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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洛.卜倫教授訪談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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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羅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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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7月外國文學第4/張龍海


20012002筆者獲國家留學基金委的資助前往美國耶魯大學比較文學系從事博士後研究師從哈洛卜倫Harold Bloom教授專攻美國亞裔文學。其間不僅聆聽了卜倫教授的課程而且有幸向他當面討教。現將對談的部分重要內容整理出來以就教於讀者。 

張龍海博士以下簡稱)︰卜倫教授佛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理論對文學批評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從傳統上來看心理分析從個層面來分析文學作品如作者的思想、作者筆下人物的思想和讀者閱讀文本時的思想。這個層面所研究的側重點不同。您的對抗式批評antithetical criticism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佛洛伊德心理批評的隱喻性變異。這一理論的切入點是您所創造的遲來belatedness),將文學影響比作父子關係。弱勢詩人只能模仿其父輩詩人而強勢詩人卻能奮起抗爭挑戰父輩詩人形成俄狄浦斯式的對抗。這一理論本身具有說服影響力。如桑德拉吉伯特Sandra Gilbert和蘇珊格巴Susan Gubar在《閣樓裡的瘋女人》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1979中就將您的方法用於女性主義批評。那麼您如何看待這一理論及其應用


卜倫教授以下簡稱)︰佛洛伊德理論對文學作品及其研究產生巨大的影響其中之一便是對《影響的焦慮》Anxiety of Influence, 1973的影響。所謂的遲來是指後輩詩人覺得父輩詩人已經寫盡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再也沒有進一步創造的空間因此覺得進退兩難。這些兒子不得不殺死或者閹割他們的父輩詩人為自己的寫作騰出空間。強勁詩人先是敬佩、模仿先輩詩人接著拒絕、置換他們最後透過誤讀父輩詩人的作品賦予嶄新的意義如華茲華斯對彌爾頓、雪萊對華茲華斯、威廉斯史蒂文斯對惠特曼等。當然有些讀者對《影響的焦慮》理解不到位。其實影響的焦慮並非側重父輩詩人而是側重故事、小說、戲劇和詩歌中所取得的焦慮。後輩詩人可能或者可能沒有內化這種焦慮。然而這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一首強勁詩歌是取得的焦慮。影響是一種隱喻暗示各種關係的準則如意象上、氣質上、神韻上和心理上等。所有這些本質上是防禦性的。至關重要的是影響的焦慮源自強勁誤讀的各種行為的綜合體這就是我所說的詩學誤讀即富有創造性的闡釋。作者所經歷的焦慮他們作品所表達的思想都是詩學誤讀的結果並非詩學誤讀的原因。任何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都是創造性的誤讀從而誤釋父輩詩人的作品一部強勁的成功之作便是焦慮。影響的焦慮會使弱勢作家一籌莫展但是卻能激發天才作家。

您是位多產的批評家迄今已發表專著25編寫、撰寫引言的書更是不計其數。我想將您的成就分成個階段即早期的浪漫主義詩歌批評、70年代的對抗式詩學影響理論、80年代的宗教研究和90年代以來的正典捍衛等。這個總結如何

對我來說個階段倒是挺合適的。早期的我受到我的導師浪漫主義批評家M. H. 艾布拉姆斯的影響對浪漫主義詩歌的研究情有獨鍾對了我仍然十分敬重我的良師很高興他還健在。當時新批評非常盛行貶低排斥浪漫主義而我認為想像才是文學作品的生命力。《影響的焦慮》雖然發表於19731但是初稿卻是寫於1967年夏天初稿完成之後我一再修改一改就是年。讀者對此書的接受程度令我感到欣慰儘管這種接受有兩種不同聲音。我對宗教的興趣可以說是業餘的在研究的過程中我發現偌斯替主義就是我們的知識。當然我在《J之書》Book of J, 1990中提出希伯來文的《聖經》出自所羅門國王宮廷中的女士之手盡管宗教界人士對此提出批評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正典研究源於對當今文學批評界的憂慮。對了你是說要在月份回中國是嗎只是《天才》Genius: A Mosaic of One Hundred Exemplary Creative Minds要到12月份才能出版。不過不用擔心我這裡有一本校對版本讓你先帶回去。不僅在中國即便在美國你也是第一位擁有此書的人。


里克特David H. Richter主編的《批評傳統經典文論和當代流派》The Critical Tradition: Classic Texts and Contemporary Trends, 1998您被歸入心理分析批評流派有的學者因為您是耶魯四人幫之一而將您歸入解構主義陣營有的因為您的理論中的誤讀而將您併入讀者反應論中。您認為這種歸類合適嗎

我不屬於任何一個流派既不是解構主義、讀者反應論也不是心理分析批評我屬於我自己。你應該知道我與保羅曼之間的分歧他和其他解構主義者強調語言意義的不穩定性而我卻認為作家想像力應該獨立於語言之外。我們兩人經常爭論不休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於1977年離開耶魯大學英語系前往耶魯大學人文中心。我的誤讀論並非指讀者和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所產生的文本意義和價值而是一種更為對抗性的批評一種詩人與詩人之間相互對抗的批評。我的理論受到尼采和佛洛伊德的影響我吸收尼采的對抗論和佛洛伊德的防禦論但是不能說是心理分析批評。

我經常聽您提到憎恨學派the School of Resentment厭惡學派),好像您對他們持不同的看法。您能否具體談一下

創意等同於個人能力、個人獨立和競爭這可不稱一些人的心女權主義者、馬克思主義者、受傅柯影響的新歷史主義者或者解構主義者。我稱這群人為憎恨學派他們旨在消除莎士比亞的獨特性給予我們簡化的莎士比亞以展示他們的文化唯物主義這完全是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社會能量的產物。愛默生的說法十分正確沒有語境甚至沒有戲院能夠限制莎士比亞因為他寫的是現代生活。

他不僅創造我們而且還容納我們。所有憎恨學派分子認為國家的權力至高無上而個人的主體性卻是微不足道。由於害怕當時沒有理性的社會秩序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劇作家要麼變成時代的保護者要麼變成時代的顛覆者或者兩者兼而有之但是他們卻陷入一種不可自拔的諷刺他們的文本顛覆了國家政權。令人驚訝的是這種政權依賴劇院。我們以前所說的想像文學與文學影響密不可分與國家政權的關係卻十分脆弱。如果現在的判斷準則要從目前的文化簡化中倖存下來那麼我們需要重新規定高雅文學完全是美學的獲得並非國家宣傳即使文學可以被用來或曾經被用來毫無疑問將來還會被用來服務於國家、社會階級、宗教、男性抑制女性、白人鎮壓黑人、或者西方抑制東方等等。一些人自欺欺人他們超越文學本身來談論理論堅持美學本身就是一種意識形態說他們在為世界上受污辱和傷害的人呐喊否定莎士比亞的美學甚或堅持任何美學成就只是資產階級神秘化。憎恨學派分子真正憎恨的不是國家權力而是莎士比亞的權力莎士比亞的創造力。文學影響的最大真實性在於它是一種無法抵制的焦慮。莎士比亞不會允許你埋沒他逃避他或者替代他。我們與莎士比亞的真實關係是要想將他歷史化或者政治化將會無功而返因為我們受他的影響實在太大。

上課時您常說莎士比亞等同於詩學影響也就是說他是西方文學正典。那麼是否可以說我們的美學價值取向源於莎士比亞

實際上莎士比亞的美學優越制約我們的文學評判標準。我們體制的痼疾是逃避或者壓抑美學。個世紀以來莎士比亞的美學優越已經得到全球的認可這完全是因為他那超然的美學權力對任何一個意識形態來說都是一種恥辱。目前的憎恨學派認為所謂的美學價值來自階級鬥爭這條原則太籠統無法完全駁斥。逃避美學的結果是把美學變成意識形態或者形而上學人們再也不能把一首詩當成詩歌來讀因為它首先是社會檔。對於這種方法我堅決抵制敦促盡可能全面地、純潔地保護詩歌。我個人堅信個人和自我是理解美學價值的唯一方法和全部標準。但是我不得不說個人和自我是與社會相對的。理解美學價值的自由來自階級矛盾但是美學價值並不等同於自由即使在沒有理解的情況下也能獲得。

但是讀者要想拋開當下的社會狀態來談閱讀這恐怕很難吧。

我個人認為美學取向決定正典形成的方方面面但是在當下的政治化中要想維持這個意見很難。西方正典的最重要原則無非就是取向即嚴格遵循藝術標準。而那些反對者卻聲稱正典的構成總是涉及意識形態他們進一步指出成為正典本身也是一種意識形態行為。西方的超一流作家不僅顛覆他們的所有價值而且還顛覆我們的所有價值。那些敦促我們從柏拉圖尋找我們的道德和政治源流的學者脫離我們所生活的現實。如果我們閱讀西方正典的目的是為了構建我們的社會、政治和個人道德的各種價值我堅信我們會變成自私自利、剝削他人的魔鬼。為了任何意識形態的閱讀根本不是閱讀接受美學權力可以讓我們學會如何跟自己交談如何忍受自己。莎士比亞、賽凡提斯、荷馬、但丁和喬叟等的真正作用是擴增我們不斷成長的自我。深入閱讀正典不會使人日趨完善成為更有用處的公民也不會使人窮兇極惡變成為害一方的惡人。思維自身的對話首先不是社會現實。西方正典能夠帶給人們的是恰到好處地運用個人的孤獨這種孤獨的最終形式是直接面對自己的死亡。

由於各種批評流派的盛行如解構主義、女權主義、新馬克思主義和新歷史主義等您有時覺得失望認為您在捍衛美學的自主性時很孤單是嗎

正典的一條古老準則現在仍然行之有效除非一部作品需要再閱讀否則它稱不上正典。一位批評家可能有政治義務但是他的首要義務是再次提出那個古老論戰的主要問題超出低於等於美學批評使我們回到想像文學的自立性和孤獨心靈的獨立性讀者不再是社會中的個人而是一個深層的自我和靈性。而我們現在正在以社會公正的名義損害人文學科和社會科學中的知識和美學標準。

現在文化批評成為熱門話題您如何看待文學批評和文化批評的關係

美學是一種個人關懷而不是社會關懷。文學批評是一門古老的藝術正如布魯諾史內爾Bruno Snell,德國古典學學者)所說文學批評的創始人是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作為一門藝術文學批評過去是、將來也總是一種精英現象。文化批評是另一門社會科學沉悶無趣。我意識到通俗文化和自稱從事文化批評的那些人在暗中結成某種聯盟。我們現在所處的時代是所謂的文化批評時代它貶低所有想像主義特別排斥莎士比亞。政治化文學研究已經損害文學研究也可能會損害知識本身。有人認為文學批評會成為民主教育或者社會改良的基礎這種認識是錯誤的。當我們的英語系和其他文學系縮小到我們目前的經典系統層面把更為粗俗的功能性讓與文化批評的大軍之時我們也許就能夠回到莎士比亞等人的研究上來。


您特別喜愛莎士比亞在創作《影響的焦慮》時沒有把他包括進去是因為他屬於巨人時代那時影響的焦慮尚未成為詩學意識的中心另一個原因是戲劇形式與詩歌形式不同而最主要的原因是作為莎士比亞的重要影響者馬洛Christopher Marlowe, 1564-1593,見圖)顯得微不足道。後來在新版的序言中您提及莎士比亞對馬洛的誤讀您能否對此詳談一下。

莎士比亞創造我們而且還要不斷地繼續闡釋我們。如果我們說有哪位作家能成為世間的上帝那非莎士比亞莫屬。他具有全球性universalism。上帝是《聖經》的中心而莎士比亞是西方正典的中心這是毋庸置疑的。馬洛僅比莎士比亞年長兩個月兩人同是藝人之後接受過大學教育。但是從1587年開始馬洛已經是倫敦的最主要劇作家他不斷創作直到1593年死去年僅29歲。而1587莎士比亞剛從斯特拉夫德前往倫敦先當印刷學徒、提詞員的助手、演員最後才轉向寫作。馬洛對演藝嗤之以鼻因為當時演員的地位尚有爭議。

與他們同時代的另一個偉大劇院作家班詹森Ben Johnson在創作生涯鞏固之後便放棄演藝而莎士比亞卻沒有。我們知道他扮演《哈姆雷特》中的鬼魂、《皆大歡喜》中的老亞當等我們稱之為人物演員character actor。他可能到40歲才放棄演藝也就是在他創作《一報還一報》和《奧塞羅》的時候。

莎士比亞和馬洛共同為倫敦劇院創作長達年之久因此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們倆人彼此認識。馬洛對莎士比亞產生一定的影響這在莎士比亞的《亨利六世》、《理查三世》、《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和《理查二世》中處處可見。其中《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中理查三世和摩爾人西倫完全是馬洛的風格。

進入悲劇創作之後莎士比亞的作品已經完全昇華進入美學境地。馬洛的人物刻畫沒有進展而莎士比亞卻致力於人物刻畫將各種人物的內心世界描寫得淋漓盡致他不愧是我們的心理學家。莎士比亞吞下馬洛就像鯨魚吞下小魚米一樣。那麼是什麼樣的馬洛能夠對莎士比亞影響長達6年之久眾所周知 修改第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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