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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正大光明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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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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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大地震的反思與啟示

0.栔子

孔子2559531[08]約在午後一點半前後,我帶著明一走到山東濟寧,紅星二路和共青團路的交會口,那時太陽很大,我們在樹蔭下等紅燈,而明一手中拿著一個饅頭在啃。不經意間,有個管路口交通的女警,從後方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她說:“小朋友單啃饅頭太乾,拿著喝。”,此舉讓我們嚇了一跳,平日印象中,冷漠.威嚴.傲慢.不近人情的執法者,怎麼竟會有這麼樣溫暖的心?我們略微推辭後接下了水,然後連聲表示感謝,揮手跟她道別。

一路上,我及明一都覺得,非常感動,非常意外。這麼多年在大陸行走,也有警官對我客氣有禮請我吃飯,但那是有緣由有意向的,像這樣毫無瓜葛,毫無緣由,一念慈仁,直接施惠,平生還是頭一次遇上。其物雖輕,但一念慈仁卻有重大意義。

以此我迴思自李登輝兩國論以後,兩岸關係越走越遠,陳水扁上台後,更升高對立,強化敵意,一時劍拔弩張,兩岸可能開戰的猜想到處流傳,擾得人心不安。而台灣人民在錯誤政策影響下,也同時激化內部的衝突對立,治安惡化,生活品質下降。今年3月22日台灣大選,馬英九當選後,雖然對溫家寶總理有一段很無禮的話,但溫總理大人不計小人過,完全不做反應。隨後蕭萬長博鰲之行的胡蕭會,雙方確立善意共識。五月下旬,國民黨主席吳伯雄以執政黨主席的身份訪問大陸,真正表現出〔雨過天青〕的爽朗與開闊,於是兩岸神州天高地闊,冬去春來,人心也充滿和熙與光明的期待。在這樣的情勢轉換中,兩岸基本硬體環境,並沒有根本轉變,但台灣的領導人變了,指導政策的心態變了,立刻就引起兩岸關係的重大調整,這一種心靈力量的深遠作用。這一種善意引生更多善意的正面力量,很可以引起我們對中國光明未來的一些思索…….

1.人是有心有靈的偉大存在

古人有云“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秀氣。”蓋此靈秀之心,才是人頂天立地,參贊化育的依憑所在,其他的許多生理需要與身體要素,基本上都是人與靈長類所共有,顯現不出萬物之靈的關鍵特質。而此心正是天地創造生物的最高成就,最精妙之所在。物質從毫無生機的頹然頑物,逐步向上升進,從植物之有命無心,到低等動物的有命有心,高等動物的有命有心有靈,最後到人類的有命有心有靈更有神的偉大存在,天地生生之大道,為地球生命群譜寫出一首逐步升進──雄壯──精微──高妙的靈性交響曲。於是人通過其靈心,製作工具,開拓蠻荒,匯聚創造力而積累文化,終至於文明疊進而輝光日新,這就是整個人類文明的故事,也是心靈之所以是文化內核的證明與豐碑所在。

但是,世界總有文盲與心盲,雖泰山在前,豐碑壯麗,總有人不信不識不知,他們更願意用可見可摸可食的眼光界定世界,認為凡非可用可見可食之物類,皆為次等或子虛,歷史與文化之主體不由心靈主導,而必須由物類出任主軸與座標。從而倒轉文明的進程與成果,認為越接近物類越真實,越高級,越正當。心靈既不可見不可摸不可食,當然就不真實,不正當,所以心靈世界要服從物質世界的規矩,勞力者要當領導,勞心者當隨從。於是可見可摸的肌肉之力被推上主席台,不可見不可摸的知識力.心靈力,被輕忽被冷落,甚至被踐踏,所謂“知識越多越反動”。既然如此重視物,服從物類價值,理當物類歡聚,經濟繁興,豐衣足食才是。但遺憾的是,此推重物類的理論,不合天道規律之要義,只是人心的一種偏執與刻意。以致於越執著於物類之言說與夢想,物類反而越缺乏,人民反而越貧困。其實物類不能自動自走自成器物,使物類成器者是人,是人的心智。物類進入人類心智所形成的技術體系.法律體系.道德體系.商業體系.金融體系之中,此物類才是人的物,才能成就其人文物類的價值與大用。破壞人類心智及其所形成的文化體系,當然也就破壞人的生產力,破壞物類的價值與大用。

改革的春風吹來,我們終於接受市場規則,邁向社會正常化,而有了經濟的繁興。但是物類價值至上的舊思維,加之以唯利是圖的商業動機,為我們帶來一個寡廉鮮恥,道德滑落,人心狡詐冷漠的社會。這樣的社會問題很多,磨擦系數很大,幸福指數很低,前途很灰暗,於是有國學熱.有讀經運動的興起,大家都想到國學中尋找道德與愛,尋找光明與溫暖的藥方。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人總渴望溫情,渴望安頓,渴望一個有德有義的人倫社會,而能提供神聖超越性,以安立撫慰我們心魂的,只能是數千年先祖所積累的人文化成之道德海洋。

2. 重建正大光明的道心

雖然有許多老先生,許多在文革中受傷的心靈,仍然受困於反傳統的意識叢結。用他們特定的心態,去解釋.去挑揀.去勾連.去想像.去投射.去言說….仍然在醜化儒學,仍然把儒學當成所有不滿不幸的代罪羔羊,但歷史經驗已經證明,不回歸傳統,就找不到我們心靈的家,就沒有辦法建立我們精神的基源,沒有辦法使我們自在自得,自信自尊,沒有辦法使我們擁有強大的愛人與被愛之能力。傳統文化挾太極陰陽之大和,涉及生命與心靈的每一方面,每一柔細的深淵,它能闡揚與探索的面向十分廣大,一時也難以說明,若要方便法門的略說,那麼我們可以說,其核心精神就是一個溫暖有義的善心,一個光明正大的道心。

 

所謂“正大光明“, 有正直.正道.正當.正面之意,常用而相關的詞語有 堂堂正正  大中至正  正心誠意 則是包容.寬厚.心胸大.樂與人為善之義。唐力權先生稱之為:頂天立地的形軀,就是 大”字所象之形,“中正誠明”之道就是大道,生命的學問就是成就大人的學問,此大人亦即是挺立精神生命的人[1] 光明代表一種溫暖,一種召喚.一種希望,與物為春,誠信在懷,信天道.信友道.信群道.信人道。通過正大光明的心習培育,可以營造一種我信人,人信我,人我共信,同心協力,人人以善心相照,互相以殷勤相許,禮樂相需,危難相助的文明社會。

至於此中的“道心”,我願借用唐力權先生在《周易與懷德海──場有哲學序論》一書中的論說來說明:宇宙沒有孤立的事物,一事物之獨特存有性格,乃是由它與其他事物的相對相關性決定的。事物是一種超越而內在的存有,創造者也是被創造者,一中有多,多中有一。心乃是依形器而有的靈明作用,心具感應裁化能力,表現為生命權能的姿態,也表現為繼往開來,先後的相承相續。而“道心”只是心之宜其宜,是事物的宜體.宜宜.得宜,每一事物都有獨得之宜,而宜實為義之古訓,而此以義為體的道心,乃是無所不在的,內在於天地萬物之中,也在我們的心靈之中。內聖外王之道,亦即為道心貫注與展開之場域,就是以一己之成德為基礎,來推廣他人的福德大業。內而存養擴充,外而人文改革,走親其親而仁愛他人的道路,亦即是人良知的如如貫注與處處彰顯[2]

依此心靈的眼光看,世界既是真實存在的,卻也是我們心靈的創造物;世界是由許多可見可觸可知事物組成的,同時也包含許多不可見不可觸不可知的事物。人的心靈處於可見不可見.可知不可知之間,卻在人間場域裡擁有極大能量。《華嚴經》所謂 一念之功德,深廣無邊際。如果我們存有一種灰暗.多疑.貪婪.敵意.好鬥的心習,那麼惡惡相尋,環環相扣,螺旋升高,整人者人亦整之,害人者人亦害之,將使社會所有人同受其害,為人間帶來諸多災難與不幸。與此相反,如果我們擁有一種光明.知足.善良.篤厚的心習,那麼情志敦厚,風義相感,互相知福惜福,善善相加,德惠相施,老老幼幼,親愛精誠,必將為我們帶來歡笑與振奮,溫暖與慈悲,從而營造出一個人文道德美,禮樂教化美的良善社會。

3.扭轉心習以迎接中華民族的春天

熊十力先生在《明心篇》[續篇]中說 : “凡過去一切經驗,都是習染,一切習染的餘勢,都潛伏在習藏中成為種子。”.“習染千條萬緒,無窮無盡”.“心與物化,故成習染”.“習染並不是無有勢能的東西,仍不期創生一種新勢能,所謂習心是也”.“吾人如不能恆時保任本心天然之明作主,則一生中常是習心用事”.“ 能保任本心作主,則一切習染,皆成善種”。此處之本心即是天心.仁心。所以熊十力先生說“人若喪其本有之仁心,即喪其天,喪天者,雖有人之形,而不成為人”。三十年前中國,以鬥爭意識為無上真理,為鬥而鬥,樂此不疲,挖空心思,創立新標籤新罪名,到處尋找敵人,以致於敵人越找越多,終致於國家主席成了最大敵人,黨內黨外到處是敵人,階級鬥爭之弦緊繃,人人互相懷疑,人人互相揭發,疑心生暗鬼,製造出一個人為的悲慘世界。

改革的春風春雨,掃去社會與政治的陰霾,帶來經濟的繁興,生活的富裕,但是階級鬥爭意識,在人心中形成的多疑性.鬥爭性,已經成為一種習染與勢能,長駐心中成為時刻影響我們言行的習心,使得社會的主流意識與氛圍,始終難以表現溫暖和熙,正大光明的氣息。人不能信任人,民不能信任官,官不能信任民,連官也不能信任官,處處防弊,機關之外還有機關,監督之外更立監督,疊床架屋,不但機構臃腫,官額眾多,其辦事效率卻不高,防弊能力也未見提高,多設防弊監督,反而多開貪腐渠道,正應了老子“法令滋彰,盜賊多有”之說。這樣的結構體制,心習環境,對所謂“和平崛起”.“中華文明之躍升”都是很不利的。

據聞當前有〔第三次思想解放運動〕的號召,我人不清楚其內容與指向何在?但以為,若能以扭轉國民心習為核心內容,以重建中國人的精神家園為指向,培育善的價值觀,使國民具有開放.光明.健康.溫暖的心習,以此為基礎強化中國人的自信與互信,自愛與互愛,進而逐漸形成光明而溫暖的禮樂社會,那真也是功德無量,造福萬方的大美事了!

4.汶川大地震的反思與啟示

汶川大地震當然是人間一個大悲劇,校舍太不牢固,學生死傷太慘。不過痛定思痛,放眼以觀,卻又看到中國人民的良善與崇高,以及華人世界空前的凝聚力,我們甚至可以說,中國和平崛起的精神依托已然出現,重建正大光明心習的機遇之門已經開啟,這是我們非常值得珍惜的時刻。

韦森先生在〈反思汶川大地震的经济与社会影响〉一文中說:

「这次大灾难及其随后的赈灾活动,极大地振奋了国人的民族精神和爱国热情,不仅使中国人乃至全世界的华人表现出了空前的凝聚力,而且事实上已使当今社会中一些人性美德和良善价值扭曲现象得到了某种校正。 

「这次大地震发生后,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通过相对自由、开放、透明的媒体报道和各界人士的互动,整个中国社会在开始发生一些潜移默化的转变,人性扭曲和良善价值被遮蔽的现象从某种程度上得到了纠正。」  

  陈伯君先生在〈多难兴邦:将代价转化为弥缝社会裂痕的力量 

——对汶川大地震的冷思考 〕一文中說:

「虽然大地震打乱了中国经济社会正常发展的秩序,这一刻,这一时段,中国人民的精神和力量却在灾难的砥砺中急速提升,社会横向的人际关系和纵向的干群关系呈现一个全新的境界。这是中国不败、中国崛起的根本点,国人为之振奋,世界为之惊叹。

只是這個開啟的機遇之門,卻需要國人認真對待,進行深刻而細緻的反思,我們才可能掌握機遇,奔向正大光明的道路。這個反思不只是少數高官的責任,不只是知識份子的責任,更也是廣大國民不可推卸的責任。這種反思需如古人之讀聖典,帶著嚴肅認真,溫情與敬意,心謙心靜心誠心真,深察自我的一切心態與觀點,從中覺知細微差異,再從差異之中深遠的追問下去,從中發現自己灰暗.多疑.貪婪.敵意.好鬥的心習。要像貓捉老鼠,經常追索,捉到一個就要牢牢掌握,點點滴滴的扭轉,務必要向光明.知足.良善.平和的方向調整。心靈心態是有強大能量的,每個人隨時都對外散播心靈能量,光明良善的心能散播,會引起他人類同的回應與共振,美美與共,善善相加,世界將變得歡樂而溫暖,自我也將處於一種深度的心靈滿足,而有一種幸福的感覺。此時鳥語花香,山青水綠,凡經行處,都成善美之地。

 

5.我們該如何做起

先從自己所愛的人身上做起,先從自己的親朋好友開始。多給他[]們一些溫暖的笑,放鬆心裡緊繃的弦,從好的方面看親友的言行與作為,多給他們一些鼓舞與贊美。柔軟化自己平日的動作與言語,遇事對人,多祝福.多關懷.多施予。經過相當時日的練習與成長,就可以試著把一個溫暖的心態帶到工作的場域,將微笑.關懷與祝福施予你的同事,施予你的長官與部屬,施予你的客戶,施予來機關辦事的老百姓。以後繼續深刻反省,聞思修證,拒絕非禮的嗜好,約束自我的放肆,以滿是感恩的心態,對待天地,對待生命,對待我們身邊的人。人格是天地間基本力量,通過人格與心性修養,我們可以活得崇高而尊嚴,快樂而富足。這一種人格完善之路,喜樂富足之路,亦即是天人合一與道冥合之路,積極進取之路,仁人君子之路,也是成就我們人生夢想之路。

孟子有謂 養其小體為小人,養其大體為大人,通過多數國民的心靈轉向,養大體成大人,中國自然會是一個溫暖的,光明的,深具磁性的大國。而兩岸國民的互相親善,互相理解,互相團結,也就越來越深厚,而和平統一的道路,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光明在望了!

孔子255966[08]  皮介行 寫於山東

時為端午節前2

◎註[1]取用自唐力權先生所著之《周易與懷德海──場有哲學序論》一書。

[2].前揭書。唐先生此書用語深奧,論證厚實。筆者此處只能概略式,精要式的取用,如有錯誤,蓋由筆者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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