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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區無字(2008/7/1出版) 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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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林文化小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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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想起這些,她的眼前就漫起一片冥暗、混沌。在那冥暗混沌之後,一道咫尺天涯、巨無盡頭、厚不可透的石牆就會顯現,漸漸地,又會有一束微光射向那石牆的牆面。

  那束微光的光色,與葉蓮子去世數天後她看到的那縷暗光的光色分毫不差。在那個凜冽的冬日,趁黑夜尚未交割清楚的時刻去到天壇公園,並在那幾百年來不知存儲了多少奇人腳步的小徑上流連。一板一眼,按照一位據說能開天眼的高人指點,應在受到無論什麼由頭的驚嚇時猛然回頭——突然,她被凌空飛來的一嗓劇嗽嚇得一驚,回頭一看,果然有一縷暗光在她身後一閃即逝;據說那就是母親對她最後的關愛、眷顧。

回家的路上,天色仍舊晦暗,她走在行人還很稀少的路上,仰面朝對沉暗的天幕。那時,只有眾生頂上的蒼穹才能包裹她的創痛,且得是不見光明的、晦暗的。除了這晦暗的蒼穹,一事一物似乎都在不過幾步之遙卻無望消抹的距離之外冷眼相望,毫無惡意卻著實戳痛著陷於孤絕的她。

  走著走著,她猛然看見天幕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恕」字。

  這個「恕」字,是她很少想到,也很少用到的一個字,遍查她所有的作品,的確很難找到。

  「恕」字和「諒」字不同,它只能解釋為對他人所犯之大罪,相對以牙還牙這一極端的另一種極端,如寬恕、饒恕、恕罪等等。那恰恰是葉蓮子的典型語言,是她從幼年時代就淪落於苦難之中學會的第一課:如何掂量這個世道的輕重?

  這不也是對吳為不孝的回答?

  在重要的關節上,吳為總能於冥冥中看到什麼文字或是形象。

  好比每每面對那石牆,便會在溟濛中看到有銘文在牆上時隱時現,銘刻著與她休戚相關而又不可解讀的文字。起先那銘文像是剛剛鐫刻上去的,而後如遭風霜雨雪的經年琢磨,反倒越來越深地蝕人石牆,或那石牆如血肉之軀不斷生長,漸漸將那些文字無痛無覺地嵌入自己的身坯。

  那是一種莫測的,說有形又不可見,說無形又很具體的力量,日夜鐫刻不息的結果。

 

之後,她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早餐,包括一片奶酪,一片抹了黃油和果醬的烤麵包片,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一只很大的梨,然後去廚房洗刷她用過的餐具。

她刷得很仔細,連叉齒中間的縫隙,也用洗潔布拉鋸般地擦了很久。

  到了二十世紀末,除了英國的皇家御廚,或是已然寥若晨星卻仍固守舊日品位的高檔飯店,或是某個冥頑不化的貴族之家,還有多少人在擦洗餐具的時候,擦洗叉齒中間的縫隙呢?

 

可能因為她是作家,對細節有著非常的興趣。

  當初,從方方面面來看,胡秉宸和吳為還分別處於兩個極端到絕無碰撞可能的地界時,吳為正是驚鴻一瞥地從胡秉宸一個站姿斷定,總有一天,他們之間必有一場大戲上演。

  而胡秉宸的觸點卻截然不同。他在對吳為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首先認識的是她的舌頭。

事實上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即便不在茫茫的大雪中,他也不可能看見吳為的舌頭,但他日後一直固執地堅持,他看到了她的舌頭。

 

在幾十年前那場茫茫大雪中,胡秉宸走在「五七幹校」四野空寂的田間小路上,正享受著一刻「獨處」的自在,卻迎頭撞見一個女人站在曠野裡。

  像大多數有了閱歷的人那樣,他已經非常習慣於在大庭廣眾之下扮演一個角色。

  但他自己也不甚明白,如他這種背景的人,大方向盡可無窮變幻,而諸多最具本質意義和再生能力的細節卻難以泯滅。即便有所改變,也不過是一時一事的權宜之計,也可以說,是一種自覺或是不自覺的韜晦,一旦環境有變,仍會還原舊我。由於他的執著或軟弱,清醒或迷茫,不論舊我或角色,都已深入骨髓,有時連他自己也難以區分哪一個是真正的自己。

好比對「獨處」的這份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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