔孟有謂:勿意、勿我、勿固、勿必。有謂:「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舍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

改革者若能重視正面磁場,時時注意表彰他人之光明,那麼自己亦將更見光明,多以光明照人,人亦以光明相照,則天地世界必將更為光明而高遠!

願以此祝福夏校長!祝福 開平50年壯麗的教化歷程!

 

孔子2554128日(2003)寫於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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