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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心事──試讀沈志方的〈掌心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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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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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心事

      ──試讀沈志方的〈掌心意象〉

詩人沈志方的詩作在19831984間,曾兩度被選入爾雅版年度詩選。1983年為曾介紹過的〈陶壺篇〉,1984年則是本文要引介的〈掌心意象〉。這兩首詩在型式結構上有一個相似之處,那就是以一小段「引言」作為詩的開始。

這是另一種型態的表現方式。

綜觀現代文學的表現形式,這種以一小段引言作為整篇文章的開頭,常出現在散文與現代詩,其中又以現代詩最為常見。而這種表現型態,較常見以古詩文或格言為主,同時通常帶有詮釋其後詩文的意涵。譬如詩人張錯在其〈叢菊〉一詩,在起首引用杜甫〈秋興〉一詩:「叢菊兩開他日淚」,用以詮釋〈叢菊〉一詩之意涵,這種方式常有畫龍點睛之妙。

沈志方在〈陶壺篇〉與〈掌心意象〉兩詩中,則是有別於以引用古詩文的方式,而以創作的詩句作為引言;或三行,或兩行,但都具有詮釋詩意的特殊作用。譬如〈陶壺篇〉中以

這是一種充實的姿勢,並且

持久

點明陶壺的型態與特性,並用以引申詩中主角的性格。在〈掌心意象〉一詩中,則喃喃敘述著:

(請原諒我身為男子

  而如此平庸,如此驕傲易怒

  如此無助‥‥)

在讀沈志方這兩首詩時特別有一種感覺:當讀完引言已自是「心眩神迷」,不知不覺中便跟隨著詩的意境,深陷其中。而循著詩的脈絡,去體悟詩中那深邃或是別有所指的意涵。

在〈掌心意象〉這首詩裡,詩人一開頭即點明一些約定俗成的世俗觀念,以及身為「男子」所承受的世俗壓力,並娓娓訴說著「平庸」、「驕傲」、「易怒」這些負面性格的背後,那些面對壓力時的「無助」,這是本於人性自省的 一種體悟的描述。同時在接著的詩句中,我們也看到這世俗男子柔情的一面。實際上,〈掌心意象〉這首詩,除了引言之外全詩共分三段,而且全部圍繞著一個主題──掌心。在這個命題意象上,詩人充分顯露掌握文字的能力;沒有艱深難懂的辭彙,但卻不因此而使詩意顯得薄弱。我們常說在詩的領域裏,區別詩與散文的幾種不同,譬如怎樣將「文字」的意涵,從平面予與具體化?怎樣將靜態的「語言」賦與動能?「讓受阻的歲月與壯志/一同向妳細膩的紋路降落」,「歲月與壯志」本是散文化的句型,一旦加入了「降落」的動能,整個詩的意象便具體化地呈現。

到了次段:「我依稀聽到許多紋路/在輕輕嘆息」。嘆息的到底是人?還是掌心的紋路呢?但經過這樣的修辭表現,文字意象才更顯得出奇而活躍。至於「撫慰我:受挫不過是一種/輕微的後退,只要無損於/智慧」,則是真正反芻至生命底層的人生體悟。而末段:

如此寒夜,妳的掌心

是我最好的取暖方式‥‥‥

則再次回到詩題,並回應到引言所謂「請原諒我」的深意。誠如詩選編者在按語中的見解「這詩很深情,也很婉約。」

詩人小傳

沈志方,一九五九年生,浙江餘姚人。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畢業,曾任建設公司企劃、「遠太人」月刊總編輯、「創世紀」詩社同人。現任教於東海大學、僑光商專,並任理想國開發集團總經理特別助理。曾獲第二屆東海文藝創作比賽詩組首獎、第一屆金筆獎詩組首獎。創作以新詩為主,著有詩集「書房夜戲」等。沈志方的詩致力追求詩質的提升,內容則書寫對人生現實的深沈感受和冷靜觀照。

(詩人小傳資料引用自『台灣現代詩網路聯盟』http://dcc.ndhu.edu.tw/poemblog/)

掌心意象          沈志方

(請原諒我身為男子

  而如此平庸,如此驕傲易怒

  如此無助‥‥)

當我倦時

枕我頭顱在妳深深的掌心

讓受阻的歲月與壯志

一同向妳細膩的紋路降落

讓這塊溫柔的土地

承受我如石的沉默罷,以及

一乾再乾而猶未全乾的

心事

枕在妳深深的掌心

依稀聽到許多紋路

在輕輕嘆息,並一再圍繞

撫慰我:受挫不過是一種

輕微的後退,只要無損於

智慧(這一道紋路

如此柔和,清澈)

自妳掌緣流經我額際兩側

並在中央與另一道

堅定的感情會合,密密承受

我疲倦的降落,一再圍繞

支持我重新梳理糾結的

事業,與長長的生命紋路

我們一生的紋路

如此寒夜,妳的掌心

是我最好的取暖方式‥‥

七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聯副」


遇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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