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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七號小說摘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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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ylee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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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蛙)
水蛙以前在軍中就是藝工隊的鼓 手,退伍後,往返臺北、基隆,在餐廳、酒店及夜總會打鼓演奏,但是他和聲色犬馬的場合實在格格不入,後來警方掃蕩特種場所,表演機會也跟著減少,他就索性 回恒春,接下他那老榮民父親在省道上的那家輪胎店,後來,他父親過世了以後,不知怎的,輪胎店也收起來,跑去別人的機車行上班。
*阿清跟他說要報名征選的時候,其實他也只是想在老闆娘面前露一手而已,沒想到竟然獲選了,他起先很高興,想了想壓力就來了,這下子有可能在大舞臺上表演,老闆娘也一定會看到,可不能漏氣啊!

*「人家老闆娘年紀比你大,然後又有三個小孩,最重要的是她老公還沒死,你到底在幹嘛啊你?」

*「妳看過那個青蛙交配沒有,一隻母青蛙背上貼著兩三隻公青蛙,那兩三隻公青蛙有沒有在那邊互相吵架的?沒有啊!那人幹嘛去計較那一男一女、兩男一女的事呢?」

◎(勞馬)
「喂!送信的,」員警勞馬叫住他,不以為然的對他說,「彈吉他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阿嘉不理會他,大步走過洪國榮,連瞧都不瞧他一眼,原本他打算就這樣走出活動中心,但那個瘋員警勞馬卻端著吉他上臺,重新插上線,信手一彈,低緩、輕鬆的旋律響起,然後接著是輕快帶點俏皮,一時間全場的鎮民又被吸引住了,包括阿嘉自己。

  阿嘉愣住了,他沒想到在鎮上竟然還有吉他高手,更意外的是,那個瘋員警拿起吉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再是野蠻無禮充滿暴戾之氣,而是自然流露出了笑容,方才阿嘉明明叫他「跟著」卻連半聲也不響的鼓手水蛙,竟也在旋律感染下,很自然的打起鼓來,勞馬回頭對鼓手笑了笑。

  台下又另一位員警搖著沙鈴走上前,他正是那天阿嘉與勞馬打架時前來勸架的老員警,他應著吉他聲,用母語高聲唱道:「呦~邁囉索~」臺上的勞馬也默契十足的應和了起來,水蛙明明是和他們第一次合作,卻在他們歌聲與吉他樂音帶動下,自然的打出與樂聲水乳交融的韻律。
  阿嘉先是微微張口,接著表情一沉,身為音樂人,他一聽就發現,方才他那一陣暴雨般的彈奏雖然吸引了全場注意力,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勞馬他 們的即興演出,卻是自然的感染了每個人,原來那瘋員警說得沒錯,「彈吉他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想到這裡,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輸了」——雖然沒人會拿他與勞 馬相比較,但是他自己心知肚明——一扭頭,他離開了會場。
*較早在台北當迅雷小組,你也知影彼款隊員,只有半條命爾爾啊!有時早起時出門,暗時未當轉來,怹某檔未住,就按呢離家出走,心情壞啊,有一擺出勤務的時陣,自三樓摔倒落來啦,傷到龍骨,住病院住半年,無法度,出院了後調轉來自己的故鄉,唉!可憐啊……」
*醉醺醺的勞馬也到了海邊,他看到大大和鴨尾整坐在一起,走了過去:「噢喔,被我發現嘍。」勞馬面露微笑,熊後他又蹲下來,掏出皮夾,指了照片對大大說:
「妳看,這是我的魯凱公主,長得很漂亮啦!如果你有看到她的時候,告訴她……」
他一直逃避著妻子再也不會回來的事實,還期望著有一天,妻子會回心轉意,但是他自己是最明白的—那是不可能的了。

◎(洪國榮。鎮民代表)
*在恒春鎮,誰不曉得他是地下鎮長,小鎮裡他幾乎每個人都熟識,而他們不是敬他三分,就是怕他三分,唯獨這個從臺北回來的小毛頭讓他退避三舍。整個恒春鎮,都曉得他和王愛娥的關係,平常他們也公開在各種場合一起出現,但也是礙著她怕兒女們有意見,所以一直不能正式結婚。

*阿嘉需要個缺,他心中有個備案。他知道郵局恒春分局有位老雇員,茂伯,已經七十幾歲,早該退休了,他也並不缺錢,更何況他還是臺灣僅存少數彈奏月琴的國寶。

*政治這條路走了半輩子,一開始也是混口飯吃,但是恒春就這麼點大,選舉可不是上電視西裝筆挺裝斯文或罵罵人就能騙到票,要確實去關心每個選民的需求,久 而久之,他發現自己知道的越多,就越關心恒春鎮的困境,越想解決在地的困難,他也不再求政治上進,與其去削尖了頭想辦法競逐縣議員或中央民意代表,好好做 個鎮代表,能為鎮上做的事更多,何況他也不缺錢,子女都事業有成,也不需他費心。
  但是,在地的困難實在讓人灰心,恒春的年輕人都外 流了,大都剩下五、六十歲的老人,觀光客是帶來了一些收益,但是來來就走,只是在消費恒春,反而是引來一堆外地人佔據恒春的好山好水牟利,恒春人自己什麼 好處都沒有,只能當財團的員工,還有承受膚淺觀光客帶來的環境衝擊,那政府還雪上加霜的搞了一堆BOT政策,土地也BOT,山也BOT……連海也要 BOT!那夏都不就佔據了恒春美麗的海景,外地觀光客花錢消費,在地人卻自己無緣欣賞。

◎(馬拉桑)
他決定到這家賣「馬拉桑」的新公司應徵,因為它是小公司、新產品;而且,他喝過「馬拉桑」,甜甜的,不會太濃,公司說「馬拉桑」在原住民語中,就是半醉不醉的意思,他很喜歡這個意境;「馬拉桑」的包裝,酒瓶的曲線圓圓的,很可愛,既有小米酒的感覺,又有時尚的現代感,花瓣一樣的鮮黃色紙盒外裝,本身很顯眼,打開的方式也很特別;公司的口號也很響亮:「千年傳統,全新感受」。

◎(友子)
一開始,公司說她是新人,所以讓她做一些打雜的工作,她也甘之如飴,但是時間久了,她卻是「升級」為「准經紀人」、「准專案經理」和「高級口譯」,每當有與日本相關的案子,公司就會派她全權與對方溝通,平常呢?則是幫其它模特兒打理一切。是啦,偶爾會讓她試鏡個幾次,接一些MV,在背景笑一個,或是廣告通告,在裡頭講一句日文——明明是臺灣拍的廣告卻要裝成日本制——就此而已,最了不起的大概是在電影裡演個路人角色吧?
  她越來越覺得,當初總經理錄取她,根本是看上她的日文能力,而不是想找她當模特兒。
  每次她想不幹了,總經理又會說:「我手下只有妳最可靠……重要的案子沒有妳,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啦!」之類的,聽著心軟了又答應留下來,再說她也還抱著一絲希望,期望總有一天總經理良心發現,在她幫了她那麼多忙以後,會安排給她更好的機會。
  但是希望越來越渺茫,她已經二十六歲了,雖然臺灣模特兒圈是有三十歲才紅的前例,但那畢竟是特例,模特兒這行,終究是看年齡吃飯的殘酷行業。而且,進公司以後,老是在做公關的工作,越做是越熟稔,但是對模特兒越來越生疏。
*她氣得大吼:「我也是個模特兒,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但是只是對牛彈琴,她嘴裡雖然總是強調自己是模特兒,但是漸漸的那已經淪為只是口頭上的爭強,她很明白沒有人把她當模特兒看,只把她當個小公關而已。
  而這些鄉下地方的人更是不可理喻,譬如說,有個老頭竟然不顧她們正在拍照,就從攝影機前面走了過去,搞什麼啊!甚至飯店的女清潔服務生竟然在她的浴室裡抽煙,在日本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我也是模特兒,為什麼妳都不找我走秀,老是要我做保母做翻譯呢?」

*友子不禁對這個謎樣的主唱好奇了起來,她本本已經打算讓這個拼裝樂團自生自滅,見在她又改變了主意了,或許,這個主唱可以期待。
從另一方面想,這個主唱阿嘉在台北發展並不如意,能在中孝介的演唱會上露腧,對他來說也是個轉機,如此一來,她也幫助了一個有才華的人。

*友子突然懂了,是因為信的關係,六十年前的日本老師帶著遺憾離開台灣,現在自己也將離開台灣,所以,她才會急著想知道那七封信能不能寄到,想知道六十年前的故事的結局……其實她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的故事會不會有結果。

◎(明珠)
「總經理最近搞了個『整體行銷』,請臺北的模特兒公司接洽國外模特兒和攝影師來宣傳,為那個中孝介海灘演唱會暖身,模特兒公司那邊派來的人叫遠藤友子,是個日本人,不過會說中文,」經理道,「我讓她住在妳負責的那層,蜜月套房,妳多注意點。」

  「我一向都很注意啊。」明珠做了個撲克臉,聳聳肩應答,然後就轉身離開。

   經理苦笑了笑,明珠一向是這樣態度倨傲,但是她工作挺拚命——她來這裡只有兩年,但那個硬脾氣讓她不自覺的以大姐頭自居,看不過眼的事會馬上糾正他人, 既然這樣,她自己也只好發條上緊點,免得被反嗆,可說是有點自找的——因此經理特別准許她,可以在不妨礙工作的狀況下,讓小孩來飯店找她,就近照顧,畢竟 她一個單親媽媽,有很多辛苦之處。

  有些日本人很吹毛求疵,讓她住明珠負責的房間比較放心,經理是這樣想的。

  但是林明珠卻心不在焉了起來,日本人……為什麼那麼剛好是日本人呢?為什麼住蜜月套房呢?

  ……又為什麼那麼剛好叫做友子呢?

   奶奶的日文名字就叫友子。這一切,好像都是要提醒她似的,林明珠只覺得心中那個埋藏已久的深邃裂口張了開來,越裂越大,她再也無法阻止自己聯想到那些最 不願意想起的事,那些十年前的事……那個日本人,那一個月的激情,奶奶的苦口婆心,還有自己對奶奶所做的不可原諒的……

*那個負心漢回日本之後,明珠起先是成天魂不守舍,過了不久,一個現實的問題讓她整個清醒了過來:她懷孕了。
  她沒有他日本的聯絡方式,他說一回日本就會聯絡她,但是她等呀等的,就是毫無音訊,明珠情急生智,拚命回想他在臺灣時有沒有在什麼場合留下資料——買東西寄回家,填寫文件之類的——好不容易翻出了他的位址,這時懷大大也快三個月了,快瞞不住了。
  她從小就只和奶奶相依為命,也只能找奶奶商量,原本她以為奶奶會支持她,沒想到奶奶竟反對她去日本找他。
  奶奶搬出了一本陳舊的相本,她說,這件事她從未和人提起過,當年,她曾經和相本裡的日本老師秘密相戀。
  日本投降後,日本老師被迫遣返日本,他一開始還好心安慰她,說兩人可以一起回日本,不料根本只是空泛的謊言,他甚至連船期都不告訴奶奶,當奶奶聽到消息,趕到碼頭邊,才發現臺灣人根本不能上船。
  戰後臺灣過了一段相當辛苦的日子,或許日本的狀況也很糟,之後日本經濟起飛,但對方仍然音訊全無,奶奶說,或許是對方有意負心,或許是有難言苦衷,或是根本信寄不到,不論如何,這就是跨國戀情要面對的風險,奶奶好言相勸,說明珠和對方只有一個月的感情基礎,再怎麼說也不足以克服臺灣與日本之間的差距,再怎樣美好的戀情,在距離的暴力下,也只能留待追憶。
  但明珠可聽不下去,她大聲說,那是奶奶被人拋棄了,自己才不會被拋棄,更不會那麼簡單放棄,當她說完之後,發現奶奶臉色一沉,她知道這些話傷了奶奶的心了。
  明珠倉皇離開奶奶房間,雖然奶奶並沒有責怪她,但是她不敢再去跟奶奶說話了,更不敢開口向奶奶借去日本的旅費,可是眼看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她又不想把大大流掉,左思右想,實在是沒有辦法……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奶奶年紀漸大後,行動不大方便,一向把存摺印章交給明珠,由她代為存提款,郵局的人也都知道,明珠心一橫,乾脆直接把錢「借」走吧!……只是借一下下而已,他經濟相當富裕,對她總是十分大方,她到了日本以後,他一定會還奶奶錢的……

◎(大大)
「記得大大放學後接她過來飯店,七點開始要在地下室練習。」經理說完就揮揮手離開了。

  怎麼這麼突然,大大真的行嗎?明珠突然擔心了起來,她倒不是擔心大大程度不夠,而是害怕她的脾氣,從日本帶大大回臺灣以後,母女倆一直四處流浪,她總是忙著找下一個工作,沒有什麼時間管教小孩,自己強硬的個性卻讓大大有樣學樣,往好處想是「很有主見」,往壞處想就是「很自我」。

  想起來,這也是自己對大大的虧欠,自己犯下了愚蠢的錯誤,卻要無辜的女兒一起承擔。

*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教會收留了她,教會讓她在教會開設的幼稚園工作,也能順便照顧大大,而教會也救贖了她的心靈,她受洗、信仰上帝之後,原本暴躁的脾氣收斂了不少,也不再總是怨天尤人。

  而大大與音樂的因緣也是從此時開始的。
*人家都說「學鋼琴的孩子不會變壞」,大大是沒有變壞,但是古靈精怪的脾氣好像也沒有因為學琴改善,就說上禮拜日吧,原本大大負責在教會彈鋼琴的,卻禮拜還沒結束就來飯店找她了,一問之下,大大說:「是上帝把我趕出來的。」
*水蛙便拍了拍她的頭,說:「好可愛呦……噢!」才剛說,那大大就給他的兩腿之間來上一記肘擊……
  「……你別惹她。」明珠說。大大的個性和明珠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看著她總像是看著小時候的自己一樣,也因此明珠總是很縱容她,另一方面,她也希望大大能更有自信,長大後敢於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不要像沒用的媽媽只會逃避。
*而那個彈鍵盤的小女孩大大——沒看錯吧?她好像就是那個在征選會上欺負小孩的那同一個小女孩——雖然技巧不差,節拍卻永遠時快時慢,第一天他就特別叮過她,沒想到她竟然一副理所 當然似的張口吐舌,看在她是小孩子的分上,也不便和她發脾氣,但是,這實在是怎樣的一個樂團啊!

◎友子奶奶
奶奶搬出了一本陳舊的相本,她說,這件事她從未和人提起過,當年,她曾經和相本裡的日本老師秘密相戀。
  日本投降後,日本老師被迫遣返日本,他一開始還好心安慰她,說兩人可以一起回日本,不料根本只是空泛的謊言,他甚至連船期都不告訴奶奶,當奶奶聽到消息,趕到碼頭邊,才發現臺灣人根本不能上船。
  戰後臺灣過了一段相當辛苦的日子,或許日本的狀況也很糟,之後日本經濟起飛,但對方仍然音訊全無,奶奶說,或許是對方有意負心,或許是有難言苦衷,或是根本信寄不到,不論如何,這就是跨國戀情要面對的風險,奶奶好言相勸,說明珠和對方只有一個月的感情基礎,再怎麼說也不足以克服臺灣與日本之間的差距,再怎樣美好的戀情,在距離的暴力下,也只能留待追憶。

*在長凳上剝著豆子的老奶奶也即將休息,她將剝好的豆子從大米篩中取出,正要放到右手邊長凳上不知何時放著一只黑底金松針紋盒子。老奶奶放下豆子,掀開信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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