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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區芭樂園的喧鬧(2008/10/1) 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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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樂園的喧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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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林文化小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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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畫了有人滿載貨品到市場想賣個好價錢、有人手持長柄杓站在熱氣直冒的鍋子前,也有人把香料全放到磨石上研磨。她畫了爬藤植物攀上窗戶,成片綠葉潑灑在牆上。她開始畫她自己都不認識的水果,還有躲在隱密豆莢裡或藏在不知名花朵中尚未有人發現的香料。她畫了她從沒嘗過的料理:爐火上架了一頭印度黑羚羊,旁邊還有一整排必定會把黑羚羊變成珍饈佳餚的材料;一隻孔雀在一辮辮大蒜間輕步跳躍;一頭野豬困在木瓜叢林裡進退不得。洋蔥在她腳下茁壯;地板迸出藤蔓;魚兒在門下游來游去。

隔壁房間傳來查拉先生來回踱步的聲音。「我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亞瑪吉低聲說:「兒子啊,再等一等,看看狀況。」外頭滿目荒涼的天空有紅十字會的飛機嗡嗡地飛過。

 

最後家裡幾乎沒有空隙可畫,牆壁、地板、天花板都畫滿了,密密麻麻幾乎要爆炸。桑帕就在這個時候呱呱落地。他出生時的光景實在不同凡響,韶歌人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天,庫菲靠在臥房窗上望著街道,打算坐上一段感覺永無止盡的時間,等著婆婆下廚煮她的晚餐。突然間,太陽神奇地一暗,有如冬日白晝驀地轉成濛濛黃昏、再轉成漆黑夜晚一般,白花花的午後剎時轉暗,天色一沉,色澤有如古老泛黃的羊皮紙,家家戶戶的窗簾迎風翻飛。靛青色的馬路上零零落落的報紙和髒髒舊舊的塑膠袋滾來滾去。微風捎來的空氣稀薄又躁動,她的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們看!」庫菲大喊:「要下雨了!」

她聽見市場裡歡聲雷動,看見街上孩童學青蛙跳來跳去,樂不可支。「天變涼了!要下雨了!」他們大喊,還假裝發抖。小孩歡欣鼓舞地又打又扭;大人在迅速變化、陰霾籠罩的光影下匆匆跑去市場又跑回來把衣服收進屋裡、把吊床搬進室內。大家見面都高舉雙手不約而同地說:「雨季終於來啦!」天曉得是大風扇、青蛙婚禮、花衣魔笛手、水星的力量,還是魔術師大顯神通?話說回來,誰會在乎呢?重要的是韶歌鎮下雨了!雨季來了。庫菲不敢置信興高采烈地看著這一幕,這時下雨的味道有如花朵搔著空氣,雲朵從東飄至小鎮外圍的樹上,繼續往鎮上推移。

在查拉家裡,查拉先生忙著給室外的東西罩上塑膠布,亞瑪吉則把水桶拿到屋外準備接雨,並翻出蠟燭和煤油燈以備待會十之八九躲不掉的停電。不過,他們都會暫停動作感覺一下風吹在臉上逐漸增加的強度,抬頭觀察雲朵行進的速度。等到為即將傾盆的大雨做好準備後,他們就會像庫菲和其他的韶歌人一樣,從窗戶、陽臺和走廊、黃包機車車頂下往外望;全鎮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天。直到一陣特別強勁的狂風吹得落葉有如聽見槍聲倉皇驚飛的小鳥,捎來第一陣劈劈啪啪打在焦乾土地上的大雨。

庫菲看著天降甘霖,這場雨來得快,而且有越來越快的趨勢。雨絲布滿四面八方的天空。那聲音跟地球上的其他聲音都不一樣,從韶歌鎮涓涓細流的水龍頭去聯想絕對想像不到。雨跟著漫天灰塵和樹上積塵一同降下,起初黑糊糊的,過一會兒就清清如水。但聲音卻越來越大。她伸出手感覺雨落在平坦的手掌上,後來連頭也伸了出去,擁抱這一閃一閃的淡淡雨絲,這包覆在雨季闃黑之核裡的小鎮。

這時候,她感覺桑帕在踢她的肚子,一顆心噗通噗通地跳。肚裡的孩子一次比一次踢得厲害。院子裡的蒲桃樹猛烈搖晃,吱嘎作響。大雨淌在庫菲的頭髮上,沖洗她的臉龐。他的丈夫看見了大喊:「離窗戶遠一點!」她不聽。他又拿塊塑膠布包住她,但隨即被她抖落。雨整片整片地潑灑而下。

左鄰右舍俐落的神速進門,砰一聲關上窗,閂上門,但庫菲卻把身體往外拉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大雨占據她腦內所有的空間。雨箝住她的腦袋又捏又揉,把她跟嘩嘩的水聲合而為一,最後她覺得自己說不定會變成狂風驟雨,跟蛾的翅膀一樣瞬間就消失在呼呼地吹、低低地吼,雷電交加的喧囂騷動之中。只要放開金屬窗框,她就可以帶走夏天所有沉悶乏味的日子,把它們砸在地上,變成水和風和劈劈啪啪的敲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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