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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制度對選舉結果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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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lywander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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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爺
文俠隱

從另一城市的測試帖找到了我要轉載的這篇文章的作者的博客,從而結識了這篇文章,在那個城市的另一個關於民主的帖子下以回覆的形式貼了正體版。想到這裡的朋友在那邊的似乎不多,所以在這裡也跟大家分享一下。

原文鏈接:http://blog.farmostwood.net/342.html#comments

以下是正文:

2008年11月4日,美國總統大選讓奧巴馬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個黑人總統,也讓這個日子永載史冊。美國媒體在之前的宣傳中紛紛稱之為“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投票”,——事實上,每次投票之前都會有類似的宣傳出現,但是這一次也許是最貼切的。

既然有投票,就有事前的機關算盡,事後的敗寇成王。美國人的情緒在那個特殊的夜晚激烈地動蕩著,藕粉們(奧巴馬的支持者)紛紛稱之為美國歷史的新紀元,麥片們(麥凱恩的支持者)憤憤不平地說奧巴馬只不過靠巧言令色才竊得大位,稀飯們(希拉裏的支持者)則黯然神傷,來來去去想的都是“要是希拉裏當時贏 了民主黨初選……”。而在大洋此岸的中國,借助互聯網的幫助,大家也紛紛密切注視著這次大選中的種種風吹草動。在論壇裏,在博客上,大家理直氣壯地談論著發生在另一個國家裏的選舉,在指點江山的快意之外,也心照不宣的把它視為某種意義上的借鏡。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們對於投票這件事情的瞭解幾乎總是匱乏 的,隔岸觀火,也不失為一個學習投票常識的辦法。

且慢,”也許你會有異議,“如果說選舉過程中的政治操作需要學習還可以接受的話,投票本身還有什麼知識可言?一人一票的統計就是了啊。”

當然不僅如此。正如我們所知,美國的選舉制度並非是簡單的一人一票。事實上, “一人一票”並不一定是個自然的辦法——甚至也不一定是個好辦法。

讓我們從下麵這個簡單的例子開始。假設有一組人要從ABC三個候選人中選出一個來擔任某項職務。大家對這三個人的內心偏好列如下表:

有2個人認為A優於B優於C
有3個人認為A優於C優於B
有2個人認為C優於B優於A
有4個人認為B優於C優於A

現在大家投票。按照每人投一票的原則,每個人給他心中最勝任的人選投上一票,結果是A得5票,B得4票,C得2票,排名是A高於B高於C,最後A當選。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如果換一個規則,假定大家認為每人一票不足以反映民意,決定仍然按照上面的偏好順序投票,但是每個人分別投兩票給他認為最勝任和次勝任的人選,那麼結果會有多大差別?計算一下就會發現,最後A得5票,B得8票, C得9票,排名是C高於B高於A,當選的是C,原先票數最高的A反而墊底!

上述怪誕的事實說明,在選民意志不變的情形下,選舉規則的改變有時會在根本上顛覆(而非像直覺告訴我們的那樣至多小幅改變)選舉的結果。事實上,你很容易想到,除去上面所說的一票制和兩票制,還有很多別的看似公平的選舉方式,例如數學家J.  Borda在1770年批評法蘭西科學院選舉制度時提出來的Borda計票法。Borda認為如果每個人只投一票,那麼選民對自己心目中除最優者之外的選項的偏好順序就完全無從在選舉中得以表達,而每人投兩票或者更多票也不公平,因為那抹煞了每個人心目中最優和次優的區別。他建議,比方說還是有三個候選人的情況下,每個人給心目中的最優者投兩票,次優者投一票,第三名不投票,這是最能完整表達投票者偏好順序的方式。如果你把這個規則應用到上面那個實例,結果會變成A得10票, B得12票,C得11票,排名是B高於C高於A,最後當選的是B。——又是一個新結果。

事實上,把上面的論述抽象化一點。無論是一票制,兩票制,還是Borda投票制,都可以看成排序投票制的特例。所謂排序投票就是每個人給候選人在心中排好一個偏好次序,然後給每個次序上的人投一定票數。這聽起來是很合理的辦法,唯一的區別只是第幾名到底投幾票而已,而數學家D. Saari卻在上世紀末給出了下麵這個荒謬的定理:

如果有n名候選人,那麼可以找到合適的一組選民,使得這組選民在偏好不變的情況下,由不同的排序投票制給出多達(n-1)(n-1)!種不同的投票結果(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組合數)。不僅如此,如果n>3,那麼可以找到合適的一組選民,使得在選民偏好不變的情況下任何候選人都通過選擇一個合適的排序投票制當選。

也許你會認為這只是數學家們挖空心思構造出來的彆扭反例罷了,在很多情況下,比如說,大家“萬眾一心地”認為A優於B優於C,那麼無論怎麼投票,最終都會是A當選。這當然是沒錯的,不幸的事實是D. Saari和M. Tataru仔細估計了在三人競選的情況下當選民人數足夠多時這種“正常狀況”(也就是無論怎麼投票都是同一個人當選)和“異常情況”(也就是同樣的選民 在不同的投票制度下選出不同的當選人)的出現幾率,結果發現,“正常情況”的概率只有30%左右,也就是說,如果是三人競選,那麼大多數時候都能通過改變選舉制度來影響最後的當選結果!

事實上,人們並不是第一天注意到選舉結果對選舉制度的強烈依賴性了。如果觀察一下西方國家的大選制度,會發現雖然它們都號稱是民主選舉,但是具體的投票辦法卻幾乎兩兩不同。以大家最為熟悉的美國總統大選為例,很多人都注意到,美國的大選並非全國統一計票,而是各州分別計票,然後每個州的勝者囊括該州的全部“選舉人票”(其數額根據各州人口比例事先確定)。這是從美國立國早期就形成的“選舉人團”制度,其用意在於平衡州權,放大人數上居於弱勢的地區和團體的利益,防止少數人的利益被忽視。舉例來說,某一利益團體或族群,比如亞裔,在全美的人口比例很小(占4%左右),那麼如果全國統一計票,除非兩名候選人得票咬得很緊,否則這4%的偏好並不會被得到特殊的重視。但是在選舉人團制度下,由於亞裔在某些州(譬如加州)的比例很高(12%),那麼這些亞裔的投票傾向就會影響到加州全部選舉人票的走向,而加州的選舉人票在全美舉足輕重,於是本來人數很少的團體的力量就會被這種杠杆效應放大,從而得到更多的重視。二百年來這一投票辦法已經成為美國政治制度的核心之一,雖然爭議頗多,但是至今沒有改變。

但是,正像我們前面看到的那樣,既然採用了同普遍計票法不同的計票方法,就要面對最終的當選人同按照普遍計票法不一致的情況。最近(也是最著名)的 例子是2000年總統大選,小布希以271張選舉人票對戈爾的266張選舉人票贏得了大選,而全國選票統計卻是戈爾以48.4%的得票率勝過小布希的47.9%的得票率。很顯然,戈爾面對的是一個看似不公平的結果(當然這取決於你怎樣定義公平),並且只要美國繼續採用選舉人團制度,他就肯定不會是有此遭遇的最後一位競選人。

回到我們一開始的問題,既然同樣的一組選民可以在不同的選舉規則下給出不同的結果,那麼有沒有別的方法來進一步比較這些選舉規則的優劣呢?或者換句話說,如果事先定好選舉制度,還會有什麼別的問題可能發生呢?

讓我們考慮下麵這個有趣的例子。假定一個部門要招聘一個新人,有四個人競爭這個職位,在考察過他們的條件後部門內部對他們進行了評價,其中

有3個人認為A優於C優於D優於B
有6個人認為A優於D優於C優於B
有3個人認為B優於C優於D優於A
有5個人認為B優於D優於C優於A
有2個人認為C優於B優於D優於A
有5個人認為C優於D優於B優於A
有2個人認為D優於B優於C優於A
有4個人認為D優於C優於B優於A

如果事先約定只採用一票制,那麼最後的結果是A 高於B高於C高於D,於是人力部門決定給A發出offer。

假定就在此時,人力部門忽然收到C的通知,宣稱由於收到了別的公司的offer要退出這次申請。那麼這個時候人力部門是應該接著給A發offer,還是宣佈由於競爭者少了一位所以要重新投票呢?恐怕大多數人都會覺得,反正C本來得票也靠後,他的退出應該無傷大局才對。

實則不然,只要把上面那個表中C的名字劃去重新統計就會發現,仍然是一票制的情況下,結果會變成D高於B高於A,原先得票墊底的D才應該拿到這個offer!

(事實上,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把退出的人從C換成D或者B或者A,你會發現在這個例子裏無論誰退出競爭,剩下的人的得票順序都會整個顛倒過來。——當然這是精心構造的例子,一般說來不至於這麼離譜。)

這個例子反映了投票制度的“混沌性”,或者說,結果對擾動的敏感依賴性。大家都知道的一句描述混沌現象的名言是“某地的一只蝴蝶扇動翅膀也許會影響到某一場颶風”,那麼在這裏我們可以說,“某一個次要競爭者的變化,也許會影響到重量級競爭者的崛起或者覆滅。”一個類似但是複雜得多的例子是在2008 年年初的民主黨黨內初選中,希拉裏和奧巴馬雙雄鼎立,希拉裏略佔優勢。而愛德華茲一直屈居第三,終於在“超級星期二”來臨之前的1月底宣佈退出競爭,他的退出很快打破了希拉裏和奧巴馬的平衡,部分地促成了奧巴馬在超級星期二之後的十連勝,最終逼得希拉裏退選。

混沌性是由選舉制度本身決定的,但是對不同的選舉制度來說,其“混沌”的程度有所區別。關於排序投票制,D. Saari給出過下麵的結果:對於三個以上的候選人來說,大多數排序投票制都會容許一些特例使得選舉結果在某一候選人退出時發生所有可能的劇變,只有少數投票法,例如Borda計票法,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避免這種變化的幅度,例如至少避免原本排名第一的候選人忽然變成排名墊底。

這看起來像是說Borda計票法比別的排序投票制都要好,但是這要看是在什麼意義上說。畢竟,Borda計票法要求每個選民都要對所有的候選人有一 個完整的傾向排序,這在實踐中往往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而且正如上面的結果所描述的那樣,即使採用了Borda計票法,也不能從根本上排除混沌的存在。

事實上,在投票這件事情上,我們面對的不僅是簡單的數字遊戲,而是人類社會最本質的問題之一:如何才有可能把社會中每個成員的意見,綜合成為一個社會的整體意見?有趣的是,對這個問題最好的回答之一是以數學形式得到的。經濟學巨擎,197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K. Arrow在他的成名作Social Choice and Individual Values中 給出了著名的Arrow定理,在這裏考慮的是比投票更為普遍的情況,即如果一個集體中每個成員都對給定的一系列選項(或者候選人)有一組偏好順序,那麼一個“社會選擇機制”能夠在多好的程度上得到一個綜合的排序。換句話說,需要找到一個函數,把所有人的排序映射為一個綜合的排序,關於這個函數我們有下麵這些自然的標準:

非獨裁性:這個函數的輸出意見不能總是等於同一個人的輸入意見,也就是說,不存在一個人的意見總是淩駕於所有人的意見之上。

帕雷托最優:如果在每個人的排序中A都優於B,在輸出結果中A也應當優於B。

無關因素獨立性:如果人們對C的看法改變了,不應當影響到結果中A和B的相對排序。

Arrow定理是說,只要有三個或更多的候選者,就不可能存在一個函數,或者說社會選擇機制,滿足這些標準。

這個定理有很多種通俗的(也是容易引起誤解的)解釋和陳述方式,比如“所有的投票都不公平”或者“唯一理想的決策方式是獨裁”,等等。但是事實上通過前面的討論,我們很容易意識到這三個條件裏最苛刻的是最後一條,即無關因素獨立性。前兩條看起來都是很自然的要求(事實上帕雷托最優性也有其爭議性,不 過這一點按下不表),只有第三條,我們已經看到,受制於投票機制的混沌特徵,是非常難於滿足的。

這一結論看似是令人失望的。它意味著我們這個社會不僅暫時還不完美,而且永遠都不會完美。正像我們在許許多多別的領域中看到的那樣,這種不完美似乎是造物主的限定,也就是說,它並非出於某種粗糙的錯誤,而是理性和邏輯的必然。無論是數學中,還是自然科學中,這樣的例子都數不勝數。

但是也正像許許多多別的領域中類似的例子那樣,正是這些不完美才構成了這個世界的迷人之處。有了對現實中的不完美的解剖,和對更好的理想的無限追求,我們才有了演進的動力。正如深刻的理解了大洋彼岸這傳奇式的經驗和教訓,我們才能更瞭解自己前進的方向一樣。

而在這一切之中最迷人之處,則是這樣複雜的現實可以被這樣優美的數學所描述和論證。——誠然,人們對這個課題中的大量細節還所知甚少,還有大量的悖論等待澄清,大量的工具等待發明,但是第一步已經走了出去,人們已經意識到,人類的社會生活本身是有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被數學語言所刻畫和約束的。自上世紀中葉以來,在這個領域中已經產生了若干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也誕生了若干深刻漂亮的數學成果。社會科學和數學的交互作用已經成為蔚為大觀的潮流。

而正像D. Saari在一篇名為《數學與投票》的文章中所說的那樣,還有更多的挑戰和機會就在前面等待著,一切還只是個開始而已。

全選后改變字體顏色,居然還有一部分顏色不變,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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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c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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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網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同類型的台灣有

http://home.books.com.tw/home.php(松鼠窩 )

介紹您一個Chocola同業的blog>>>>http://b-oo-k.net/blog/(老貓學出版)

這在台灣出版界算業內重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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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松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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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c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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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cola

我對您貼的主文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倒是文章來源的科學松鼠會ttp://songshuhui.net/
讓人眼睛一亮~~~我抓po了類似松鼠會的成立宣言, 做備忘, 原來我也是個某種強迫症的患者~~
這是一群Web2.0時代的“活雷鋒”。

他們自願無償地貢獻一己之長,他們“又專又紅”:側重關注某個領域的知識共享;同時都具備相當的專業素養。

在過去的兩年裡,一批以“譯言”為代表的新興網站,將一群群民間專業人才網羅在線上,而他們的影響力已經從線上輻射到了線下,並蘊含著被媒體評論人稱為“未來統領各領域”的巨大能量。

特約撰稿鄧鬱

知識: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一隻漂亮的小黃松鼠,啄食著手中的堅果,憨態可掬。這樣一幅線條明快的圖案正是科學松鼠會網站的logo。

這個以提倡和推廣好看、活潑、有容的科學寫作為主旨的站點,在2008年11月剛剛獲得德國之聲國際博客大賽“最佳國際博客公眾獎”,這也是在按摩乳、連岳等國內個人時評博客相繼摘得該大賽的重量級獎項後,首次有國內的“科普群博網站”折桂。網友留言說,科學松鼠會是“毫無疑問中國最好的、最有趣的科普博客,把科普二字去掉也可”。難得的是,這個松鼠群誕生不過半年有餘。

為什麼叫松鼠會? “我們認為,對於部分人來說,科學就像一枚枚難以開啟的堅果,雖味美卻不易入口;我們希望自己能夠像松鼠一樣,打開科學的堅硬外殼,將有營養的果仁剝出來,讓人們能夠領略到科學的美妙。我們試圖讓科學傳播並且流行起來。”

聽起來浪漫而生動。可要想成為一隻松鼠會的松鼠,遠非那麼簡單。

31歲的松鼠“頭”、站長姬十三是畢業於復旦大學神經生物學科的博士。他告訴記者,目前已經註冊的會員即松鼠有100多人,發文比較踴躍的大約有四五十人。成為一隻松鼠的必要條件,“如果從學歷上來考量的話,成員大多是博士生。一般稱為我們的會員的話要回答三個問題,主要是談申請者心目中理想的松鼠會的形態、他所能貢獻給松鼠會的等等。當然,他還要寫一篇文章,這樣既可以保證成員的科學素養,又可以看出這個人是不是有較好的文字功底。他的文字,即便不是打動人那至少得要層次清晰,結構明朗,把想要表達的道理傳達出去。”

一般的網友可以進入網站首頁的論壇發言,但沒有達到上述資質、經過審核的非松鼠是無法在松鼠會上擁有博客和進入MSN群的。當然,在通往松鼠的路上,還有“蘑菇台階”、“橡樹大廳”等層層環節來考驗你的耐心。

如此“苛刻”的標準似乎並未遭到喜愛科學的網友的撻伐。姬十三在松鼠會獲得大獎之後,也充滿自豪感地直言,“我們的文章即使放到全世界的平台,質量也是數一數二的。”

將鬆鼠會歷史往前追溯兩年左右,2006年的情人節,上海徐家彙的一家火鍋店裡,梁捷、李華芳和一眾文化界的好友,在熱氣繚繞中醞釀出了“出版一份優質電子書評雜誌”的想法。 “只做書評,不關其他。無稿酬,追求原創和深度的思考。”這樣一個帶有Web2.0性質的電子書評產品就是《讀品》的源起。而這一桌食客中的不少人也成了日後《讀品》的中堅作者。

一個星期以後,李華芳便向大家交出了一份《讀品》試刊的打印小樣。在核心成員梁捷看來,《讀品》的創始人之一、目前的出品人李華芳思路清晰、邏輯縝密、相當關注結果。也是在李華芳的主導下,《讀品》對投稿者制定了嚴格的審定制度:投稿到郵箱,會根據人文、思想、社科等內容不同,由相關編輯轉給有關的“責任”編輯,往往會有十幾到幾十個人的評議團,只要有3票確定理由反對,即無效。這被李華芳稱為“投名狀”。今年增設的新制度還包括:哪怕是老的作者,如果3個月沒有一篇稿子交,就需要退回到實習階段。

似乎印證了這個諧音“毒品”的名字,又此之蜜糖,彼之砒霜,《讀品》的滋味,百家嘗來各不同。而李華芳的想法說來也簡單,“我們希望這個小組成為豆瓣中最專業的讀書組。”對於選哪些書來評,倒沒有一定之規。不過不選哪些,梁捷和李華芳都不約而同地表示,暢銷書肯定不是他們的選擇。 “我們的輪值編輯都從資深、有責任感、不太偏科的撰稿人中產生。每一期的選稿、整體風格都由當班的輪值編輯來把握。所以歸根到底,《讀品》的品質就是我們自己的趣味。我們相信我們的趣味。”梁捷說,“我不希望太大眾,(那樣的話)品質肯定降低。”有時他反而會鼓勵去評論一些冷門的書,並且希望《讀品》的未來越來越少地受到現有出版市場走勢的干擾。

至於目前深受美劇迷們追捧的字幕組伊甸園,也只有會員才可以發帖,而想要註冊會員必須受到現有會員的邀請才能註冊。雖然他們對外稱這是出於“安全考慮”。但同樣也為其蒙上了一層“club”似的謎樣面紗。

雖然對它們的歸類、命名還未有定數,但這些網站的興起顯然已經引起了業內的關注。 IT評論家、新聞人安替在剛剛結束的第四屆中文網誌年會上,將上述網站概括為“網聚專業人”的聚合體。他早年創辦的電子輿情刊物《縱橫周刊》也在其列。他認為,“這些網站主題明確。翻譯、科學文章、書評,乃至關注全球變暖,你一下就能辨認出他們是做什麼的。它們聚合了專業領域的優秀人才,但准入門檻相當之高。這是和通常意義上的Web2.0截然不同的。在進門之後,的確很民主,體現了濃厚的參與性。但首先,你要能邁進這道門。而Web2.0是面向普羅大眾,毫無門檻的。”

像牛博、思維的樂趣、愛專欄這樣也對寫手設有一定標準,且不求大眾化的博客群站點,安替強調,它們只能稱做“精英博客群”(huffingtonpost),而不在專業聚合體的範疇。但這些網站也有可能隨著門檻的提升和專業性的進一步增強,向後者轉化。

我參與,我奉獻,我快樂

對專業的共同愛好和分享欲,有時能激發起成員們匪夷所思的熱情。

“科學是極其枯燥的,科學也可以是非常有趣和美妙的,要是我們辦得到的話。”

這句被置頂在姬十三的個人博客上的話,也是松鼠們的願景。而那些熱愛譯言、松鼠會,對《讀品》和字幕組的勞動樂此不疲的成員們,幾乎無一例外地被參與創作的滿足感和同在“圈子”的認同感所俘虜。

在讀醫學博士的BOBO算是老松鼠了,現在每天他只要上網必點開松鼠會。 “每天上N遍。”他直言最開始就是被姬十三的個人文風所折服。 “他寫的科學文章有點八卦味兒,很有意思。即使到現在松鼠會這麼活躍了,大家還是最愛讀他的東西。只要是他的帖子都會搶著看。”

松鼠會除了博客上介紹科學知識的文章,還有翻譯英文科技稿的“小紅豬”組,不過最吸引眼球的還是姬十三想出的Dr.You問答專欄點子。 “為什麼放在口袋裡的耳機線很容易纏在一起?為什麼吸鼻涕時鼻子沒什麼大感覺,但是吸水會有很大感覺,甚至會嗆到?在未來,坐太空船會不會容易睡著?要把藍鯨發射進太空,該怎麼做到?”這些看似“惡搞”的問題其實也經過了輪值編輯的千挑萬選,既要新穎有趣、生活化,同時能做到“開題有益”。 BOBO說,“要選定一個問題並不容易。而且我們在發布問題之前,一定會在搜索引擎上找找,盡量杜絕有現成的答案可尋。”

對專業的共同愛好和分享欲,有時能激發起成員們匪夷所思的熱情。國內的紙媒引述過《紐約時報》對一位“癡情”的中國骨灰級美劇粉絲兼字幕翻譯的報導:“23歲的丁承泰是一家銀行的網絡技術專家。一年半來,他一下班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消滅那些大部頭的美國電視劇。比如《迷失》、《CSI》還有《律政俏佳人》。朋友還以為他失踪了。他連夜為這些連續劇編譯字幕,發佈到網上。”一個尚未加入字幕組的影視業同行,在回答某雜誌對他是否願意加盟字幕組時干脆地回答,“我願意。對於美國電影或電視劇的影迷劇迷們來說,第一時間享受到一個好故事,第一時間伴著劇情的起承轉合,心情隨之跌宕起伏,第一時間得知人物命運的結局,這些意義都要遠遠勝過外界的讚許或者任何物質上的回報。 ”

這種滿足感除了創作本身,還有對同類“惺惺相惜”的認同。

天文學博士Gerry談到松鼠會吸引他的理由,也流露出分外的感性。這個一手打造松鼠網網站的技術牛人最喜歡看的不是松鼠們的博客,而是大家的討論。這些卸下盔甲的活生生的鬥嘴和性情表達,讓他看到一個個樸素生動的靈魂。 “科學免不了公式推導,邏輯思維。人才是最有趣的。我們的人並不多,一直寫下去,10年也寫不下很多東西。但我們能傳播,科學思維和思考的方法。告訴讀者,科學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方式?做科學的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

Gerry最後的問題,回答亦是開放性的。而在姬十三看來,松鼠們性格都比較溫和。一位網友這樣記錄這些溫和的松鼠在看科學幻燈片時的激情:“大家全程都很認真,看片的時候,燈光很暗,小Ji回頭的剎那看見一雙雙眼睛在發光!是在發光!就像宇宙中無數的星星!我們就像一顆顆細小的星辰,在浩瀚的宇宙中偶然相遇,展開了一場思想上的奇遇。”

同樣感受到這種奇遇的還有眾多暫時沒有成為“成員”的同好者。冰桃大學學的是信息管理,如今在中央級的事業單位任職。這個靦腆沉靜的姑娘從上學起就偏愛看《科學美國人》在國內的翻譯版本。然而身邊人裡,100個有95個沒聽說過這本雜誌,這令她未免覺得孤單。在電視頻道裡從事氣象節目的Sing頗有同感,“我經常在節目裡向大家介紹厄爾尼諾、拉妮娜,現在關心氣候的人也比以前多了。不過,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講,我還是常常有種邊緣的感覺。”和松鼠會結緣之後,他們的生活裡多了很多亮色。 Sing由衷地覺得,像松鼠會倡導的科學寫作才是他心目中科學應該有的樣子。冰桃也興奮地發現,現在在松鼠會就能讀到精彩的海外科學報導,其中就包括已經改版、不容易在紙質上再看到的《科學美國人》。

資深媒體人胡泳從經濟和社會學的角度如此剖析:“如果用傳統的市場和企業獲利的觀點來解釋這些群體的所作所為,是行不通的。因為他們沒有商業動機,也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商業回報。這些網站集中在信息支持和文化交流上。因為文化、知識、信息產品,能有效地激發知識工作者的渴望。就像維基百科的例子,技術的降低,使功率強大的工具能直接到達普通人的手裡。興趣的推動,加上技能,一下子像蘑菇一樣使同類人匯成了股股洪流。”

“專業聚合體”能走多遠?

松鼠會的網頁上明確寫道,“我們希望能夠以非營利組織的模式進行運營,提供科學傳播相關文化產品、松鼠會主題周邊產品和展覽、論壇及其他類型的互動活動,為發展本土科學傳播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事實上,隨著松鼠式科普文章的口碑遠播,還有他們在地震、“毒奶粉”、“生蛆柑橘”等新聞事件後的即時反應。最近,松鼠們還嘗試了對一個“肌營養不良”讀者的病症進行討論和分析,並且派出代表深入到患者的老家進行實地採訪,通過尋求在平面媒體發表來喚起更多人對這個患病群體的關注。姬十三說,這種公益實踐也是他們未來努力的方向。

然而還是有一些圈內外的人士不禁要問,在沒有外部資金注入的情況下,純粹依靠一腔熱情這樣的“科學共產主義”能走多遠? BOBO的思考裡已然帶著些許憂患意識:“松鼠會才發展了半年。現在剛剛處在一個向上、邁向巔峰的過程。下一步,如果想要保持它的獨立性,不盈利,光靠人的興趣會有困難。比如我知道的,有的人剛開始發文很踴躍,但到(200 8年)9月,就沒影兒了。要想保持生命力,第一個,靠站長的個人魅力和網站的關注度。第二,要挖掘和培育新的作者。增加發文的數量。不然,也許兩三年後,就不是這個樣子。”

IT界觀察人士安替對“專業聚合體”們的前景則相當樂觀:“很有可能,10年、20年之後,全國翻譯界的大腕都是譯言出來的,科技文章最好的寫手都是松鼠會的成員。誰說他們不是今日的西南聯大?”他甚至摩拳擦掌地表示自己未來的兩到三年,主要精力就將投身在“孵化和推廣這些網站上。”

被胡泳命名為“社會性生產”的這些網站社團在他眼中雖然還不會創造太大的財富奇蹟,但一定會改造全世界的工作、生活、思考、娛樂的方式。 “由盛往衰,波峰波谷的那個臨界點,我認為還沒出現。因為這些網站嚐新的勢頭還沒過去,而網民(用戶)對他們的需求還存在。”也許這種看似新鮮、其實“復古”的模式,對於浸淫商業社會和傳統思維的人,不啻是一輪新的“洗腦”。對於這種無償勞動、獲得精神價值的動機能支撐人們走多遠,我們目前認識得併不清楚。而人與人的腦力互惠所能散發的能量到底有多大,世人也需要有全新的期待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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