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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詩-第八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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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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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3)

濯雨
映彤
桑妮絲 Sunniss

情詩-●第八堂課

 

 

這堂課咱就來實作一下如何寫情詩吧!示範創作之前,我有兩點要說明:

 

來了,你終於把一艘蘆葦編織的舢舨,輕輕、輕輕地搖過來了;在我急欲乘風上岸的時候,你有如一輪飽滿得即將收割的夕陽。


暖暖的映照;輕輕的褪──我這單薄的緋紅衣衫,漸層得有如少女獻上的初吻。


這舢舨該如何划,才不會失去秋色該有的風雅?這文字該如何下,才不會偏離詩的航道?我可否暫且抖落你贈予的這一身金黃,在一首屢屢被風摺頁的情詩案上?


今夜,我是裸體的海洋,你是操持舢舨的船長,在微微星光的朦朧裡,讓我們以一首拍打岸上的浪歌,叫響一張濕濕的床。

 

 

這是一篇很美的記敘散文,很有視覺效果。

寫的是有點鹹溼的男歡女愛,但她把文字表現得毫不淫蕩,若不是最後寫出了「溼溼的床」?恐怕許多人還以為是描寫一段划船在黃昏到夜晚美到不行的浪漫遊記?老實說,像這樣有詩意的散文,幾乎就成了一篇散文詩了,本身就隱含了足夠的詩的質素,改不改已經不是重點,但我們還是試著把她精簡化,讓她真的成為一首標準的情詩。

 

第一段:

來了,你終於把一艘蘆葦編織的舢舨,輕輕、輕輕地搖過來了;在我急欲乘風上岸的時候,你有如一輪飽滿得即將收割的夕陽。

 

這裡說的舢舨應該是脣的美化,不說脣漸漸靠近而說舢舨其實就是以象取意(這已經是詩語言了),所以舢舨當然要保留。此外用舢舨而不用輪船?可能是因為後面還有搖和划的動作,舢舨這名詞當然也比輪船詩意得多。不過舢舨卻是用蘆葦編成的,表示經不起風浪,需要細心呵護…

 

把情人形容成即將收割的夕陽也是很美的一個想像,夕陽暗示的是美好,易逝的時光,收割兩字用得極好,使人聯想到秋收的稻穗。一方面也用很生動的方式來表達把溫暖充實收進懷裡。所以這段文字透露出了:美好、短暫、溫暖、危危顛顛朝愛情靠近/前進的男人。

 

第二段:

暖暖的映照;輕輕的褪──我這單薄的緋紅衣衫,漸層得有如少女獻上的初吻。

 

這句的語意很清楚,只是為了配合前文,所以有了「緋紅」和「漸層」,不過「漸層」應該是指前面衣衫的褪除動作的分格「形象化」,或者少女羞怯的酡紅臉頰,如何跟少女的初吻相連結?有點費疑猜…

 

第三段:

這舢舨該如何划,才不會失去秋色該有的風雅?這文字該如何下,才不會偏離詩的航道?我可否暫且抖落你贈予的這一身金黃,在一首屢屢被風摺頁的情詩案上?

 

這一段既寫男人慾念的猶豫不決,也寫女人忐忑不安的心,「詩的航道」說的當然是如何把性愛這種事美化得如詩如幻一般?後面這句說穿了就是「該如何把衣服卸下丟到書桌上?」由這段文字可以見得「又愛又怕」的心理情結。

 

第四段:

今夜,我是裸體的海洋,你是操持舢舨的船長,在微微星光的朦朧裡,讓我們以一首拍打岸上的浪歌,叫響一張濕濕的床。

 

呵呵,當然猶豫只是過程,靦腆反而增加了閨房的情趣。女主角說自己是裸體的海洋,全文到這裡就露了餡了…海洋說的是女人做愛時心魂蕩漾的意象語,然而男人本來只是脣,現在則是在「海面」上「操持」了,後面拍打的「浪歌」和「濕濕的床」不用我解說也已「真象大白」了。

 

本來我說的情詩並不只是性愛詩,結果,李寧兒的這段材料說的卻是「美化之後的性愛」。

 

要精簡成詩,當然要去蕪存菁!然而這段文字裡有許多「意象語」其實都是「詩的語言」了,可以保留成為詩的一部份。

 

值得學習的部分是:用「象」來取「意」,以「實」來代「虛」,這就是這段記述文的「詩意」所在。並不是不能談情說愛,但寫詩的時候,切不要肉麻兮兮、愛來愛去,毫不含緒。例如「我想你」不如寫「抹不去你在心裡的烙痕」;「我愛你」不如寫「我的人生只為你點燃」;「我要你」不如寫「把你收留在沒人能搶走的,我獨有的心扉」;「我恨你」不如寫「千刀萬剮,也不如你丟下的那句,分手吧!」…

 

請不要誤會,不是「化簡為繁」就是詩,其實化簡為繁易,化繁為簡才難。我說的「簡」是用最少的文字蘊釀或蘊含最多或最深的東西/事物/情感/聯想。

 

有人可能會說:「我想你」、「我愛你」、「我恨你」…不是一目瞭然嗎?可是詩要的是「餘味」,不是直接了當!如果你把「我恨你」改成「我石頭你!」那麼還比「我恨你」有餘味信不信?

因為我「石頭」你!石頭是名詞,拿來當動詞用,這樣「破壞文法」的造句方式,就會引起讀者好奇(記得管管那首「荷」嗎?),沒有把話說「絶」給了讀者停下來動腦筋的空間:到底是用石頭打你?還是用石頭雕刻你?還是站在石頭上看你?呵呵呵,想追究答案?就要集中精神往下看完!

 

話扯遠了,總之,詩句說白了,那就無趣了,無聊了,也不值得咀嚼了。好吧,咱就來改改看這段文字:

 

來了,你終於把一艘蘆葦編織的舢舨,輕輕、輕輕地搖過來了;在我急欲乘風上岸的時候,你有如一輪飽滿得即將收割的夕陽。無法上岸的,我是被夕陽牽引的舢舨


暖暖的映照;輕輕的褪──我這單薄的緋紅衣衫,漸層得有如少女獻上的初吻。

你的溫度寫在朱脣白玉,褪去了霞紅一如我的絲衫


這舢舨該如何划,才不會失去秋色該有的風雅?這文字該如何下,才不會偏離詩的航道?我可否暫且抖落你贈予的這一身金黃,在一首屢屢被風摺頁的情詩案上?入夜以後,你初次吹起溫和的風


今夜,我是裸體的海洋,你是操持舢舨的船長,在微微星光的朦朧裡,讓我們以一首拍打岸上的浪歌,叫響一張濕濕的床。我是那裸體的海洋,因你的航行而巔危嘯浪;重新整理如下,請注意文字為何那麼排列:

 

【嘯浪】

 

無法上岸的,我是被夕陽牽引的舢舨

你的溫度寫在朱脣白玉,褪去了霞紅一如我的絲衫

入夜以後,你初次吹起溫和的風

我是那裸體的海洋,因你的航行而

巔‧危

 



  

這樣的改寫,主要著重在文意的表達,老實說和原文有一些出入,例如原文中的舢舨似乎變成了作者的象徵?不過這只是初稿,如果是一首成熟的性愛詩,其中的「你和我」還是不應該出現的,應該要自然天成些。所以,這首初次改寫成的試作詩只是住在B1而已,不難看出和性愛的關聯。

 

我們再試試能不能寫得更精簡有味吧:

 

 

【嘯浪】

 

以溫度書寫的破冰船

冷淡的絲衫於是開始

崩 裂

 

當夕陽的眼

落在慾念的邊界

我是那裸體的海洋

於是被你的巔波

  煮


 

 

這樣是不是又精簡了許多?

當然有許多情節是看不到了,但是就文字所能乘載的聯想和字意,密度應該已更濃厚了。有時改寫成詩去除一些次要的表達是必需的,如果不破壞詩的節奏或風格,再長一點也是可以的。但是一定要注意,長不是白,長詩還是要有味,如果每一句都有張力則更好。如果做不到,至少每一段都要有「內力」就是要有文字表面以下的蘊意。切不能沒有「思考空間」。

 

那麼,這堂課就說到這裡,如果有空,同學們不妨用語倩的這段【離殤】散文來試試,你能不能把它改成十行以內的情詩呢?

 

【離殤】


以為可以一直到老,卻沒有明天,攜手相伴的日子並不短。

天大高了,我卻又太渺小,能改變的,至始至終唯有自己。

情長情短,咫尺天涯,我猶若一朵浮萍,漂蕩的根,永遠無法深達你心。


願一雙純淨的手,憐掬我,置在一處澄靜的水藍。

含淚振袖,終究是該上岸了。

一顆赤紅的心,碎成了無數的飛花,染豔了大地,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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