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民進黨的支持者
那天與你談到黨現在遇到的挑戰與艱難,你忿忿不平地講起媒體、在野黨對民進黨的不公與污衊。我從你的眼中讀到傷痛:本土政權,這個在台灣百年的歷程之間,通過幾世代的人的期待,無數民主前輩血汗培育的果實,如今在風暴之中,我們眼睜睜地看著,狂風拉扯著它的枝芽。對於我們所愛的這顆果實,我們並非沒有怨嘆──但,看著它的外皮剝落,為風摧殘的悽慘模樣,我知道你的痛心。
這風雨落在我們的身上,冷的雨,讓秋天更蕭瑟。
我還記得,美麗島大審之後,受難者家屬紛紛投入國大代表選舉。當時的「黨外人士」,抓的抓關的關,政治、社會氣氛冰冷肅殺。但是,也就是在這樣的冷雨裡,即便冷雨濕透了衣領,鞋跟一直踩在冰冷的爛泥裡,我們還是站著聽受難著家屬的競選演講,一場又一場。周清玉一上台,總是還沒開始講,台上台下已經哭成一片。
挺民進黨從不想回報
從下班下課後幫忙發傳單開始,然後捐錢捐水,那時代的競選總部就是這樣一點一滴聚集起來。我們的半生追隨著無數的民主前輩腳步前進,致力於創建一個正義而美麗的國家。
我知道你跟我一樣,也為近來許多發生在民進黨內的事情憂心憤怒。挺民進黨20幾年,從來也不曾想回報什麼,只希望看到台灣山河美麗,「做台灣人有尊嚴」。如今,發生的許多事情,卻深深地傷了你的尊嚴了。
你說到在野黨是如何讓我們做不了事:在國會,軍售案不審、監委提名不過、永遠惡意杯葛、意圖讓政府停擺;你談到阿扁當選不到半年,在野黨就要罷免他,2004年總統大選選輸了卻從不認輸,連個國慶也要把國家糟蹋成那個樣子;在野黨領袖寧願去跟胡錦濤喝酒言歡,卻不願意跟自己的總統坐下來談談……
是的,六年來,我們從來沒有真正執政過;我們還有那麼多那麼多夢想沒有完成,我們的許多夢想都被在野黨擋在國會大門內。
你更不相信阿扁會貪污──阿扁,他是一個台灣人的總統啊!從各方面來想,一個總統怎麼可能收集幾百張小額發票貪污呢?你覺得他只是在許多事情上處理不謹慎,但是決不至於貪污。這樣下台,公平嗎?你說。
「公平嗎?」聽到你的問題,我想到蘇院長在屏東縣長選輸,陳總統台北市長失利,他們沒有抱怨,一個深深一鞠躬向屏東縣民說抱歉,一個稱讚「對政治人物的無情,是偉大城市的象徵」。經過沉澱後重新出發,卻獲得人民更大的支持。
「公平嗎?」我的思緒飄到陳定南部長去年參選縣市長的選前最後一夜,那時候,對手污衊陳部長賄選,整個選情已經十分危急。但是,陳定南從來都不是那種聲嘶力竭的候選人;他站在台上,用他不疾不徐的聲音,已經有了皺紋的笑容,說著他對故鄉的愛──數十年,如一日。
民主是條反省的長路
陳定南落選了,接著因病過世,他將永遠沒有機會在政治上平反他的冤屈。但是,定南兄為台灣人民留下對政治人物最美好的回憶,他的生命超越了失敗,也榮耀了民進黨。
為什麼我們總能在不公平裡追尋到更大的公平呢?那是因為,每一次面臨橫逆時,我們接受失敗,但是咬緊牙關站定腳跟,用更大的自我堅持與自我要求,面對之後的挑戰。這是民進黨成長的故事,也是我和你的故事。
同志,我對民進黨的關心,對台灣的愛與你相同,但是,民進黨是台灣第一個本土政黨,背負著的不只是你我的青春歲月,還有每一個台灣人想要當家作主、追求自我的渴望。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本土政權建立典範,我們負擔著使台灣民主長遠發展的歷史責任。因此,唯有持續地以相同的道德標準自我要求,民進黨才能真正彰顯本土政權的價值。
你說,在野黨也沒有這樣的道德標準啊?的確,我們的對手從來不曾以這樣的道德標準自我要求過。不過,同志,這不正是我們追隨民進黨的理由嗎?這不正是我們堅持本土政權優越性的理由嗎?民主從來不是一個終點站,民主是一條自我要求自我反省的長路,這條長路一直都是不容易的路,不過,這是一條對的路。這些年來,我們不是已經從我們的行腳裡,證明了這條路的正確性嗎?
不忍心失去本土果實
你不甘心我們已得到的本土化果實,就這樣失去,但是,我要告訴你,只要我們仍在這條路上,我們就能使本土化的種子深根為大樹,因為,只有民主的土壤能種活任何種子。
而,確定我們仍在這條路上的方法,並不是我們是否擁有執政權,而是我們是否仍有自我要求的能力。這種神奇的能力就是我們的指南針,它可以為我們指向對的路,通往那個正義而美麗,讓人民分享文明成果的國家。
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看著風雨摧毀我們的果實,我們一定要將它帶向正確成長的方向。從那樣艱難的石頭路走過來的,我們腳底的厚繭比皮鞋底還耐磨;既能走過這樣的路,何必怕未來的路途辛苦。
同志,一起出發吧!
兩位作者為民進黨前立法委員 林濁水、李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