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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構台灣未來的願景》「萬言書」/宋楚瑜(2003年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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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構台灣未來的願景》「萬言書」/宋楚瑜

當前臺灣面臨的問題、反省、與展望

【前言】

壹、【先檢討自己─在野力量的自我反省】

貳、【台灣要往何處去?】

參、【當前台灣問題的根源:淺碟型、投機型的思維方式】

肆、【發展戰略:以空間換取時間,用時間改變空間】

伍、【改變管理模式:從數字上管理事,從價值上領導人】

陸、【政黨政治的警訊與親民黨的改造】

柒、【結語─我們的目標與願景】


【前言】

各位親民黨的朋友們,大家好,新春新希望,楚瑜在此向大家拜個晚年,祝各位身體健康,今年「羊羊」得意。

利用過年這幾天,楚瑜深思了許多事,今天在座的,許多都是楚瑜和親民黨的朋友,有些思考心得,想在此跟各位好朋友分享。

楚瑜知道大家在關心什麼、想問什麼。大家無非是想問:「到底要不要連宋配?」這個是非題,但楚瑜要反問各位三個問題:「連宋純粹是為了打贏阿扁而配嗎?」「連宋配就一定能打贏綠營嗎?」「連宋配完,也打贏阿扁,然後呢?台灣就會更好嗎?」

連主席曾諷刺李前總統與阿扁總統的結合,是一種「 marriage of convenience」(基於利害而結合的權宜式婚姻),楚瑜以此深自警惕。如果國親兩黨的同志們,不能在思想上、行動上取得一致,不能擁有共同的目標與做事方法,不能認清台灣問題的根本而共同提出解決之道,國親的結合,就必然只是一場「marriage of convenience」,2004 年總統大選,就會變成兩組「marriage of convenience」間的戰爭,這必然使2004總統大選,變成一場充滿陰謀詭詐的骯髒選戰,一場對民眾與台灣毫無意義。因為大家的眼中,都只有利益與權力,一切的承諾與支票,都是妥協的產物和文宣的工具。

楚瑜請大家深思一下,在「連宋配、國親合」的呼聲背後,隱藏著的是什麼?藏著的是大家的期望,那種希望台灣更好,希望快點拉下無能政府的急迫感,所以身為當事人的我們,不但揹負打贏總統選戰的任務,更要扛起讓台灣更好的重責大任,因此,我們要思考的首要問題,不能僅止於誰配誰這種權力問題,而應該更進一步,思考台灣的根本問題,找出國親兩黨要一起努力的目標,與改革的方向,並讓兩個黨上上下下所有同志,及廣大的民眾,都能瞭解我們努力的方向與目標,這才能發揮力量,才能符合台灣人民對我們的期望。

大家必須認清,綠色執政三年,有許多事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們不能老在打上一次戰爭,而忽略了現今的問題與客觀的環境都不同了。我們要面對的主要問題,不是政治權力分配問題,而是台灣的去向問題。阿扁總統用他令全民失望的政績,戳破了他自己所創造的「快樂‧希望」的神話,也戳破了所有的神話和希望。

所以,今天楚瑜要向各位報告、請教、和分享的,就是這些日子以來,對台灣近年種種問題的思考心得,以及對於台灣該往何處去的一些新看法。

壹、【先檢討自己─在野力量的自我反省】

一般人總愛檢討別人,但別忘了,當我們一隻手指頭指著別人,就有三隻手指頭指著自己,另外一隻是天地良心。我們必須問問自己,三年來,在野的我們,做了些什麼?完成了那些對台灣人民有益的工作?或許我們擋下了某些錯誤,但我們有沒有擋住台灣向下沉淪的趨勢?在野陣營有沒有改變任何現狀?我們提出什麼辦法、推動什麼政策、匯集什麼資源,具體、有效地扭轉台灣的經濟危機嗎?我們努力的提出看法、批判、與建言,是否還是無法讓台灣人民享受到甜美的果實。我們抨擊過黑金體制,我們曾努力對抗黑金勢力,我們可以在真理面前謙卑,但我們絕不向惡勢力低頭。在立法院,我們的委員整體表現獲得第一名的評價,但親民黨全體上下應以高雄市議長賄選案引以為鑑,深刻警惕

無論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都面對財政的破產與債臺高築;我們看到金融危機暗伏,而五鬼搬運,掏空銀行的劇碼還在上演;吃相難看的國營事業綠化,藉民營化之名,而將國營事業私人財團化;對媒體經由銀行貸款的掌控,比過去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的,這是扁政府的問題,這是中央政府官僚的問題、這是我們實力不足的問題。但大家回想一下,我們曾經在短短五年內,讓省政府這頭官僚體制下的大象,一變為人人稱道的跑車,但這三年,我們有讓新政府吸收這項寶貴的經驗?我們有運用這些經驗,逼迫民進黨主政的中央政府,這頭三年來病情愈來愈重的大象乖乖就醫嗎?沒有!

不論是因為我們的技巧不夠、實力不夠、火力不夠,或是戰鬥力不夠,我們沒能減輕台灣人民的痛苦,沒能扭轉錯誤的政策,沒能徹底截斷與黑金的聯結,我們就需要自我檢討,而不是檢討別人。

1993年,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 (Peter F. Drucker)寫過一篇名為「總統的六條守則」的文章,其中第一條就告訴我們,隨時要弄清楚,那些事是必須完成的?(What needs to be done?)注意,是"need"(必須),不是"neo-"(新的-) ;是"done"(完成),而不只是"do"(做)。台灣人民當初為什麼那麼支持省府,支持楚瑜?因為我們「完成」了許多大家的期望;這三年來,不論在朝在野,我們幾個政黨,講了很多,做了很多,但真正完成的,能讓人民享受得到的、能讓大家覺得驕傲的政績有多少?

也許有人不服氣,但站在人民的角度-我的生活沒有變好,我的錢卻天天變少,我的工作不見了,我的車子塞滿罰單了,我的房子被拍賣了,我的希望不見了,我一堆朋友都被搶或被偷了,我今天聽到你們政治人物講了,明天卻又聽你在說因為誰誰誰,因為怎樣怎樣,所以昨天講的做不成了,什麼理由都講完了,就來講藍綠對決,來講總統大選,來講族群認同,來講對岸威脅,來講第五縱隊…,你們政治人物畫的餅有「架尼大」 (鐵獅玉玲瓏),咱小市民真正享受得到的,只有「一蘇拉」 (小手指),我們的政績就是零,所以,小市民們對政治人物的依賴度和期望值有多少?

所以,國父在民國三年,執政才三年,就重整國民黨,民國八年又重整一次,那是因為當時國民黨的人都在混嗎?不是。是因為當時國民黨的組織方式、思想觀念、與操作方法,都無法因應時代的需要,無法應付一波接一波的危機,所以要改造,要重組,所以中山先生要自己下來演講三民主義,另方面把不適任人員換掉,把陳腐觀念改掉,把老舊的方法與習慣丟掉,一切從頭來過

所以,今天親民黨與在野陣營只有兩條路,一條,天天跟對手比較,只要做得有一點比別人好,就沾沾自喜一番,最後,被人吃掉,因為他們不是有權,就是有錢,人民已經變聰明了,不會再選一個比較不爛的蘋果,而會選擇一個爛得比較慢。

另一條路,不要管別人,我們自己要求自己,樹立自己的目標,訂出自己的方向,找出自己的核心能力,建立自己的政黨文化,創造親民黨自己的風格,堅定奉行並推展我們的信念,我們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不斷鞭策自己,要讓自己的努力成果,不斷帶給人們快樂與希望。我們只注重自己工作的成果,讓別人替我們打成績,如此,親民黨才會找出可長可久的道路,只有當我們找出自己的方向與道路,我們才有資格說,親民黨有足夠的能力領導台灣,走出自己的道路。而不是隨著他人起舞,硬生生的看著台灣走上不歸路!

從今天起,親民黨要轉型成為一個為理想賣命打拼的戰鬥型組織,不是奪權所需的那種戰鬥組織,而是以身作則,有創造性的觀念、學習性的組織、吃苦當吃補的準備,推動政府與社會革命性的改造,引領台灣脫出困境,創造劃時代奇蹟的新世代組織。任何政治權位,對我們而言,都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任何現實妥協,都只是過程,而不是結果;任何困難與阻礙,都只是必經的挑戰,而不是卻步的理由。讓台灣人民生活得更好,是我們永遠的目標,在這一點上,我們沒有退路,只要大家沒有過得比昨天更好,今天,我們就必須好好自我檢討。

親民黨要何去何從?定位要找出來,不能再隨波逐流,以宋某人選總統為唯一存在的理由;不能再缺乏中心價值與信念,連為誰而戰?為何而戰?都搞不太清楚。 人民給了阿扁總統三年,也給了我們三年,我們之所以無法在前幾次選舉中大幅增加支持的選票,根源在於我們對台灣社會政治的根本問題認識不夠清楚,因此,在綠色執政三年後的今天,我們必須把這些問題,想清楚,講明白。今天,我們要有心理準備,要有行動準備,一切從零開始。扭轉台灣的工作,建立親民黨新觀念與新體質的工作,都要一切歸零思考,才能找出真正問題,做出真正的成績。

貳、【台灣要往何處去?】

台灣經濟有多壞,人民生活有多苦?不必多講,每個人都身在其中,親身體驗。我們在媒體上見到社會上發生的無數悲劇,也見證了台灣此刻所經歷的苦難-我們看到失業鄉親攜子自殺、看到青壯男子因為沒錢繳健保所以病死在家。三年以前,這是電視劇裡的劇情,但現在,卻在我們的身邊上演。

三年來,僑胞與外國人投資台灣的金額減少了一半;最近兩年,消費者物價指數持續下跌,已達到國際上稱為「通貨緊縮」的標準,而一月份油價上升帶動民生物價普遍上漲,在人民失業、收入縮水,而生活成本上升的雙雙夾殺情形下,再下去就是蕭條;現在,每年倒閉的公司是三年前的 1.5 倍 (34708:22681),失業率居高不下,其中因工作場所歇業或業務緊縮造成的失業人口,是三年前的2.7倍,如果讓這些非志願失業者一個接一個沿著公路排成一列,足以繞台灣兩圈半 (每人肩寬約一米,並列成排,全台一圈約一千公里)。

現階段台灣失業率高居不下的主因,總的來說就是國家經濟政策不週延-未認清國際經濟大環境,只把對岸當作戰場而忽略市場,導致近年來雖然高喊「根留台灣」,到最後卻是大財團的「債留台灣」。最後反把資金、廠家都往外趕,而長期以來產業策略與轉型準備不足,當勞力密集產業和初級勞力產業大幅衰退後,就業市場自然釋出大量男性勞力和低學歷勞力,形成就業市場上的絕對弱勢。要解決這些問題,靠的絕不是短時間政府出錢聘用失業者,然後因職務排擠(公部門約聘雇人員)、再創造另一批沒頭路的人。而高科技廠商因為投資環境惡化與市場的衰退相繼出走,又造成更多的高科技的白領失業,台灣產業何去何從?如何改善投資環境,讓高科技業能百尺竿頭更創新局?政府責無旁貸。

這些問題存在已久,民間也有很多研究和討論,可惜的是政府通通聽不到,而面對民眾的不滿和苦痛,請問政府做了什麼?扁政府處理經濟問題,一共只有三招:開會、發錢、推給在野黨。天天講拼經濟,實際上卻在拼金而無濟,這個這個金是金錢的金,政府亂花錢財源不足就借債度日,借債還是不足,就絞盡腦汁,在還有一點點錢的老百姓身上榨出最後一滴油來。扁政府宣稱絕不加稅,卻一方面巧立名目強迫民眾掏錢,另方面以政府作莊的方式,以娛樂為名引誘民眾掏錢。前者就是規費與罰款,後者就是樂透。

大家想想看,經濟活動靠的就是民間消費能力,當政府用各種方式,從人民手上拿走愈來愈多的錢,加上建構式數學等錯誤政策,逼人民掏更多的錢來支付固定成本,那還有能力去消費,大家都不消費,請問經濟活動怎麼會興旺?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主張輕傜薄賦的皇帝,反能創出文景之治、貞觀之治這種盛世,而強徵暴斂的秦皇與隋煬會迅速亡國的道理。

經濟不好,政府再橫徵暴斂,治安當然不會好,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去年一年的搶案數字,是三年前的2倍 (7297:3563),是十年前,民國81年的8.8倍;去年一年,全台灣平均每22戶就有一戶發生過竊盜案,平均每502人。治安不好,在台灣的有錢人不敢招搖,消費力就會減弱,其他人也不敢在台灣投資,我們的經濟以等差級數下滑時,治安卻以等比級數變壞,這又加速了經濟下滑的速度,於是就形成了惡性循環。

經濟是台灣的命脈,西進不行,南進沒路,北邊一個自顧不暇,一個是現在最大的競爭者,東邊那個最大的呢?一下軟著陸,一下重落地,起起伏伏,自己也拿不住個準,那邊進都有問題,我們不禁要問,台灣的經濟該往何處去?

在貧富差愈距愈來愈大的今天,以金錢為導向的教育政策,勢將造成社會階級的進一步分化。我們實在擔心凡事講錢的教育改革,會拉大貧富之間的知識差距、文憑差距,這將會進一步造成貧富階級的固定化、世襲化,形成嚴重的社會問題,使台灣不能再和以前一樣,在公平的教育制度下,只要你夠努力,三級貧戶也可以唸臺大、做律師、當總統,一個孩子的未來,必須建構在父母的財富和血統之上,如此向階級世襲化走去的台灣,哪有進步、公平可言?我們的下一代,又有何希望可言?

政治與司法混成一片,公領域與私領域模糊不清,台灣的民主政治,愈來愈往威權靠攏,國家愈來愈強調控制人民,人權觀念愈來愈從實務中退卻成為口號,請問,這就是未來台灣民主所要前進的方向嗎?

為斬除黑金,也許非常時期需要用非常手段,不公而無效率的司法,正是黑金得以生存,基層人民寧信黑金而不信政府與司法的主因,當司法與道德,不再是一條公正的準繩,而變成了一種打擊對手的武器,人民自然不信政府與司法,黑金自然就變成弱勢者依賴的城堡。如果反黑金的結果,只是讓綠金接收了黑金的地盤,承襲了他們的惡形惡狀,甚至更加囂張,請問,人民會接受嗎?當司法與政府的公信力蕩然無存,政治與強權強暴了人權時,這將是一個無法無天的社會。

黑金是一只魔戒,戴上它威力無窮,但它有自己的意識,會反過來控制它的主人,任何人都難逃它的誘惑,曾經與他接觸而受過傷的人,才會清楚的知道它碰不得,而唯一清除黑金的方法,就是培養並集結光明的力量,將他它丟進原始的地底,才能消滅這種黑暗的誘惑。但回顧過去十幾年,經國先生那一代之後,那一個政黨與執政者,真正與黑金劃清過界線?台灣必須務實的找出一條路來,讓政治與社會脫離黑金的控制,才能迎向光明,把黑金甩在身後,讓他們變成無關痛癢的影子。

因此,台灣的政治人物必須重新思考,沒有黑金的參與,如何得到廣泛的支持?如何讓台灣的政治,排除黑金、綠金、藍金的不當影響?這從來就不是一個Yes或no的問題,而是一個How與How much的問題。

當然,有些政治人物比較聰明,他們至少在表面上,企圖切斷與黑金的關聯,但為了穩固支持群眾,於是投向另一個更危險的勢力─族群議題。如果黑金是只魔戒,那族群便是那只至尊魔戒,黑金也許能傷害個人,傷害一個政策、傷害政府的若干單位。但族群卻能導致全面性的災難,使全民陷於歇斯底理而無法認清事實

族群問題向來是無能的統治者最方便而廉價的動員工具。看看歷史,誰最會挑動族群議題?希特勒。除了殺猶太人和征服其他國家,他解決了什麼問題?為德國奠立了什麼可長可久的基礎?元朝把統治人民分為四級:蒙古人、色目人、漢人 (金人)、南人,結果九十年就崩解了。

現代的社會,進步的國家,能力是大家選擇領導者的唯一標準,血統、語言、出身背景,幾乎連參考價值都沒有。美國的國務卿鮑爾,是黑人,一百五十年前他們還只能在田裡當農奴;前一個國務卿歐布萊特和最著名的季辛吉,是歐洲來的難民;最受歡迎的甘迺迪,在當選總統時,他的家族搬到美國才只有三代。在一個進步的國家,誰能做什麼?永遠比那個族的人坐到什麼位子,重要得多。

現在台灣的政客們所謂的「外省人」,大多是民國35年至38年間到台灣定居的,現在多半都已經有三代人口在台灣生活,我家就已經有四代了,前些日子我去主持婚禮,這一家是民國35年搬來的,在台灣已經有了五代。在美國落地三代就能當選總統,我們已有五代人了,還在講族群分化和血統純正,甚至「外省原罪」,不是很荒謬嗎?

族群問題,直接衝擊每個人的歸屬感,碰到任何議題解決不了,他們就去不同族群中找代罪羔羊,這使得每個人都活在不安全感之中。其實,三年來,台灣基層,不論外來或本土,不論客家或是原住民,早就融合出一個最大的族群,就叫作「存款不族 (足)」,那些有錢有權有地位,卻還在天天炒作本土化議題,以求掌握更多資源,以便永遠掌握資源的人,就變成另一個族,就叫作「不能滿族 (足)」,現在台灣的族群問題,就只有上面的「不能滿族」,天天壓榨下面「存款不族」的問題,使得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經濟問題失業問題日益嚴重,而他們的財產卻愈來愈多的問題,如果我們不能認識這種族群切割的變化趨勢,繼續讓「不能滿族」藉傳統族群口號,掩飾自己的錯誤,掠奪人民的血汗,台灣人的苦日子,將永遠過不完。

當我談到這裡,我相信各位朋友的心情跟我一樣沈重,因為我們提到那麼多經濟、財政、司法、教育、族群等等的病象,對策呢?楚瑜將會擇期陸續地再向各位一一報告。當我們更深入分析這些問題的根源,就會發現,這些問題的背後,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運作,那隻手不是那個人或那個黨,而是一種思維方式,一種文化與習慣,如果我們不能找出這隻手並改變它,以後不論誰執政,還是會出現同樣的問題。

總體而言,台灣的種種問題,都根源三個核心問題:沒有核心價值 (Value)、沒有國家戰略 (Strategy)、沒有管理方法 (Management)。因為整個社會習於淺碟式、投機型的思維,所以行銷掛帥、現金掛帥,缺乏長遠的策略性思考,缺乏整體的共識與方向,大家推崇舒緩危機感的明星,卻忽視早已預防危機、甚至化危機為轉機的智者,在這種思想下,政府與社會,發展出一種特有的領導管理模式,那就是口號式領導與應變式管理,只要能讓外面人看不出來錯誤,什麼假帳都可以做,只要能唬過今天,什麼口號都可以說,如果都被戳破,就把對手一起拉下水,讓大家變得一樣黑。而人民也習於這種模式,結果呢?大家愈來愈覺得明天不知道在那裡,卻愈來愈依賴虛假的口號和希望來讓自己入睡。 台灣需要的不再是口號與希望,希望的口號已經變成一個吸血鬼,將我們所有資源吸乾之後,就棄你而去。我們需要的是方法而不是理由,是成績而不是計劃,是像棒球拿冠軍一樣的共同光榮,而不是內鬥內耗的互相仇恨。如果我們沒有掌握這三樣東西,沒有認清它們在台灣社會扮演的關鍵角色,我們就無法有效的、快速的指出台灣與我們應走的方向。

台灣要往哪裡去?最重要的在於我們必須先站穩腳步,同時讓台灣跨出去,建構所有台灣子民更寬廣的生存空間和環境!我們不自我設限,不做井底之蛙,在新世紀所有人,都要有「凡我所在之處,就是台灣」的認知和氣魄。

因此,要扭轉台灣的困境,我們現在就必須抓緊這三個問題,全力改變大家的觀念與習性。問題是,要從那裡開始呢?

參、【當前台灣問題的根源:淺碟型、投機型的思維方式】

我們就從思想問題開始吧!不妨拿經濟問題來剖析這種思維方式,以及這種思維方式的危害。

經濟是台灣生存的根本,這點大家有共識;但台灣的經濟問題有多嚴重,意見就多了;造成台灣經濟的根本問題何在?經濟引發的連鎖骨牌效應何在?那根本就雞同鴨講了,甚至連族群意識都扯進來了。大多數人,包括我們自己,為了讓民眾聽得懂,或特殊的宣傳目的,過去都將經濟的根本問題過度簡化,有人說是因為兩岸關係不好所以經濟不好,也有人就說是有人不愛台灣,錢進大陸而債留台灣,這些都是浮面的問題。對問題的瞭解不夠透徹,當然不可能有長遠的策略性思考,結果當然就是過一天算一天,根本打造不出世界級的企業。

現在談經濟問題,首先就要認清全球化浪潮下的經濟型態,是現實而激烈的,我們再也不能只看見台灣、看不到世界,而必須做到「我們所到的地方,就是台灣」。你體質好,全世界都來找你做生意,體質不好,成本太高,價格太貴,全世界都打包落跑。前些日子,AIT(美國在台協會)的主任包道格先生告訴我,去年一年,台灣美僑商會的美商就走了近200家,因為在台灣活不下去,他引述新聞評論,形容這些美商就像黑面琵鷺,「遠渡重洋跑來台灣過冬,卻在這裡掛了」。

前年 (2001),美國歷史最悠久、紀錄最光榮、由卡內基創立,曾經號稱美國甚至全球最大鋼鐵廠,蘊育出現代科學管理之父泰勒的伯利恆鋼鐵廠,宣告倒閉。許多人曾想挽救它,小布希甚至曾企圖以高關稅來妨礙外國鋼鐵進入美國市場,但它還是倒了,它倒閉的原因不是不好,而僅僅是與國際上其他鋼鐵廠相比,它不夠好。

台灣經濟奇蹟的創造過程,從來就不是資本問題,而是策略問題。剛來台灣,大家都在吃蕃薯簽,那來的資本?那時尹仲容、李國鼎等前輩,訂下了「雁行理論」的政策,跟著美國、日本走,現實上要搭上全球經濟復甦的順風車,並且要超前一步,為下一波搭車做好準備。所以我們的紡織、塑膠等勞力密集型工業製品,在全球通行;下一個階段,台灣生活水準提高,勞力成本上升,教育水準提高,產業重心開始轉型移向重工業、精密工業,李國鼎先生與經國先生全力培養扶植電子業與半導體人才,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電腦才剛剛起步而已,他們就看到了未來,並採取了步驟,台積電就是在那時萌芽的。接下來呢?沒有了。對,就是沒有了,最近兩位總統執政十幾年來,台灣經濟政策突然轉向,變成以股市、房地產等投機性金融遊戲為主,講求速效、講求現賺,沒有培養十年、二十年後的明星產業人才,也沒有訂定穩健長期的產業政策,沒有決心投入資源發展下一代的重點產業。換句話說,我們現在看到的成果,是二十年前戰略性眼光的結晶,而未來二十年,我們能看到的,只有這二十年製造的黃金泡沫,一個個破裂的後果。

如果我們當年看出來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勢必在我們這間代工小廠的隔壁,創造一個超級的大賣場兼工業區,那我們的產業政策該怎麼走?1994年左右,美國的Foreign Affairs( 外交季刊)便有過一篇文章,預言全球經濟將產生劇變,使得國界變得沒有意義。當國際經濟的趨勢向全球化挺進,錢的流動變成絕對自由化,我們無法以政府力量阻擋金錢流動,甚至這麼做之後,只會讓國際上的熱錢不再向台灣流動,而錢的無國界,必將造成人才的無國界,請問,我們該怎麼辦?順勢還是逆勢?不幸的是,我們選擇的是逆勢,不但逆勢,而且引用在十九世紀末就被證明無效的「鎖國政策」,來因應二十世紀末的全球化變局,這個政策就是戒急用忍

戒急用忍對台灣的危害,已不是「嚴重」兩字可以形容,根本就是「腰斬」。台灣提過「亞太金融中心」,結果呢?不對大陸開放,人家當然不願意把這裡當成轉換平台,因為不方便;「全球運籌中心」,講求的就是迅速方便,及時到位,結果一樣的問題,要進出大陸的貨物,走香港,走上海,甚至走釜山,就是不能走台灣,公元2000年,釜山貨櫃裝運量首次超過高雄,使高雄港從全球第三大港退位變成第四,而在2001年,上海港成長了1%,急追高雄;但高雄與釜山的營運差距卻一年間擴大五倍,從11萬個TEU擴大到53萬個TU 。換句話說,從戒急用忍那時起,台灣的經濟榮景,就只有靠股市與房地產,靠金錢的流動速度,來撐起華麗的外殼,一旦有一天停止轉動,就完了。

所以,真正殺傷台灣產業結構,真正造成台灣失業關廠的主要原因,不是資金外移,而是只想炒作近利,不願長遠紮根的「投機型經濟政策」,這不但使企業主無心於企業的長期經營,也使有心轉型的企業主、經理人、與員工被視為笨蛋。當金錢遊戲玩不下去時,企業主根本無法挽救公司,因為那些苦幹實幹又能幹的人才走了,公司裡只剩下精通投機炒作的經理人,或所謂的乖乖牌,甚至連最寶貴的資金,都套牢在金錢遊戲之中,完全沒有因應危機所需的資源。在美國與日本,同樣的事件也在發生,安隆案就是這麼發生的,現在美國人覺醒了,美國人回頭支持那些穩健經營的公司了,那台灣呢?

台灣不但沒有覺醒,還由政府帶頭沉迷在這些金錢遊戲之中,有不同意見的、提出警訊的,就被扣個「唱衰台灣」的大帽子,因為這種消息會影響股市。如果股市還是跌了,政府就投進大筆資金去救,結果當足以影響全部產業的匯市波動,政府沒錢去頂了;銀根緊俏,央行就降息,結果金融機構賺了錢,還是不願放貸,甚至在中央銀行利率降到接近零的時候,基層農會貸給農民的利息依舊高達7%~8%;失業嚴重,政府就發錢,貸款,弄個就業安定基金,而不是投資在交通、工業、技職教育、輔導創業等有前景的、創造性的公共建設上,你說他錯嗎?也不全錯,只能說他沒有遠見,沒有根本解決問題,這種政策的結局,一定是每年都要救急,而且愈救愈多,愈救愈急,總有一天政府會週轉不靈

92年度,政府債務已達三兆多,兩代人都還不完,債務還本卻只有465億,又新欠債務2350億,等於欠了一百塊錢,只還本一塊五毛錢,還了這一塊錢舊債,卻又再欠五塊錢新債,現在還要再欠七百億來發失業貸款,欠的債拿來發放救急,不是拿來投資生財,請問這樣的欠法,政府還能撐多久?標準普爾公司,兩年來已經連續多次調降台灣政府的債信評等,這表示國際上愈來愈少金主會購買台灣政府發的公債,請問,連敢借債給台灣的金主都愈來愈少,還有人願意投資台灣嗎?照財經學者們的看法,再這樣下去,台灣勢將面臨三個破產:(1)借公債使政府財政破產,(2)銀行呆帳造成金融破產,還有 (3)連調高保費都救不了的健保破產,請問,這還不是既立即而又明顯的危機嗎?

再看現在的政府怎麼面對這些危機,會更令人寒心。為搶救失業,要各級政府搞救業分發,居然有縣政府報了幾百個人去清理公墓一般人一年到清明節,才為祖墳除一次草,請問那個墳是要每天割草的?將有用的人力放在這些不具生產力的事項上,根本就是浪費資源,浪費人才。你看過那個國家的政府,天天在電視上做廣告,教人民怎樣辨識偽鈔嗎?只有台灣!制止偽鈔泛濫是政府無可推卸的責任,現在卻把這種政府應負的責任,分攤給全民負擔,這算是那門子的危機處理?就像有個故事說的,有人上了計程車,車子半天都不動,乘客問司機為什麼不動?司機回答他:「不是我不動,是你沒有到撒扛 (台語)。」

如果我們的經濟政策一直陷在這種淺碟式、投機型的思考中,一直困在「沒有政府投資,只有政府消費與債務」的漩渦中,我們根本不必再問「台灣該往何處去?」台灣除了隨波逐流,等著被大浪淹滅,根本無法再靠自己的努力,再創造任何奇蹟出來,我們必須學學韓國,咬牙狠狠紮根拼三年,才能重建他人對台灣的信心,重新讓台灣在國際分工體系中佔有一席地位

尼克森曾經說過,美國的政治家,是以十年 (Decade)思考單位,但是俄國人卻是以百年 (Century)為單位,中國人則以千年(Millennium)為單位,但現在的台灣呢?淺碟型的思考,使大多數人的眼光與對事件的關注程度,大約是新聞報導的時間加三天,甚至不超過下午一點半的股市收盤時間

淺碟式的思維,造成了戰略的真空,更製造了管理的混亂,最嚴重的,這種普遍性的反智與淺碟型思考,創造了一套不管明天的社會價值觀,創造了一個沒有希望的台灣。他們忘了,真正的希望,需要有穩定的根基;真正人民可以感受的希望,不是政治人物誰升誰降,而是政府所創造的環境,能不能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清楚的依循,來建構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夢想與希望。

楚瑜要說,一如果我們不能從思想與價值面調整自己與社會的觀念,徹底否定投機與淺碟型思維的存在,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工夫。我們必須樹立價值,鼓勵認真工作的人,鼓勵講真話的人,獎賞能提出解決方案的人,並保護那些敢在前面帶頭衝的人,那些人才是社會的典範,才是國家的英雄。

徹底否定了之後呢?台灣的核心價值在那裡?

很多人都講愛台灣,但他愛的到底是什麼?有人說他愛的是台灣這塊土地,但楚瑜更愛這塊土地上的人,與過去幾百年來在台灣共同打拼奮鬥出來的人文價值。有人愛的是地理名詞的台灣,有人愛的是血統界定的台灣,但楚瑜更在乎與珍惜的,卻是人文的台灣,是這塊土地上所有的人共同創造的那種價值與互相疼惜的人味兒,那才是真正的台灣精神之所在。

台灣與大陸真正的不同,就在於這種人文價值的區隔。過年期間,我去看了「英雄」這部電影,拍攝編導的技術水準絕對是世界一流,但蘊涵的深義,卻與民主精神有所扞格,雖然刺客「殘劍」、「無名」最終為了天下蒼生能早日免受戰亂、殺戮之苦而放棄刺秦,這是可佩的偉大情操;但電影中刻意蘊涵傳達的大一統、強權獨霸,尤其是犧牲個人權益的價值觀,卻與台灣民眾所期許、珍惜的格格不入,因為台灣已經發展到另一個階段,個人有了主體價值,政府應對個人有所助益,能幫大家解決個人無法解決的事,政府才有存在的價值,這是一種人本主義。這種個人主義、人本主義,其實是台灣最可貴的,最能與大陸區隔的、讓我們覺得自己是新台灣人的主流價值,這種政府應為人民服務的觀念,正是民主自由的根本精神

有人以血統DNA來界定誰愛不愛台灣,這是一種狹隘的封建主義血統論,在大陸,當年的共產黨,以祖宗八代做過的事來界定你的階級成份,是紅五類還是黑五類,不論你做了多少好事或壞事;現在,又有人要以你爸爸的出生地,以省籍成份來判斷你愛台灣的程度,而不論你走了多少路?做了多少事?這是徹頭徹尾的封建主義、種族主義,唯一的目的就是縮減可以分享權力的人數,同時增加被權威奴役的人數,這是早就被二十世紀拋棄的陳腐思想,居然還有人拿到二十一世紀來講。

一個真正的現代國家,應該像美國獨立宣言所講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我們的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是我們不可讓與的權利。這正是美國人視為真理的核心價值,正是美國之所以能兼容並蓄在兩百年內成為全球第一大國的主因,他們靠的不是種族間的對決,不是辯論誰先來誰後到,而是看你為國家、為大家做了什麼事。愛與不愛的爭論,永遠只會是包裹政治目的的口水,找出台灣的核心價值,才能讓台灣人有評斷與選擇的標準,讓大眾認清大是大非的界線,讓民主發展朝向優質而理性的方向

楚瑜沒有資格去界定台灣的核心價值,但我有些觀察,要在這裡提出來,供大家參考。台灣人最珍貴的核心價值,至少有兩個:

一、打拼的精神

台灣從來不是個天生適宜人居的的地方,今天的台灣,是先民們一鋤一鏟努力開發出來的。

一百多年前,現在台南縣麻豆以西的地方,都還是海水,叫作「台江內海」;在清朝的曹謹當上鳳山縣令,開挖曹公圳之前,高雄市三民區以東一直到高屏溪,都還是不毛之地;在吳沙等人開發東部之前,噶瑪蘭只是個地理名詞;在日本工程師八田與一花二十年建成烏山頭水庫之前,嘉南平原經常旱澇成災,稱不上魚米之鄉;在經國先生開展十大建設之前,台灣的交通與工業,離現代化都還有一段距離。

地震與土石流不是我們這一代才發生的,康熙五十九年,台灣就有過大地震,震到「諸羅山禿,其色如血」,現今嘉義附近的山,都垮得跟九份二山一樣,隔年三月又下大雨,台灣府志上寫著十六個字:「大雨如注,山摧川溢,溪澗淤塞、田園沙壓」,那就是土石流。比起沒有颱風和地震的泰國等東南亞國家,台灣的天然生存條件並不好。

台灣人就是這麼活過來的,靠的不是「打敗別人拼現金」,而是真真實實的拓荒與打拼

打拼的精神,不但讓台灣人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奇蹟,也成為台灣人最重要的價值觀。台灣本來就是個移民社會,自然肯定所有願意為這塊土地付出的人,只要你肯打拼,大家不會計較你的家世背景,沒有人能封殺你的機會前途,高雄人為開曹公圳的曹謹立了祠堂,他是河南人;為建烏山頭的八田與一建了銅像,他是日本人;2000年總統大選給了宋楚瑜 467萬張票,我是有些人以DNA界定的外省人,而台灣所謂的外省族群總共不會超過200萬人。

打拼精神,講的是長期的經營、不斷的努力、認真的付出、和不向惡劣環境低頭的勇氣,而不是將人生寄托在投機的金錢遊戲,和不可知的機遇。打拼的人,既不相信上天掉下來的禮物,也不怕老天開他的玩笑,我就是這麼埋著頭做,無怨無悔的為自己的目標而努力,不偷懶,不耍賴,一心做好該做的事。

可惜的是,這些年來,打拼的精神正在台灣慢慢消失,投機詭辯的人不斷出頭,認真打拼有成績的人才不斷被壓抑,王鍾渝治中鋼,有目共睹,拔掉;毛治國將中華電信經營管理得內外稱道,換掉。

如果我們的成年社會,不能抓緊打拼精神,不能給認真的人更多鼓勵與肯定,那我們憑什麼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在鬼混」?如果靠不斷講白賊就能當選,不斷投機搞錢送錢就能當部長、市長、議長,那大家為什麼還要努力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如果每個組織的大部份成員都沾染了這種習氣,那台灣還會有什麼競爭力

要創造台灣的競爭力,第一個要找回來的,不是錢,而是勤奮打拼的精神

二、大公無私的正義感

真正的台灣人是很有正義感的,也許他們改變不了現實的不公不義,但他們會在生活閒聊中,傳播他們對這些不公不義的唾棄。

當民進黨前輩們,以街頭運動推展台灣民主時,大家跟著上街頭;當他們執政成效不好,政策胡搞亂搞時,大家一樣的,而且數量更多的走上街頭抗議;當高雄市議會與市政府形成共犯結構串謀賄選時,幾天之內就有大隊人馬上網連署罷免這些議員。大家要的,不見得是齊頭吃大鍋飯的公平,而是那種立足點與機會的平等,那種消除天然因素所造成不公平的努力,是羅爾斯教授 (John Rawls)講的那種「作為公平的正義」 (Justice as Fairness)。

不論當政者怎麼抹黑,大家還是自動自發參與這些社會公眾活動,是一種發自內心,希望生活環境更好的期盼,更是一種希望大家跟自己一樣好的胸懷,這是台灣最可貴的資源。

就因為有這種棄私向公的胸懷,在台灣推動管制性的政策,才會遭遇那麼少的阻力。大家也許會抱怨政府抓酒後駕車太嚴,但是也知道,甚至稱讚這樣比較好;也許會罵禁用塑膠袋政策很麻煩,卻也默默接受了,因為這是為了環保。這就是台灣人可愛的地方。

肆、【發展戰略:以空間換取時間,用時間改變空間】

張忠謀先生在一次演講中說過,台灣的人分不太清楚戰略 (Strategy)與戰術 (Tactic),前者是一種洞燭機先的眼光,一步到位的決斷,一種宏觀的思維與決策;後者則是一種因應實際狀況需要所做的措施,是一種針對現狀的臨機應變。今天大多數台灣人在講的策略,實際上很多只能稱為戰術。

我們台灣人很聰明,從不缺戰術,但也就因為太聰明,反而下來思考長遠的事,所以缺乏戰略

戰略是什麼?戰略就是一種「How to do it」的藝術,戰略就是一種自我的認知、自我的定位,找出並發揮自己無可取代的優點,找到別人無法改變的弱點,最後找到方法,讓優點壓過弱點,取得勝利。各位都知道諸葛亮的隆中對吧!那就是一種戰略思考,看清天下大勢,並提出對策,至於小說中的空城計、八陣圖,都只是戰術而已。

我們必須瞭解,在這方面,對岸比我們厲害得多,毛澤東早就講過,要「在戰略上以一敵十,在戰術上以十敵一」,我們要在壓力與夾縫中生存,就必須綜合政治、經濟、軍事、心理,仔細思考台灣的國家戰略問題

我們必須先不帶感情的,冷靜的認清形勢,才可能思考出準確的戰略。

就拿經濟來說,全球化浪潮勢不可擋,只要不是世界級的企業,不能在本土盤根錯結到無可撼動的企業,都將無法在這波浪潮中生存。去大陸真的比較好嗎?不見得,因為那裡要面對更強大的世界級競爭;留台灣比較安全嗎?不一定,因為台灣不夠大,只能跟著世界潮流走,沒有跟上的就一樣被淘汰。那要怎麼辦呢?調整體質,讓產品打進他國的市場,做出全世界做不到的事,我們才有希望

再看國際經濟趨勢,當北美貿易協訂簽訂之後,緊接著是歐盟成為單一市場發行共同的貨幣,這標幟著區域整合的經濟型態,將成為未來十至二十年的國際經濟主流,下一個就輪到亞洲,我們有能力擋住這股潮流嗎?法國總統密特朗,在打破戴高樂以來的獨立政策,決定加入歐盟時講了一句話:「法國是我們的祖國,歐盟是我們的未來。」台灣也是一樣,國際情勢已經逼得亞洲市場必須以中國大陸為核心進行整合,去年直接投資台灣的外資只有32億美金,投資大陸卻多達850億;台灣去年總體貿易順差180億美金,對大陸及香港順差卻超過290億,如果沒有這個市場,我們就變成逆差 110億美金,我們能夠忽視這種趨勢和現實嗎?

換句話說,我們要思考的重點,不是要不要開放跟大陸的交往,而是怎麼交往?如何交往才能讓台灣有限的資源,發揮出最大的功效,對台灣最為有利。

在這種戰略思考下,我們不能排除大陸市場低成本製造的優勢,反而必須制訂政策與協議輔助台灣企業打出國際品牌,將研發與行銷單位留在台灣,製造中心則可以轉移,那是一種有計劃的資本輸出過程,就像鴻海、捷安特他們正在做的那樣。

看看當年的荷蘭、英國,真正的財富都來自海外,他們旁邊的強敵,從西班牙、拿破崙、到希特勒,每個歐洲霸主幾乎都採取過封鎖政策,企圖扼殺這些海權國家的生機,但最後都歸於失敗,這樣的例子,還不能告訴我們該往何處去嗎?

其次,我們要看看台灣有什麼東西能贏過大陸,並且讓大陸必須來學我們?甚至創造出其他國家也超越不了的優勢

是金錢嗎?不是,國際資金都往大陸跑,這點他們比我們多。是工業技術嗎?不是,他們的科技水準不比台灣差。是人力素質嗎?就算贏過大陸,新加坡也已經在打造一個適宜高檔人才集中的國度了。是經濟體制嗎?國際競爭力嗎?是台灣人打拼的精神嗎?都不是,這些東西,大陸人都不比我們差,以前可能曾有過斷代,現在可能有城鄉差距,但是他們正在迎頭趕上,甚至在某些部份早已超越台灣,我們的交通部長,不就感嘆過,如果他在大陸,機場捷運可能一年就做好了?

舉個例來說,台灣的民主自由,就是個無法替代的競爭利器。

放眼全世界華文市場,歐美國家有自由,卻沒有華文環境;大陸、香港、新加坡有市場,也有華文環境,卻缺乏思想與言論的自由。在一個不自由的思想空間中,能夠培養出劃時代的原創級創意嗎?很難。但是台灣,既有自由又有環境,為什麼不好好利用?所以,民主自由重不重要?當然重要,正因為台灣有這種有點放肆的自由環境,才能長出這些創意,中國大陸、香港、新加坡都做不到這一點,因為那會動搖他們的國本。如果我們對於台灣社會的競爭優勢與特質能有更清楚的認識與共識,我們就能找出更多的世界級競爭優勢;如果我們的政府能夠有更有效的管理能力,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建構優勢所需的一切準備

台灣有許多的產業,許多的特質,都被埋在現實主義道德主義的垃圾堆裡,只因為我們缺乏策略性的眼光,而缺乏策略性眼光的主要原因,就是我們這些當權者,這些所謂的社會主流人士,過份安於現狀,過度依賴習慣領域,過度與淺碟式的思考習慣妥協,才會看不到樹稍透出的點點晨光,甚至把這些黃金,當成無用的石頭。更有甚者,某些人不斷炒作本土化,使台灣人的眼光,只看到台灣,卻看不到世界。

再看廣一點,遠一點,台灣也應該看清在後冷戰美國獨霸的國際體系下,我們所站的戰略位置。

在外交上,國際社會是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賓拉登威脅到美國的生存利益,伊拉克則威脅他的主要利益,當美國傾全力攻打伊拉克時,只剩下一條航艦放在東亞,那還是為了處理北韓問題,保護日本與南韓,那有餘力處理其他問題?所以現在正是台灣最脆弱的時候,絕不可掉以輕心。

台灣要怎麼辦?我認為有三個要點,提出來供各位參考。

首先,台灣要有「以空間換取時間,用時間改變空間」的大戰略架構。這是蔣公當年面對日本強勢軍事侵略時,所採用的戰略原則,也是越共擊敗美國優勢所運用的方法。我們沒有實力與中共直接軍事對抗,但是可以透過經貿拓展國際生存的空間,進入大陸及全球市場擴展經貿,不但擴展實力,更讓時間變得對台灣有利老子說:「天下莫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為什麼?因為水散在四方,根本打不到,匯聚起來卻無堅不摧,這就是柔以克剛,弱以制強的基本法則。

大家不要覺得這是神話,就在二十年前,誰想到蘇聯會在一夕之間崩解?極權體制也許有些他值得稱道的「效率」,但也有他不為人知,刻意壓制卻隨時可能爆發的致命弱點,未來十年,也許中共會進步得比較快,但再過十年呢?中共必須面臨經濟自由化所帶來的政治民主化壓力,到時就必須面對一個兩難的抉擇,不是循民意逐步開放,就是與民意對抗,這兩個情況。

也許有人覺得這不夠積極,但是我要問問各位,未來幾年內,有那個第一、二世界的國家,會與中共斷交而與台灣建交?我們不要虛耗實力在無意義與無勝算的對抗上,以寡擊眾的首要原則,就是要能瞬間將優勢實力用於決定性的一擊,我們在等的、運作的、需要時間讓無形戰力發酵的,都在形塑這種關鍵時刻。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在「一中屋頂」的架構下,在國際非政治性組織(如WTO、WHO、World Bank、IMF)中爭取「兩岸兩席」,再以「三段三通」推動兩岸和平進程,從經濟的交流,進到社會的互動,再步入政治的整合。在可預見的未來,我們仍維持現狀,堅持中華民國的存在,台灣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利,任何改變現狀,必須經過台灣2300萬人民的同意。在不可知的未來,永遠有將敵人變成朋友的希望。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拓展生存空間,發展實力與觸角,進而透過各種交流,改變大陸的社會,讓中共面對他最難抵擋的和平演變,如此,時間是對我們有利的,維持現狀也是如此。

第二、在這種戰略架構下,台灣現階段唯一合理的經濟戰略,就是將自己定位為經濟大國,而不是花大錢尋求政治上所謂的小突破。我們要勇敢進入任何可以賺錢的市場,定位上與國際接軌,政策上與全球化同步,培養所有企業與人才的國際競爭力,成為所有有價值市場的貿易伙伴,當台灣人在主要國家經濟中皆佔有一席之地時,台灣自然如同以色列,沒有國家敢讓台灣受到一丁點損害。

我們對自己要有信心台灣曾經是美國第七大貿易伙伴,那也是台灣經濟狀況最好的時候。台灣現在不能直接三通,已經是中國大陸第二大貿易伙伴,當我們解除管制之後,自然有希望躍升為第一大貿易伙伴,有任何國家會冒然攻擊他的第一大貿易伙伴嗎?當然不會,反而會被他的貿易伙伴牽引。美國為什麼放棄孤立主義投入歐洲戰事?為什麼杜魯門丟掉將要推動的大社會計劃,將資金轉用於援助歐洲的馬歇爾計劃?因為當時美國的主要貿易伙伴都在歐洲。為什麼最近政府會開放人民幣在台灣掛牌?因為對岸有不可忽視的經濟實力,我們不能不承認這種經貿現實當台灣經濟好的時候,香港和東南亞也可以通行台幣,甚至路邊小販都要學兩句台語,那也是一種實力與國力的展現。貿易是一種互相依存的關係,是一群人民與另一群人民間,複雜綿密的交往關係,這不是任何國家機器所能切得斷的關係。

再進一步,當全世界都千里迢迢進入中國市場時,我們沒有理由放棄地利之便,放棄同文同語的人和之利,看不見家門口的這個市場。拿破崙希特勒都搞過歐陸封鎖,想藉此孤立英國,卻反而讓大不列顛變成全球化的日不落國。

開放的經濟,不但是台灣的保命符,更是推動和平演變的媒介,這就講到第三個戰略:民主自由。

現在台灣的經濟狀況也許只領先大陸三到五年,但政治的民主自由卻至少領先了二十年台灣民主自由的問題,不是方向性的,而是價值性的,未來的議題主軸是民主自由的品質,而不是要不要民主自由,但中共甚至尚未進入思考方向問題的階段。

在民主化過程中,我們已經經歷過經濟自由進展到多元社會,再由多元社會推進到政治民主的過渡階段,我們經歷過由下而上的社會力量,與由上而下的政治力量間的對抗,我們不能否認民進黨與李前總統在這個階段有一定的貢獻,可惜的是,當這個階段目標達成時,執政者開始享受權力,沒有再進一步將民主自由的內涵優質化,沒有讓司法真正獨立成另一項制衡的權力,反而成為另一種執政政者獨享的鬥爭工具,所以現在讓人覺得一片混亂,這就是我們還要積極反黑金、推動遊說法、政黨法、進行國會與政黨改造、強化司法公正、保護人權、制止選擇性辦案的主要原因,比起過去,我們有進步,但還不完美,離民眾可以接受的標準,還有一段距離。

大家不要覺得民主自由只是國內的事,在現今地球村型態下,民主自由不但是一項偉大的環境工程,可以像前面談的一樣,發展出一整批的產業,更是一項國際宣傳利器。以前在僑社,為什麼Free China(自由中國)的名聲與勢力都比 Communist China(共產中國)來得大?因為民主自由平等,已逐漸成為一種普世價值,這種心理上的認同,無法被實質的誘惑取代,讓我們永遠有生存的空間。

台灣的戰略方向在那裡?就在於掌握時間與空間互換的大戰略架構,一方面以經貿厚植實力,另方面以優質的民主自由軟化對岸。我們要用自己的努力,向保守的人證明:主動出擊才是最好的防禦,鎖國管制只會坐以待斃;另方面也要向對岸的人民證明:中國人也能創造出超英趕美的民主體制與自由社會,台灣做得到的,大陸也該做得到

事實上,戰略性思考應該存在於政府決策的每一個部份,而不是僅用於國家安全有戰略性的思考,才能聯結目標與執行。政府要有效的推展工作,就要培養幹部們戰略性思考的能力,才能讓各個環節緊緊相扣,用有限的資源,發揮最大的效能。

伍、【改變管理模式:從數字上管理事,從價值上領導人】

李前總統曾經批評國民黨是外來政權,抨擊經國先生的催台青政策,卻又強調自己才是經國先生本土化路線的正統繼承人,許多人奇怪他的轉變與自我矛盾,而楚瑜卻認為,這件事正顯示經國先生的政績,在台灣人民心目中已無可撼動

為什麼?經國先生已經過世十幾年,還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為什麼這十幾年中,多少人用盡各種方法侮衊經國先生,他的地位仍舊屹立不搖? 因為經國先生的風格是用做的,不是用說的。經國先生將整個政府管理得井井有條,人才能夠出頭,能夠發揮,他講的話、他下的命令,就會被徹底執行,人民都感受到他施政的成果,享受到他的遠見所帶來的幸福,公務員被管得緊,但相對也得到尊嚴和成就感。要是沒有他,剛才講的趙耀東李國鼎,可能已經埋沒了,當然,如是這樣,今天也不會有中鋼和台積電。

總結台灣十六年來衰敗的主因,就是管理問題。

以前我剛到省府,就發生過這種事,我把地方需求帶回來要求省府執行,過了幾個月,地方反映說怎麼什麼都沒看到,一查,省府廳處說他已經發文啦!那文到了那裡了?不知道,不是我的事啊!那時我們才知道官僚體系的可怕。所以改變一套作法,要求所有交辦事項統統列管,一直到陳情人簽字才准解除列管,各單位統統給我盯好進度,做到人民要求,且專業上可以做到的標準

正因為我們的中央政府運作中,有太多的政治考量與謀略,卻只有太少的現代管理觀念,才會讓上面的政策變成口號,下面的痛苦無法上達,政府不再是人民的服務者,而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者,甚至是人民痛苦的來源。台灣企業界的觀念與技術,領先大陸約十年到二十年,政府中也不乏有管理專才的人士,問題是這些管理專長沒有與政治掛勾,沒有融合出一條路線,沒有凝結成一套價值與一套方法、沒有落實在法律與績效考核之中,所以,我們政府現在的效能,連交通部長都覺得不如大陸。

正因為管理上的缺失與疏忽,我們的政府、我們的政黨,沒有與黑金切斷聯繫;我們的政策,可以左搖右擺,甚至自相殘殺,體委會在這邊力邀民營企業贊助體育,國營事業卻同時猛砍旗下歷史悠久的體育團隊;這邊勞委會在搶救失業,那邊環保署卻在創造的大量失業;我們的執政團隊,拔除掉國營事業中公認的優秀經理人,換上一群自己人

要改變政府的管理模式,必須從下面五件事著手:

一、數據核實:「不能從數字上管理」,是黃仁宇先生研究中國歷史上官僚結構發現的通病,也是各朝衰亡的主因。中央要求看到農業改良的生產成果,我們就報一個五百斤的大西瓜讓你發號外,這雖是中共大躍進時期的笑話,類似事件卻真實的在我們的政治體系中發生,當年主計處曾經宣傳中央政府預算已達平衡,結果是只有中央一級政府平衡,其他省、縣市、鄉鎮都負債累累,便是一例。沒有確實的統計數據,沒有清楚的訊息來源,沒有公平冷靜的對數字的研析,再有能力的領導者,也做不出英明的決斷。數字會說話沒錯,但如果任由官員操縱數字,數字可也是會說謊的。所以糾出行政單位謊報數字的行為,養成大家以數據為依據的決策習慣,是改革的第一步。

二、實事求是:這是中鋼的傳統精神,在這種精神下,長官與部屬是可以辯論的,做錯事是沒有理由的,官大不一定學問大,實證考察才是最重要的管理工具。做得好就留、就培養、就升遷,做不好自己看著辦,所有的人情、關說,都必須排除在決策思考之外。只有當政府裡裡外外都說實話,好就好,不好就不好,絕不討好任何人的時候,民眾才會恢復對政府的信心。

三、成效聯結績效,徹底追蹤管考:就像前面講的,我們要求的是「Done」,而不只是「Do」。當健保黑洞與弊端一大堆的時候,健保局員工就沒有資格領4.6個月的年終獎金,更沒有資格談健保漲價,他們收費的對象,可能已經連續兩年發不出年終獎金了,政府官員憑什麼有特殊待遇?不論政務官與事務官,必須逐級訂出計劃與目標,沒達成的,不論任何理由,就必須被追究。只有將成效與績效聯結,掌握時效完成施政,才能發揮真正的效益,才能逼使每個政府官員面對民眾,確實解決人民的問題,而不是不斷提出一些漂亮的口號。

四、找對的人,做對的事,而不只是把事情做對:什麼叫對的人?就是實事求是,有經營績效與能力的人,有策略性眼光與規劃能力的人,我們必須把這些人才集結起來,放對位子,公而忘私,為國家做事,而不是一心一意用自己的人,去掌控各種資源。經國先生時代,幕僚是很可憐的,所有事情必須做得一板一眼,完美無缺,而且只要被抓到一次在外招搖撞騙,就永不敘用。政府不應該是個不點不亮,甚至點了還不亮的蠟燭,而應是個能主動為大家照路的燈塔。

五、價值領導:就是所謂的MBV(Management by Value),領導者必須樹立一套價值體系與核心信念,形成組織文化,然後才能統一目標,制定配套的政策原則、行動策略、與操作準則,如此大家的行動才會有明確方向,將力量用於工作,而不是組織內的內耗。我們在省府,便曾使整個官僚體系,以解決民眾問題的能力自豪,大家見了面,比的是上次打通那條路要三天,可是我做到兩天就打通,而不是誰升官誰發財。在這裡,我要幫我們的公務員講幾句話,我們的公務人員都經過國家考試進來,有固定培養與訓練過程,他們的能力、韌性、潛能都有相當水準,所以他們工作績效的差別,在於領導而不在他們本身,如果有好的領導,有清楚的目標,人放對了位置,而且目標、策略、執行、管考四者能夠連結,他們能夠發揮的力量將不容忽視。

簡單的講,所謂的現代管理,不是管制,不是官僚,不是層層上報,而是事要有規矩,人要被領導,大家組成一個團隊,朝向一個目標共同努力,減少不必要的流程、消除不應犯的錯誤、化解不值得的內耗,在這個題目上,我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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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網址:http://city.udn.com/forum/trackback.jsp?no=55544&aid=2338932
引用者清單(1)
2007/08/03 09:55 【曾太公落美洲】 都五十四個月過去了﹐請問擁宋擁馬的﹐找到戰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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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不願對操作興票案打壓宋楚瑜而承認錯誤和道歉,將來只會一再重覆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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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橘自由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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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7)

選人不選黨
離弦
人性關懷
Xuser
霜兒
Tjustice
YesYouGotIt

看到Xuser大大寫到有關宋楚瑜發萬言書的時空背景與一些相關事件,我心中有些感觸。

當時在「泛藍」要求「連宋配」的氣氛下,宋楚瑜要求國民黨就興票案「給個說法」。國民黨為促成「連宋配」,對二千年的選舉恩怨,給了個「說法」,作了個「澄清」,表了個「善意」。

但從當時國民黨行政管理委員會主委張哲琛代表國民黨召開記者會發言內容來看,和從日後國民黨對親民黨和宋楚瑜的所作所為來看,證明這種「說法」、這種「澄清」、這種「善意」,都是虛偽的,它只是為了要使宋楚瑜答應連宋配,而在口頭上、文字上略施小惠而已。

張哲琛當時說:「全案至此,本黨與宋楚瑜先生之間之誤會已告一段落。」又說:「在三年前選舉期間,若因情緒性發言或舉措,導致宋楚瑜先生之困擾與損害,本黨深表遺憾與惋惜。」如果國民黨真心誠意的要還給宋楚瑜一個公道,為什麼要等到三年後?為什麼要等到要促成連宋配才要作?為什麼要等到宋楚瑜要求國民黨「給個說法」後,國民黨才願意動一下?

而且國民黨的發言,還是在文字上作文字遊戲,拐彎抹角,就是不肯認錯和道歉。什麼叫作「若因情緒性發言或舉措,導致宋楚瑜先生之困擾與損害,本黨深表遺憾與惋惜。」?明明是事實,卻說是「若因(如果是因為)」;明明是有計劃的行動,而且是舖天蓋地的圍剿,卻說是「情緒性發言或舉措」。

國民黨對宋楚瑜造成了那麼大的傷害,卻不用道歉,只用「深表遺憾與惋惜」這種輕描淡寫、不痛不癢、官僚味十足的外交辭令一筆帶過。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國民黨講這句「在三年前選舉期間,若因情緒性發言或舉措,導致宋楚瑜先生之困擾與損害,本黨深表遺憾與惋惜。」人家還會以為發起興票案圍剿宋楚瑜的不是國民黨,而是另有其人,國民黨只是對發生這件事情「深表遺憾與惋惜」而已。就算知道是國民黨發起的,人家也會以為它只是「情緒性發言或舉措」,而是不故意的。

我曾經在報紙上看過一篇報導,是有關於有些日本人對侵華史實,抱持忸怩迴避的態度,不肯正面承認錯誤和道歉,甚至還在教科書上篡改史實來教育下一代。一個外國記者就說:「一個不知道自己曾經作過什事情的民族,難保不會再做出同樣的事情來。」國民黨就像這種情況,對宋楚瑜給了這個「說法」,作了這個「澄清」,表了這個「善意」,卻不敢承認錯誤,不願向受害者道歉,只是給了一個不痛不癢的「深表遺憾與惋惜」。之後對宋楚瑜的抹黑、抹綠和打壓,卻還是一直沒有停過。直到現在,即使宋楚瑜被逼離政壇,國民黨和一些幫閒媒體,還在消費宋楚瑜。

國民黨對興票案態度,跟這些日本政治人士對日本侵華的態度很像。拐彎抹角了半天,外交辭令了半天,就是吐不出一個認錯、一個道歉。認錯有這麼難嗎?道歉有這麼難嗎?一個死不認錯的政黨,將會一再重蹈覆轍,直到永遠爬不起來為止,重演一九四九年失去大陸的「金陵殘照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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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願景」到「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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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言書,是宋楚瑜參選2004年副總統的「政見」。

我們回憶一下當時發表萬言書的時空背景與一些相關事件。

2002年底,醞釀「連宋配」。

2003年初,宋楚瑜公開要求國民黨就興票案「給個說法」。

2003年一月29日,國民黨行政管理委員會主委張哲琛代表國民黨召開記者會,就興票案加以「澄清」。

張哲琛說:「就宋楚瑜先生擔任本黨秘書長期間, 為因應本黨特殊重要工作需要,運用民間企業捐贈款設置秘書長專戶,並續 於台灣省政府任職期間,奉本黨前主席李登輝先生之託,統籌運用該等捐款。」他並且做出結論,表示:「全案至此,本黨與宋楚瑜先生之間之誤會已告一段落。」他說:「總之,關於所謂『興票案』涉及之問題,承辦檢察官在不起訴處分書中已 有明確的交待,本黨亦已不提再議」。

同時,張哲琛另就所謂宋楚瑜擔任省長期間「A掉省政府公款」之事表示:「係因未能瞭解作業方式致被誤導,特此澄清。」以及,有關2000年之選舉「恩怨」表示:「在三年前選舉期間,若因情緒性發言或舉措,導致宋楚瑜先生之困擾與損害,本黨深表遺憾與惋惜。」

總共,國民黨公開給了宋楚瑜「三個說法」,分就別興票案、省長A錢說、2000年選舉恩怨通通給予澄清說明,做出最善意的表達與明確的結論。

兩個禮拜後,2003年二月12日,宋楚瑜發表「萬言書」,宣示執政藍圖。

2003年二月14日,連宋聯合記者會,宣布「國親兩黨聯合競選2004年總統副總統」。

2003年四月18日連宋聯合召開記者會,宣布「連宋配」參選。

以上,是當初「建構台灣願景」的一段燦爛時光,當時,大半的台灣人相當振奮、而且充滿希望。直到,2006年12月29日,宋楚瑜宣布「退出台灣政治」,從當初的建構願景、無限燦爛,到空留回憶、不勝欷噓,這是台灣政治的一部沈痛篇章。

我認為,宋楚瑜的所有論述著作,最值得被流傳的就是這篇「萬言書」與他在清大的演講。希望這兩篇文字能夠集結成書、公開發表,讓大家回憶一個重要的台灣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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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者清單(1)
2007/08/03 09:48 【曾太公落美洲】 都五十四個月過去了﹐請問擁宋擁馬的﹐找到戰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