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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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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林文化小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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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莎崎|旅遊作家、專題講師
捲毛娃娃
(-y-)老鄉***【小老頭】
沙漠之花

我的身體隨著海浪的節奏沉浮著,四周一片漆黑。現在是夜裡,伸手不見五指,我的嘴裡有股汽油的臭味,令人反胃。我感到很疲累,呼吸困難。

我緊捉著飛機的殘骸,充當救生圈。在我的身體下方,是一片無盡的深海,如果我一鬆手,整個人就會往下沉。

我又累又難過,於是閉上雙眼。

此時飛機引擎聲轟隆作響,劃過慘白的天空。剛開始,我以為自己在做夢。他們是為了我而來,他們是來救我的。他們搜尋了好幾個小時,終於找到我,要把我從想吞噬我的海浪中解救出來。我心中出現無限的希望,我真想大叫;我好想放掉讓我存活九小時的幸運殘骸,游向飛機聲音的方向,但是我的四肢卻完全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媽媽在哪裡?她是不是到了莫洛尼?她也許就在來搜尋我的飛機上,或是在機場。我相信是我媽媽通知搜救人員,我在飛機墜海前掉到海裡。她一定很擔心我怎麼還沒出現。我心中重燃希望的火花。搜救人員在找我。媽媽一定會緊盯著搜救人員不放,直到他們找到我為止。她一定很生氣,而且心急如焚。沒關係,我會跟她解釋一切。

我聽到飛機的引擎聲漸漸靠近,飛機就在我的上空。我不是在做夢,我抬起頭,試著仰望天空,卻什麼都看不到。在漆黑的夜裡,搜救人員沒看到我。飛機原本轟隆的聲音愈來愈弱,最後消失在遠方。此時的我,真是萬念俱灰。

這下我真的完了。我覺得好冷,氣急敗壞大哭了起來。我會就這麼孤獨一人死去。這冰凍的海水終於戰勝了我,吞噬我,反正沒有人要我。

我可能來不及見家人最後一面就這樣死去。我多麼希望此時在媽媽溫暖的懷裡。現在媽媽在哪裡?我們母女倆在飛機上靜靜閒談著,我坐靠窗的位子,望著窗外;我的前額緊緊貼著窗面,彷彿我整個人就這樣飛到窗外去。

我現在還記得,媽媽在機場和爸爸道別時,臉上憂傷的神情。爸爸親了我的臉頰,叨唸我在鬧脾氣。爸爸以為我在耍性子擺臉色。

我的左眼和臉頰都受傷,感到灼燒刺痛。如果爸爸看到我現在的模樣⋯⋯

我的耳裡突然響起臨行前爸爸說的話:「妳會見到我的爸媽。芭雅,要把握機會,好好陪祖父祖母。」

媽媽臉部的表情有點凝重。她望著爸爸說:「凱辛,你現在一個人在家,要
好好照顧孩子們。」

爸爸回說:「艾喜莎,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很好。」「一切都會很好」這句話重擊著我的頭,直到我頭痛不已。一切都會很好,一切都會很好,一切都會很好⋯⋯

在機場我見爸爸緊緊擁著媽媽,輕輕撫摸著她的肩膀和臉,彷彿從此不會再見到她一樣。爸爸知道媽媽總是擔心她不在家時,爸爸是不是能好好照顧孩子。爸爸在媽媽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再溫柔地親吻她的脣。他們彼此看對方最後一眼。離別的時刻到了,我們很快就通過海關。

我望著漸漸遠離的爸爸,步履和緩,頭似乎稍微陷在兩肩,像是媽媽不在時他必須肩負重任。我望著媽媽。她凝視著爸爸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她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她生命中的男人。爸媽相識相愛多年,每天相處下來愈來愈了解彼此的缺點;他們就像兩條相遇的小河流,匯入同一條大河流時合而為一。兩人攜手,靜靜地航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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