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漫談 -- H 先生和殘廢的怪手 - 絲柏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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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漫談 -- H 先生和殘廢的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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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涼絲柏客

今日天氣：飄起雪雨。
今日運勢：溫城下雪，滿地泥濘。我走到7-11買車票，見到店門口躺個流浪漢，前面擺個紙杯。我心一動，想掏點零錢，摸了口袋才發現身上一文不名，看他應該也不會接受刷卡。我無奈，只好一臉歉意，披著滿身雪花離去。兄弟，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曼小姐也是窮光蛋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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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曼小姐生在古代，嫁妝恐怕真要一牛車。大家閨秀必備的技能如繪畫、刺繡、書法等細緻活兒，我一樣也做不好。而千金小姐最忌諱的特質，我一樣也沒少。我人高馬大，身材壯碩，不具任何純藝術創作能力，腦袋動得比手快。

這麼多年來，每每見到美女娉娉婷婷走過，伸出纖纖素手開始奏樂繪畫，我都忍不住自慚形穢，又羨又妒，拋下一句場面話：「你們先聊，我有事先走了！」

而我們家的成員又各走偏鋒。我妹具有藝術奇才，心靈手巧，經常是興之所至，就來個令人驚艷的作品。但組織規劃一蹋糊塗，溝通上也常常不明不白，妳要她來個讓人驚喜的作品，她果然在計畫動工那天驚世駭俗地睡到下午兩點，然後出門溜達。

我老媽則是具有奇妙的殺價技術，她總是可以在人跡罕至的地方找到某個賣便宜材料的店，或者在不可能講價的店厚著臉皮哀哀求告，就獲得神奇的低價。但是這種技能也曾衍生出幾個問題，爛攤子還是我這個腦袋動得比手快的人收拾。這以後再為文詳述。

我老弟因為深得宅男三昧，除了上學、打球、打電腦以外，萬事於他只是浮雲掠影。有事找他來幫忙，他若心情不錯就會前來協助。如果碰上他小兄弟想睡覺或遊戲正到緊要關頭，即使全家在外哀鴻遍野，老姊老媽一把骨頭在各種材料下嘎吱作響，汗水淚水鼻涕橫飛，他仍能保持心境空明，不為所動。

這些特質在這回裝修中表露無遺。

H 先生是我家的泥水匠，台灣人，我們稱他為H叔叔。他面貌黝黑，身材不高，一雙粗厚的大手相搓還有沙沙聲，指甲間總有洗不掉的黑垢，是和泥土、工具很親近的勞動子弟。

我們最一開始裝修的原因是因為地下室進水，需要請人挖開外面的排水系統。老媽輾轉經人介紹，請H先生來估價。當時H先生在別處還有工地，不肯接新案。老媽說好說歹才說服他先來看。沒想到就在他放下手邊工作，匆匆到我們家勘查的那晚，他留在工地的兩台怪手被人偷開走了！

一台怪手造價高達加幣十萬元 (約台幣三百三十萬)。這下他沒了吃飯的傢伙，手上工程進度全部停擺。當時H的世界肯定是颳風、打雷、下起冰雹，臉色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嚇得向來口舌便給的老媽都擠不出話來安慰他。只好匆匆交代他從台灣訂「有防盜鎖」的怪手運來以後，一定要趕快和我們聯絡。

一個半月以後，傳說中的怪手終於平安到港。H先生似乎也拋開上回的陰影，神氣地開著怪手轟隆轟隆輾進我家花園，正式動工。

沒想到沒挖多久就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怪手的「手指」就像被武林高手一掌劈過，要不就是向內彎曲要不就是離身飛出。原來咱們古蹟果然非同凡響，下面的地基可不是一般水泥，而是貨真價實的岩石鋪成的。硬度可不是一般鑽頭可以應付。如果有人用盡全力把手摔在岩石上，下場大約也就差不多是這樣了。

H先生跳下他神氣的駕駛座，呆呆看著殘廢的怪手，臉上神色陰晴不定，只是越來越難看。我相信他一定開始認真思考我家方位與他相沖的可能性。我老媽陪著呆滯了幾分鐘。老弟在一陣沉默過後，卻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而且越笑越歡暢，無視於其他人眼中隨時要把他扔進洞裡活埋的兇光。直到我媽一把拽住他的耳朵往門口拉，一腳把他踢回房裡。

於是H先生悲傷地開著沒了手指的怪手離開。我們當時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本文於修改第 2 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