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回本城市首頁 中華黃埔論壇
市長:Abr  副市長:
加入本城市推薦本城市加入我的最愛訂閱最新文章
udn城市政治社會政治時事【中華黃埔論壇】城市/討論區/
討論區不分版 字體:
上一個討論主題 回文章列表 下一個討論主題
破解國共內戰之謎 失去的勝利 ( 三) 石齊編輯
 瀏覽458|回應0推薦0

Abr
等級:8
留言加入好友

美抗俄的深謀遠慮一筆。而蔣公的奇招也迅速開花結果。

二、中美聯合抗俄態勢之形成

在中蘇火速簽約之後,蘇俄在東北了無退兵之意的毀約行為剌激了當時正慎防蘇俄勢力繼續南下的美國。對蘇俄的一日參戰頗為不齒的美國同樣也擔心盤據東北的俄軍會南下華北,從而翻轉遠東的勢力範圍。美國的駐俄大使建議杜魯門登陸遼東半島與韓國,不要讓蘇俄揀便宜,而魏德邁將軍則指出美軍有可能必要在東北與蘇俄交戰,甚至建議由美軍代中國接管東北。

雖然杜魯門雅不願美軍在東北與俄軍兵戎相見,提前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戰,但是將蘇俄勢力逐出東北卻成為美國在勝利之際於東亞地緣戰略的重點之一。既然美國人不想出兵,援助中國挺進東北就成為杜魯門抵禦蘇俄勢力南下之最理想方案。

於是杜魯門的戰後東亞戰略聞始向國民政府迅速偏斜。8戶1l日,即日本請降後的第二天,杜魯門授權魏德邁將軍協助國軍運送接收部隊。9月14日,也就是新疆作戰最危險的時刻,杜魯門對中國代表宋子文口頭承諾將會完成美國戰時的租借法案的軍援計劃,即使美國當時正在結束租借法案。9月18日,杜魯門指示第7艦隊協助國軍海運東北。同時在華美軍也協助第92軍由漢口空運北平,第94軍由上海空運天津。

對於美國的一連串大動作,史達林的反應如響斯應。9月17日,緊惕起來的史達林在次要戰場新疆輕踩煞車,喊停了三區叛軍的迪化攻勢。蘇俄駐華大使彼得洛夫向外交部王世杰部長提出備忘錄,宣稱其伊寧領事館報告「有回民數人,自稱新疆暴動之人民代表,向該領事聲請,並暗示希望俄人出面為中間人,擔任調停彼與中國當局所發生之衝突……。」

然而,史達林對美國最為關切的東北問題依然不願明確表態,於是杜魯門決定下一狠招。1945年9月底,杜魯門下令陸戰隊第3兩棲軍開赴中國。9月30日,陸戰隊第l師在塘沽登陸,進駐天津。第6師隨後在肯島登陸。將美軍直接部署到華北,無疑是給蘇俄一個警告。如果蘇俄繼續南下,就會與美國兵鋒相見。美國助理國務卿艾奇遜在其回憶錄中指出,美方之所以派出陸戰隊援華,主要目的就是在防止蘇俄渾水摸魚(註15):

參謀長聯席會議認為,沒有海軍陸戰隊助一臂之力,日軍就得不到遣返。如果陸戰隊撤出時中國兩黨之間沒有達成政治協議,任何留華日軍就被用於因此爆發的中國內戰。或者蘇聯可能冒失上場……

這就是蔣公的策略,也是中國在國力遠不如人之時唯一能制止蘇俄的方法。蔣公必需拉住美國,對東北形成中美聯軍進軍之勢,才有可龍抵禦蘇俄的南下企圖,從而規復東北與新疆。而此時之佈局東北也完全符合美國利益,因為他們正急欲避免蘇俄勢力繼續伸入韓國、日本與中國。只要能解開雅爾達密約這個結,美國就龍放手面對蘇俄。於是蔣公的策略順利奏效。

美軍登陸華北的直接介入果然震憾了莫斯科。史達林雖然是外交上的黑帶高手,但是蘇俄還沒有原子彈,沒有與美國兵戎相見的條件。就在美軍於塘沽登陸的

次日,1945年10月l日,蘇俄駐華大使彼得洛夫火速謁見宋子文院長,正式向中國政府提出蘇軍自東三省撤退的時間表:

關於蘇聯軍隊自東三省撤退事,蘇聯政府向中國政府申述如下:一、蘇聯統帥部業已開始將蘇聯軍隊自東三省部份撤退;二、蘇聯主力將於本年十月下半月自柬三省開始撤退,以便於本年十一月底撤退完畢;三、蘇聯政府已派馬林諾夫斯基元帥為全權代表,進行關於蘇軍自東三省撤退問題之談判。馬林諾夫斯基元帥預備於本年十月十日至十五日與中國統帥部關於該問題所適當派定之全權代表等在長春晤會。

在俄軍於東北緊急踩下煞車的同時,史達林也決定收掉新疆的鬧劇。10月2日,東土派出3名代表前往迪化接洽和談,瑪納斯河前線全線停戰。綿延將近一載的北疆暴亂至此結束。蘇俄兩路入侵的危局驟然之間風清雲散。

三、挺進東北

(一)東北接收的挫敗

雖然蘇俄在10月l日正式提出東北撤退的時間表,並擔保撤退作業已經開始,但是史達林並沒有意願輕易放棄東北。史達林的策略很清楚,正在復員的美軍不太可

能直接進軍東北。只要國軍進不了東北,他就能在談判桌上無限拖延蘇俄勢力退出東北的時間。於是在9月中旬至10月中旬,蘇俄與中共聯手,不動聲色地解決了國軍3支挺進東北的銳旅。

抗戰時期駐守伊克昭盟黃河河防的東北挺進軍以及駐守豫東黃泛區戰線的第15集團軍是蔣公經營東北的兩股重要力量。第十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兼東北挺進軍總司令馬占山將軍是東北淪陷區威望最高的將領,是戰後軍事接收東北的不貳人選;而第十戰區副司令長官兼第15集團軍總司令何柱國則是東北軍將領,他與陳誠將軍有師生之誼,受到中央信賴,於是他的豫東根據地成為東北敵後工作的大本營。例如抗戰時期主持軍統局東北敵後工作的東北特別站,就位在何柱國總部所在之界首。軍統局在1945年新成立的第十戰區臨泉指揮所敵後工作委員會更結合起第15集團軍的力量,對東北形成積極挺進之勢。

在馬占山與何柱國兩路老東北軍之外,國府在東北的另一股龐大的蟄伏力量是當時由東北各省市黨務專員辦事處統一指揮的國民黨東北黨務系統。抗戰時期國民黨組織的敵後工作雖然少見出采之舉,但是在東北淪陷14年期間,國民黨在東北敵後的黨務佈建卻是燦然大觀,前扑後繼的忠勇黨工在東北創造出積極銳進之勢。在抗戰勝利時,龐大的東北黨務組織已經足以擔任接收重任。

在1945年8月日本投降之後,馬占山與何柱國兩路人馬雖然尚未打回東北老家,但是他們迅速派入東北的招撫人員卻發揮奇效,在尚武的東北大地迅速收編起十數萬民槍與偽滿軍。當時在東北聲勢浩壯的民槍收編運動號稱「建軍」,所建成的十數萬大軍被泛稱為「光復軍」。光復軍大致打著3路旗號:其一為常年經營東北敵後的東北黨務系統,其二為馬占山的東北挺進軍,其三為第15集團軍出面組織的東北

先遣軍。在抗戰勝利之際,3路人馬的委任狀從松遼平原一路發到黑龍江,幾乎翻轉了東北局面!

與光復軍相比,中共在東北的勢力實在小得可憐。蘇俄原寄望殷切的紅步88旅被證明沒有什麼號召力,原本對中共極為不齒的史達林不得不轉而扶助在東北毫無基礎的中共,以確保蘇俄有充足的人力維持在東北的既成勢力。為了防止光復軍翻轉東北局面,俄軍宣稱光復軍為「土匪,,並以剿匪為名毫不容情地消滅光復軍。當然,截流不如斷源,在1945年9月中旬至10月,史達林叉以三步棋重創國府在東北的3路反俄之勢。

首先被解決的是馬占山。1945年9月中旬,東北挺進軍向宣化進發,準備經張家口向東北挺進,但在懷安柴溝堡遭共軍主力截擊。東北挺進軍雖然號召力強大,但是部隊有一半是戰時反正起義的偽軍,戰力不佳,在遭重創之後不得不退守大同,失去挺進東北發動反俄態勢的機會。

第二個被解決的是何柱國。何柱國是蔣公寄望最殷的東北大員,在蔣公任命熊式輝將軍出任東北行營主任,負起接收東北重任之時,何柱國被任命為東北行營副主任兼參謀長,成為熊式輝在軍事上的第一助手;何副主任並且被內定率領第一批接收人員率先飛赴長春。但是在東北行營先遣人員即將搭機出發之際,何柱國卻在參加蘇俄駐華大使彼得羅夫為東北行營接收人員舉辦的一次宴會之後突然失明。東北行營的軍事接收步調頓時大亂。原本以何柱國在抗戰時期長年經營的號召力,他本人率先飛赴長春必將充份發動起光復軍的潛力,堪稱一人興邦。但是在光復軍的精神領袖突然因病不能成行之後,熊式輝卻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取代何氏的精神領袖位置,他只好派與第15集團軍沒有淵源的副參謀長董彥平將軍率領先遣人員前往長春設營。

果然,由董彥平將軍率領的先遣隊不但不能號召起整個東北的民槍,就連長春一地的民槍都發動不起來。長春城裏由蘇俄卵翼的共軍公然在大街上耀武揚威,東北行營不得不依靠俄軍「保護」,失去了先發制俄的良機。其後熊式輝延攬第十戰區參謀長董英斌將軍接替參謀長,董英斌將軍雖然在東北軍中與何柱國資歷相當,但是他在抗戰時期長年擔任參謀主官,與何柱國的東北敵後佈建也沒有關係。於是蘇俄的狡計得逞。在東北行營進駐長春之後,熊式輝在發動光復軍的建軍任務上一籌莫展,他不僅抓不住民槍,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也自身難保,長春大街上巡街的武裝是中共新編成的「警察」,整個行營的各機關人員的安全完全俯仰於俄國佔領軍。俄國人稍不滿意,甚至可以在ll月的東北寒冬對行營駐地大樓斷水斷電,以示威脅!

於是東北行營的接收作業只是談判桌上的脣槍舌箭,第15集團軍在東北的多年佈建頓時崩毀。在10月16日,靠俄國兵站崗才免於澶共軍侵擾的東北行營已經完全放棄光復軍,熊式輝甚至在俄方壓迫之下貼出榜文,「取締」第15集團軍總部派到東北的地下工作人員活動(註16)!

既然東北行營完全落入轂中,俄國人要消滅國民黨的東北黨務系統建軍就很輕鬆了。依據熊式輝回憶,在10月26日,蘇軍通知時任東北行營外交特派員的經國先生,指控國民黨在東北以雨後春筍之勢發展的各地黨部是「反蘇組織」,「且言各地活動正在發展中,情勢嚴重,範圍普遍。而黨部之反蘇行為乃有人指示……。」。靠俄國兵站哨的熊主任不能不低頭,並向蔣公提出報告。在接到熊主任的電報之後,

遠在重慶的蔣公只好下令熊式輝「負責指揮監督東北所有黨部人員,並令各地黨部一律停止活動。」

於是國府在東北的3路建軍運動被蘇俄全部摧毀,失去了發動民力反蘇抗共的軍事態勢,東北行營的外交接收成為談判桌上歹戲拖蓬的鬧劇。俄國人天南地北的亂喊價從拆遷戰利品開始,甚至異想天開,要求東北行營簽字承認中蘇「共管」東北工礦經濟事業,簡直是天馬行空,花樣百出。拖到ll月2日,熊式輝主任慨然飛返重慶。滿腹憤怒的熊主任公然提出,如此外交接收鬧劇再不能得到合理解決,「應即廢除中蘇友好同盟條約」。

(二)衝出山海關

熊主任所提議的廢除《中蘇友好同盟條約》仍然是外交上的舌戰,解決不了實際問題。要光復東北國±,只有以軍隊打出山海關,才是唯一的出路!於是在1945年10月底,蔣公下定武力接收東北的決心。

當然,國軍不可能單靠自己的力量與蘇俄的裝甲兵團正面交鋒,蔣公唯一的機會是拉著美國人與他聯手出擊。雖然美國此時正致力於復員,不太可能直接出兵東北,但是9月底美國海軍陸戰隊登陸天津的旨,部署,顯示出美國阻止蘇俄勢力南下的決心,於是蔣公的勝算大增。

美軍登陸天津並不需費太大力氣。因為在1945年初的戰略反攻計劃中,天津(塘沽)本來就是中美聯軍的登陸港口,已經有相當的參謀作業。在美軍登陸天津之時,蔣公派原定在中美聯軍登陸時擔任天津市市長的杜建時將軍出任北寧線區警備司令兼天津市副市長。依據杜司令回憶,美軍登陸的首要任務就是為國軍打通進軍東北的大門:

我去見魏德邁,他告訴我,美國已決定派海軍陸戰隊第三軍團從沖繩島調赴天津。它的任務,第一是為國民黨開拓從北平到瀋陽的交通,以便從南方輸送部隊到華北;東北;第二是制壓日本投降軍隊,迫使他們順從國民黨政府指揮……。(註17)

「制壓日本投降軍隊」自然不是防止河北日軍向中共投降,而是防止河北日軍如關東軍般被迫向蘇俄投降。出兵天津的美軍第3兩棲軍迅速沿北寧鐵路佔領唐山、灤縣、昌黎至秦皇烏一線。如果此時正於山海關耀武揚威的蘇俄要順勢入關,這個狹長地帶是俄軍的必經之途。而北寧沿線的偽軍也迅速被改編。

對美國人而言,美軍之直接出兵華北,對久據東北的蘇俄只能起嚇阻其南下的消極作用。雖然在10月初美軍登陸華北時,莫斯科曾經一度服軟,但是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史達林卻又不安份起來。在10月30日,山東前線傳來驚人的消息,蘇俄飛機居然在掖縣空投人員電台!

據李延年電,銑辰掖縣上空發現東北飛來蘇聯運輸機十七架,於該縣東關投下包裹三十一件。係西藥、子彈、電台等,並降下蘇籍人員。(註18)

掖縣今稱萊州,是膠東半島北面的一個小港口,也是中共長年經營的一個「老

區」。展開地圖,萊州的戰略地位一目瞭然。這個共區小港隔長山列島與大達遙遙相望,如果蘇俄能佔領萊州,就能以一舉封鎖整片渤海,完全打破山海關前中美聯軍的進軍態勢!俄軍的空降之舉,不免使蔣公身邊的參謀們立即聯想起俄軍在兩個月前以傘兵佔領旅順與大連的方式。俄軍在掖縣投下的電台,是不是為下一場傘兵作戰開闢空投場的先遣人員?

要將蘇俄勢力徹底趕出東北,只有對東北俄軍轉採積極的攻勢態勢。而對東北俄軍兵戎相見的積極攻勢,自然以師出有名的國軍擔任為宜。於是中美聯軍之勢在山海關前浩然勃發。於是在北寧鐵路一線穩定之後,中美聯軍發起更積極的迎面痛擊。1945年10月底,美軍第7艦隊由香港出發,將國軍最精銳之第13軍直接海運到山海關前的秦皇島登陸,直扣東北大門。

孫子兵法的「將有五危」說得好:「忿速,可侮也。」對吃相饕餮,恃強橫蠻的蘇俄,只有予以當頭棒喝之無情挫辱,挫折他們的銳氣,才能使他們停下侵略腳步。在德國投降之後,蘇俄的狼吞虎嚥從芬蘭、波羅地海三小國、波蘭、中歐、巴爾幹半島一直到伊朗堪稱橫行無阻,堪稱「忿速」,於是蘇俄在中國自然也以忿速從事。所以外交談判解決不了驕橫不可一世的史達林,只有使用武力才能讓史達林清醒。

果然,史達林再次被中美聯軍之勢嚇住了。雖然美軍只是代為運兵,並沒有美國的陸戰隊在秦皇島登陸,但這已經是美國在二次大戰以來針對蘇俄的最大軍事動作!史達林馬上將俄軍收縮到瀋陽,把即將成為戰場的遼西走廊與熱河讓給共軍。即使此時新由關東軍武器裝備起來的共軍「超地方性正規兵團」戰力還在幼稚階段,不太可能有機會為蘇俄把住東北大門,但是擦槍走火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風險更大!於是,除了交待中共發動國內學生運動與民主人士吶喊些美軍退出中國的口號之外,史達林不再有積極的反制行動。

至於蘇俄一度雄心勃勃的封鎖渤海作戰,也在第13軍突然登陸秦皇島時悄然喊停。雖然史達林從未忘情渤海,但是隨著抗戰勝利後中國海軍的迅速強大,蘇俄已不再有封鎖渤海的機會。在1947年2月,也就是東北共軍漸成氣候之時,蘇軍由大連暗地出兵佔領長山列島中的大長山島、廣鹿島與海洋島等3個小島,建立海軍觀察站。但此時蘇俄已經不敢打出鐮刀斧頭旗公開佔領,只能利用中共成立之「各界建國民主聯合會」為掩護,行秘密竊據之實,為國共內戰時期史達林的渤海野心留一罕為人知的見證(註l9)。

蘇俄在東北的退讓是杜魯門在歷來對蘇交涉中唯一的一次勝仗,他自然樂於把握機會,繼續協助國軍進軍東北,壓抑蘇俄的東亞勢力。於是中國利益與美國利益在東北完美競合。在第13軍登陸秦皇島的一週之後,杜魯門策定援助中國佔領東北的政策,並召見魏德邁將軍詳細解釋美國此一新政策。1945年11月10日,魏德邁將軍以C-62-7號極機密備忘錄向蔣公報告杜魯門的新政策(註20)。杜魯門在新政策中雖然強調不允許美軍參加中國內戰,也指示美國應在中國與英法蘇等其他國家的外交關係中保持中立的立場,但是對東北的佔領任務卻是一大例外:

職(魏德邁將軍自稱)被授權協助中國進行佔領滿洲,但不得遣美人前往!

一個月之後,杜魯門派馬歇爾使華。雖然馬歇爾的任務開宗明義就是調停中國內戰(以免激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但是杜魯門親函交付馬歇爾作為政策指導的國務

院12月9日致陸軍部公函,卻再次強調美國將繼續援助東北作戰。杜魯門的指示非常清楚,他告訴馬歇爾,自己已經授權魏德邁將軍直接「協助中國國民政府運送軍隊及軍需品前往滿洲港口」。所以總統賦予馬歇爾的限制美軍協助國軍進行軍運的權力範圍,不包括對東北的軍事運輸。當然,魏德邁將軍一貫是反共的鷹派,杜魯門可以完全信賴他在援助東北國軍上的熱誠(註21)。

於是東北局面迅速打開。在1946年6月國府在馬歇爾壓力之下片面發佈第二次停戰令之前,國軍已經成功迫使蘇俄自東北完全退兵,而在美軍助陣的高效運補下,國軍也幾乎將林彪踢出國境!

除了一些閒言冷語以及少數示威活動,蔣公壯士斷腕的慘烈決心並沒有激起社會各界的普遍反對聲浪。中蘇條約的具體影響主要是時過境遷之後的歷史評價問題,尤其是變相割讓外蒙(註22)。1952年,蔣公在國民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曾有愷切訓詞,披陳當年簽下辱國條約時的內心煎熬:

我們中央處於這樣內憂外患交相煎迫,而國內社會經濟,在長期抗戰之後,更是百孔千瘡,隨時可以發生危險的局勢,在這種局勢之下,自然希望要求一時的安定以從事復員建設。當時我個人決策,就是要求戰後確保勝利戰果,奠定國家獨立、民族復興的基礎,必須求得二十年休養生息,和平建設;只要能夠爭取這一個建設機會,那就是任何犧牲,亦是值得的。於是我們政府對俄帝乃決定忍辱談判,不惜承認外蒙獨立,作此最大犧牲,來忍痛簽訂條約和附件。無如墨蹟未乾,竟被俄帝一手毀棄,這是萬萬所不料的,我亦永不相信這樣一個中國,就會被俄帝囫圇的永遠吞下去;而且我深信,只要我們中華民國今後能夠自立自強,統一獨立的時候,那我們固有領土的外蒙古,必會歸還到其祖國懷抱裹來。這是我對外蒙古問題,最後解決的信心,是始終一貫,而沒有動搖過的。至於承認外蒙獨立的決策,雖然是由中央正式通過,一致贊成的,但是我個人仍願負其全責,當時我決心的根據有三點:第一、我對於民族平等自由的思想,向來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事,只要其民族有獨立自主的能力,我們應該予以獨立自主的。第二、外蒙所謂「蒙古人民共和國」,自民國十年設立以來,事實上為俄帝所控置,我們政府對於外蒙領土,實已名存實亡了。第三、只要我們國家能夠自立自強起來,外蒙這些民族終久必會歸到其祖國懷抱裏來的,與其此時為虛名而蹈實禍,不如忍痛割棄一時,而換得國家二十年休養生息的機會,那是值得的。因為割棄外蒙寒凍不毛之地,不是我們建國的致命傷,如果我們因為保存這一個外蒙的虛名,而使內外更不相安,則國家更無和平建設之望了。我主張放棄外蒙的決心,實基於此,這在現在看起來,實在是一個幼稚的幻想,決非謀國之道。但我在當時,對外蒙問題,惟有如此決策,或有確保戰果,爭取建國的機會,這是我的責任,亦是我的罪愆,所以我不能不向大會報告的……。

《孫子兵法》有云:「夫霸王之兵,伐大國則其聚不得聚,威加於敵則其交不得合。是故不爭天下之交,不養天下之權。信已之私,威加於敵,故其城可拔,其國可隳。」孫子的意思是說:兵力超乎群雄的超級霸權,在征伐上可以從容自得,為所欲為。他征伐其他大國的時候,能讓被征伐的國家達動員都措手不及;他的兵威加之

於敵國,敵國根本無法爭取到併肩抗戰的盟友。所以超級霸權可以為所欲為。他大可不必在外交上委屈自己去爭取盟友,也不必在世界舞台上假仁假義去培養威望信譽。他所要做的只是儘情動用其超級兵力去打擊他的敵人,就足以攻城掠地,滅亡敵國。

在抗戰勝利之際,蘇俄就是這樣一個能夠為所欲為的超級霸權。面對有壓倒性優勢的敵手,蔣公只能遵循孫子「強而避之」的戰爭指導。忍辱一時,借美國之力打消蘇俄乘亂南進的企圖。

然而,一時的退讓只能暫時抵禦霸權的凶焰。史達林時期的蘇俄有積極的擴張雄心,對比鄰的中國志在必得。蔣公很清楚中蘇之間終將不免一戰。即使是史達林,他對中國的戰爭潛力也從來不敢掉以輕心。經國先生在中蘇談判時曾親自面見史達林力爭外蒙,並告以中國絕無力量侵略蘇俄。史達林乃正色相告:

你說中國沒有力量侵略俄國,今天可以講這話,但是只要你們中國能夠統一,比任何國家的進步都要快!

於是,在以外交犧牲忍辱躍出美蘇聯手造成的絕地之後,蔣公策定了中國新一代國家戰略的秘密敵人:蘇俄!

參、新的敵人

一、建軍抗俄---內戰陰霾下的國家戰略新目標

1945年11月14日,蔣公在復員整軍會議上,對與會的高級將領敘述他在戰後這段驚濤駭浪之中的心路歷程:

自從抗戰勝利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月了,這三個多月中間,我所經歷的憂患,比過去八年抗戰還多。我憂慮的不是為了我的個人,而是惟恐一般高般高級將領不明瞭今天的局勢,不知道自己的責任,以致因循怠忽,苟且偷安,不求革新,不求進步,而貽誤我們建軍的工作。

為了避免過早剌激蘇俄,以蘇俄為未來敵人只能做而不能說,但是蔣公的訓詞仍然清楚暗示,他的「5年以至10年的奮鬥」所針對的敵人,就是當時正盤據東北的蘇俄:

美英中三國在開羅會議的時候,曾經宣言:在抗戰結束之後,東北和臺灣應歸還中國,朝鮮應保障其獨立。現在戰爭已將結束,這個宣言是不是就可實現呢?我們的目的能不能真正達到呢?我以為不是短期以內所能決定的事情,必須再經過五年或十年的努力,我們的國家有真正的基礎,全世界各國有了共同一致的認識,然後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決。現在東亞安危問題的關鍵在東北,而東北的關係最複雜,情形最特殊。我們必須知道東北人民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同胞,東北土地是我們中華民國的領土,我們如果不能恢復東北主權,不能保證東北

領土行政之完整,那我們國民革命的使命就沒有完成,我們高級將領的責任就沒有達到,我們是一天不能停止奮鬥的…各位可以知道東北地位的重要是侵略者所必爭,而本黨一貫政策,乃是要求得整個國家主權的獨立和領土的完整!但這不是一個理論的問題,而是一個現實的問題。今天我們的東北決不是人家空口交還就可以由我們收回的。我們要收回東北,必須咬緊牙關,埋頭苦幹,拚命建設,這樣五年十年之後,我們國家有了基礎,東北才有保障。我今天要提醒大家,現在抗戰雖然勝利了,但我們革命路程還只走過一半,剌下的一半,比過去還要艱苦,還要困難,我們必須以更大的決心,作繼續的努力,才能完成我們革命的使命。

l1946年2月,蔣公在南京陸軍總司令部大禮堂召開第二次復員整軍會議,這次大會的與會人員均為軍以上的部隊長與政工主官。既然層級如此之高,清一色的高級將領,會議中對戰後階段國家戰略方針的闡釋就要露骨許多,不必再遮遮掩掩。在會議中,副參謀總長白崇禧上將明確提出以蘇俄為新時代的頭號敵人。白副總長明白訓示,對蘇俄的戰略將不僅止於抗戰式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消極守勢,與會將領要有積極進取俄境的雄心,將未來的戰場開闢到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裏去。參與此次會議的陸軍總部政治部副主任陳遠湘回憶了白副總長的訓話(註23):

我們對外的假想敵是俄國人。今後各種軍事學校都要設在蚌埠以北至張家口一帶。消滅共匪之後,接著就要輪流調訓各部隊的幹部,養成耐寒的習慣和在冰天雪地作戰的經驗………。

在二次大戰結束時,蘇俄紅軍的總兵力突破l,000萬。為了達成與蘇俄決戰的使命,新時代的國軍必需建立起難以想像的巨大動員體制,以於10年之後的對俄作戰中動員出空前的戰力。軍令部第二廳廳長鄭介民將軍曾在中訓團兵役班對負責國軍未來動員體制的高級幹部扼要講解建立對俄作戰動員體制之宏大目標(註24):

鄭介民在講授國防計劃時說:中國過去的敵人是日本同蘇聯,現在日本被打敗了,當前中國的敵人是蘇聯。它的國防線已定在我國東起山海關,沿長城到內蒙,西到新疆之極。它支援中國共產黨是企圖赤化中國,變成它的衛星國。我們要統一中國,建立我們的國防,準備將來同蘇聯作戰,必需先消滅中國共產黨。現在雖然在進行和談,但中國共產黨是一貫不講信用的,我們必需準備一年內打敗共產黨。你們是擔任戰時人民動員的重大任務,到任後一定要按照國防部命令完成徵兵任務。按照國防計劃,同蘇聯作戰時,能在全國範圍內動員2,000萬人,作好作戰準備。希望你們幫助地方訓練鄉保幹部,加強地方武裝力量,為建設國防總動員打好基礎。

國家之頭號敵人既已確定,中國戰後新時代的國家戰略(National Strategy)也隨之建構成型。戰後中國的軍事、政治、經濟、外交各領域之努力方向因此與反共內戰背道而馳,全速奔向大陸淪陷的不歸之路。

二、建軍抗俄之國家戰略計劃

(一)抗俄國家戰略計劃的起步---《1950年與1955年戰略概估》

蔣公建軍抗俄的國家戰略宏圖並不是孤獨的,美國對蘇俄在戰後動向的預估對蔣公的戰後國家戰略影響深遠。據當時在駐華美軍總部擔任機要秘書的卿汝楫回憶,由參謀本部與美軍總部合組的中美聯合會報在1945年11月時提出一個《1950年與1955年戰略概估》,全面分析未來5至10年之間中國之政治、內政、經濟、外交對軍事的影響。依據卿汝楫的回憶,這份戰略概估指出「(對蘇)戰爭的發動則在5年之後,即1950年;至遲在10年之後,即1955年」。依照戰略概估的分析,美軍總部與負責情報業務的軍令部第二廳立即聯手「起草對蘇聯有關的軍事與經濟之偵察工作」。這個戰略概估大約就是蔣公訓詞中「5年以至10年的奮鬥」的由來(註25)。

頭號敵人既然被判斷為蘇俄,中美聯合進行的情報搜集就完全著眼於蘇俄的威脅。依據卿汝楫回憶,在1945年底的情報搜集區分為北韓、滿洲、內蒙、外蒙、新疆與蘇聯遠東6大部份。筆者將卿汝楫所條列的偵察具體重點全部抄錄如下:

l.北韓偵察重點:重要軍事地形;人民的習慣與氣質;蘇軍之分佈,實力與統帥姓名;蘇聯的秘密組織與負責人;蘇聯在北韓的經濟建設與政治活動;北韓人民政治思想與對蘇觀感。

2.東北偵察重點:蘇軍駐滿之實力、番號、分佈及統帥姓名;蘇聯秘密組織及負責人員;蘇聯與奸匪的關係及合作;奸匪的活動、軍隊實力、番號及統帥姓名;關於中長鐵路與旅順灣的資料以及日本投降時可繳械彈與移交奸匪械彈之實數。

3.外蒙偵察重點:軍事要塞;政府組織與經濟情況;蘇軍及外蒙軍之實力,番號、分佈及統帥姓名;蘇俄及外蒙之軍事政治人員數目、任務與姓名;蘇俄在外蒙之軍事、政治及經濟活動;外蒙政府人員之政治思想;蒙人對蘇態度;外蒙與奸匪關係與外蒙煽動內蒙叛變活動。

4.內蒙偵察重點:蘇軍與外蒙軍在駐內蒙時之實力、番號、分佈及統帥姓名;蘇聯及外蒙之秘密組織及負責人員;蘇聯企圖促進內外蒙古聯合之情況;蘇聯及外蒙對內蒙之奸匪關係;奸匪在內蒙之組織與活動,及其軍隊之實力、番號及統帥姓名;內蒙人民對奸匪與蘇聯及外蒙關係之態度。

5.新疆偵察重點:蘇俄在新疆的情報組織與人員;蘇俄引誘新疆人民情況;新疆與蘇聯之進出口貿易以及新疆各族對蘇態度與關係。

6.蘇聯遠東偵察重點:軍事要塞,人民習慣及氣質;陸空兩軍之實力、番號及統帥姓名;國防建置;經濟建設及移民情形;海軍種類、數量,軍港與商港建造情況;海岸情形與重要運輸線之運輸量。

這就是以蘇俄為頭號敵人的國家戰略製定之起步。如果真如中共宣傳所言,蔣公滿腦子要與共產黨大打內戰,那麼以中共為敵的軍令部第二廳就不需要費事去調察北韓、外蒙與蘇俄本±的情況,而必然要以全力去調察河北、河南、山西、山東、綏遠、東北、蘇北、湖北與江南等地的共軍動態。於是,原意在揭發美國人如何「與蔣介石勾結製造這一場內戰」為的卿汝楫回憶,堅定地確證蔣公的戰後國家戰略之

首要敵人為蘇俄而非中共。

中美合作的對俄情報搜集並不只停留在書面設計階段。上述的6大類情報由國防部第二廳(原軍令部第二廳)負責,雖然這些絕密資料今日已不易查考,但是在史料之間驚鴻一撇的吉光片羽,仍然有力印證蔣公抗俄戰略的認真。例如在6大類情報中居首要地位的北韓情報,在1947年左右就已經結成碩果。

在1947年左右於長春出任第60軍副參謀長的冷克是國防部第二廳第260諜報組組長,他的業績包括調察鏡泊湖水電廠狀況與取得中共東北野戰軍黨政軍處級以上幹部的詳細個人資料。然而,他最傑出的情報成就是準確搜集並分析出北韓兩大派系的分合狀況。當時在北韓有金日成與金斗奉兩大勢力。金日成是蘇俄在北韓的代理人,金斗奉則是在中共卵翼下起家的「延安派」。在1947年,兩派勢力在北韓的分合成為中美對俄情報的重點。於是績效卓越的冷克奉命上陣,第二廳命令冷克偵查金日成與金斗奉是否會通力合作,蘇俄援助的力度,北韓與東北共軍的關係以及蘇俄在遠東操縱中韓兩共的大本營伯力(哈巴羅夫斯克)近況(註26)。

利用情報佈建以及偵收赤塔,伯力、平壤與哈爾濱之間的密電,冷克上呈國防部第二廳第三處處長林秀欒將軍的情報分析準確預測了蘇俄操弄北韓兩金的未來走向,以及韓戰之必然爆發:

一、金斗奉年事已高……,蘇聯支持是有保留的。在物資方面,可以說是支援不力。金日成生長吉林市……,領導的國際縱隊約兩個師全員不足3萬人,日式裝備,官兵均屬鮮族。雖無重武器,但戰鬥力比較頑強;二、南北朝鮮都在整軍備戰,但北部只得一部份蘇軍從各戰場收繳的第二流武器,口徑性能不統一,會造成補給維修諸種困難。聽說有些是有償的。南部整軍速度較快,裝備質量較好。預料南北戰爭一定要爆發,因此設法促使越早打對我們越有利;三、蘇方移交一部日軍倉庫輕武器給四野,蘇方的支援不是無條件的;四、兩個「金」不能並存,也不會很好合作,但國際縱隊成為北韓鮮主要支配力量,目前受四野大力支持,實力日漸充實,一旦東北戰爭結束,國際縱隊定然開進北朝鮮。

雖然這份情報素材與實況多少有些出入(例如國際縱隊即為紅步88旅第l營,俗稱國際旅。這支部隊並非沒有開入北韓,而是在蘇俄重整北韓各路武裝時改組為北韓保安隊,再擴為有兩師一旅的人民集團軍),但是對蘇俄操弄金日成與金斗奉兩派的鬥爭掌握得頗為細膩,對蘇俄軍援中韓兩共的情況大致偵察正確,對韓戰的拿捏也頗有眼光。而且這只是一個諜報組的成果,而國防部第二廳當年有不下300個諜報站組!既然預想中的對俄作戰已經逐漸形成中美聯軍之勢,蔣公的建軍豪情於是更進一步,將中俄大戰浩然勃發為民主國家陣營與共產國家陣營間的大決戰。1946年12月16日,國防部次長黃鎮球上將在聯勤學校教官訓練班訓話,慷慨披陳這份使命感(註27):

最近我國軍事機構的改組,是根據整個國策的需要而實行的。我們預想將來的戰爭,絕不是單純的一個國與另一國的戰爭,而是一個集團與另一集團之間的作戰……。今後我們更應與美國取得密切的聯繫,採用他們制度的長處,來改良我們的軍事制度及國軍編制,建立現代化的國防軍,適應未來國防上的需要。

回應 回應給此人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引用
引用網址:http://city.udn.com/forum/trackback.jsp?no=60321&aid=5583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