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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區蔓越莓皇后(2009/11/1出版) 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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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越莓皇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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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林文化小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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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

我在家。在老家。紐澤西州的普林斯頓,不是紐約州的紐約市。

發生了一件意外。有一輛足足有一棟川普大樓那麼大(不過是灰色不是金色)、滿載棕色瓶裝啤酒的超大巨型卡車,在紐澤西南部的二○六號公路上違規肇事。

在人口過剩的紐澤西,這條公路卻很不合理的只有兩線道。顯然某些當權者相信只要限制道路的寬度,就可以避免紐澤西人口爆炸。這些當權者沒想到,兩線道會造成塞車、讓駕駛人抓狂,還會危及正要前往南澤西吃晚餐的一家三口:我父親、母親和哥哥。就因為這些人不覺得有必要拓寬道路,所以讓一個汗涔涔、醉醺醺,喝得伏特加從毛孔裡冒出來的卡車司機,覺得非常、非常、非常的火大。因為他前面那輛休旅車引擎聲響惹毛了他,因為他不爽前面那個綁馬尾的駕駛有輛休旅車而他沒有,因為他不爽自己跑去酒吧而忘記去前妻家接十一歲的兒子偉力。所以他想:去他媽的!我要超過這輛休旅車,就算是總統和他的特勤人員正要從對面車道經過,我也他媽的不甩。我才不需要什麼休旅車,我有這輛大卡車就夠了。還有,今天酒吧裡的那個金髮妞兒他媽的到底有什麼問題?

我父親、母親、哥哥。那個卡車司機沒事,只有頭部受一點傷。當然,現在他悔不當初,怒氣全都被恐懼和憂慮取代了。後來當他坐在他姐的車上,還真希望死的是他自己。因為他知道死者的遺族會告他,要他付幾百萬的賠償金,也要啤酒經銷商付幾百萬。他大可乾脆一槍斃了自己。他媽的!他真希望自己才是被大貨車撞上的那一方。他轉頭向後座,看見一個空的啤酒瓶。他想像自己拿酒瓶砸自己的頭,酒瓶在他手上碎裂,褐色酒瓶碎片混著深紅的鮮血和皮肉。等他上床後,他又想起了那個散落的酒瓶,還奇怪自己為什麼沒有這樣做。

現在我在家。瑪格麗特姑媽和一個叫做約翰叔叔的表親也在,還有其他家族友人、神父、醫生和一大堆我不認識的人,在廚房裡進進出出。他們讓我一個人待著。還好,我心想,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過也許沒那麼好,因為也許每件事都快分崩離析了。我想起昨天,那時我覺得明天,也就是今天,將會是我人生中的大日子。

就在現在這一刻,也許幾分鐘以前,麥克和瑪麗亞的婚禮已經開始了。他們並肩站在一起,成為一對夫妻。怪獸和羅小姐也會在那兒,還有其他的朋友、雙方家長等等。大家會跳舞、享用牛排、飲料和蛋糕,潔白的花朵映著潔白的桌巾。

今天早上出門前,媽才打過電話給我。她說,「黛安娜,妳就是妳,妳是個很棒的人,是一個好人。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吧!妳還是很漂亮,非常漂亮。妳要有耐心,我知道這不容易。」

我的眼睛濕了。我抬頭看窗外,真慚愧,自己終究還是需要心理建設。

「我會沒事的。」我回答她。

「我愛妳,黛安娜。」媽說。

「我也愛妳,媽。」我把電話掛上。

我人生中的大日子。

「親愛的黛安娜,醫生來了,他覺得妳需要吃點藥什麼的,可以幫助妳入睡。」

我微笑著站起來,我平常是一個愛哭鬼,到現在卻還流不出一滴眼淚。從我小時候,梅醫生就一直是我們的家庭醫生。

「這會有幫助的,孩子,有幫助的。喏,拿兩片去。」他說著遞給我藥片。我不喝水就吞了下去。梅醫生的臉色紅潤,臉上有深刻的皺紋,黑髮光滑地往後梳,戴著厚厚的棕色太陽眼鏡。他看著我,臉上和那雙非常友善的黑眼睛裡,寫著毫無保留的同情。

「妳會,會……」他說不下去,於是用有力的手指抓住我的雙臂,把我拉近他,給我一個深深的擁抱。我把心思集中在感覺他手指的力量、從手腕到手肘的肌肉力量、他的衣袖、他的氣味,種種的一切。

這就是活著,我想,這就是活著的感覺。所有我知道的事,現在都改變了。這些人在這兒走動,空氣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但是從這一刻起,所有的事全都改變了,無可挽回。我還清楚地意識到,就算我將會復原──之前我說我復原了,現在看來非常讓人懷疑──那也將耗費長長久久的年月,長到讓人感覺毫無希望地麻木,長到就像有個笨重的巨人從地底下伸出手來,把我拋到九霄雲外。我就像張毫無重量的錫紙,就這麼永遠地迷失了;而我一點都不在乎。

第二章

葬禮前一日

蘿拉的姊姊棠和我一起站在廚房裡,眼睜睜地看著我哥的未婚妻,蘿拉,砸爛一堆烤盤和量杯。蘿拉乒乒乓乓地把烘烤器具全砸在一塊;發出來的聲音嚇人的恐怖。我心裡有一半想著,要是我能有任何感覺,一定會覺得像是被人捶打、絞碎,然後被煮熟一樣。蘿拉用力砸碎更多器皿,捲髮在她背後甩動。

「我們還想買房子!」「這下我得找工作了。」「我們買了史普林.史汀演唱會的票,還打算去西雅圖和紐約。才剛剛買了票!

每樣東西全混在一塊,接著是一片沉默。棠看著我,好像希望我去安慰她妹妹,讓她平靜下來;但她隨即想起我才是最大的受害人:一個突然變成孤兒、被寵愛的(或是被寵壞的,她會想)、有魅力的(也許不再年輕了,她想)、自我陶醉(住在曼哈頓的東村,她想)的女人,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她散發出的同情,就像一塊髒抹布;洗好的盤子被髒抹布擦過又變髒了。我站在我的廚房裡,希望蘿拉再砸碎更多的盤子。

人們這種完全順從的贊同態度讓我迷惑。就在一個星期之前,每個人都心照不宣,認為我的生活方式不僅消極,而且還令人厭惡。而現在大家卻一致認為我應該什麼都不做,這樣不僅很正確、很合宜,要是不這樣還很奇怪。

奇怪的應該是我爸媽和哥哥都死了。在他們留下的房子裡,卻聽不見我爸微微喘氣地走到廚房,拉開椅子坐下,一邊讀貝倫斯財經雜誌,一邊在腦子裡計算他的股票現值,那才叫奇怪。神奇的是,我這一輩子都在看我爸心算,他從小就像「雨人」裡的達斯汀.霍夫曼一樣。他爸爸,也就是我爺爺,從他五歲開始,就會讓他站在凳子上在一班朋友們面前表演。

「六百三十除以廿七?」

「廿三點三三。」我爸回答。

然後那些大人們就會哼哼地表示懷疑,然後邊抽雪茄邊拿他的聰明開玩笑。這時我祖父就會叫我爸爸到廚房裡吃塊餅乾,因為那是他贏來的。

我對數字一點也不在行;我哥遺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從來不用。我哥,班,可以做任何事,而他最厲害的就是逗別人發笑。他就像卅六歲的彼得潘,是那種有六百個人會說,「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那種人。他喜歡捉弄別人也樂意被別人捉弄,就連最無趣的人(例如他的隔壁鄰居莫妮卡)也會覺得他既溫暖又親切,這種能力簡直就是神奇。這一點我也學不來。當我遇到笨的可怕的人─我對朋友們形容這種人是「積極的笨」─就會變得惡劣又尖銳。我會把他們既低能又愚鈍的事實像石頭一樣砸到他們臉上。班和蘿拉是最近才認識的,上次他來紐約的時候跟我說,他從來沒想過,會在卅六歲的時候深深墜入情網。

蘿拉終於停止砸鍋盤了。我站在一旁袖手旁觀。棠已經放棄試圖讓她妹妹安靜下來,到外面和鄰居說話去了。蘿拉轉過頭來面對我。

「我們買了史普林.史汀的票。」

我點點頭。

「我本來要去參加婚禮。」我回答。沒有任何意義的話語,就像落在公路上的雪一樣,轉眼消失不見。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說。我睜大了眼睛;悲痛的她看來如此美麗,當然她不悲傷時也很美,而且對她來說悲傷並不是什麼好事;不過我還是忍不住地想,要是我哥在這裡,就如他本來應該的,一定會更加地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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