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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癌7年後,學會順其自然!隨時等待無常來敲門,名醫林肇堂:我的人生已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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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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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姐

撰文 :韋麗文

「老師,你胸部那邊有點問題,有一塊小小的結節。」林肇堂的學生,也是台大醫院健康管理中心主任邱瀚模看了健康檢查後的影像,憂心地提醒老師。

林肇堂很快就去找台大醫院的影像醫學部張允中教授。經驗豐富的他,看了電腦斷層掃描的影像很是輕鬆,「看起來像是胸腺的腫瘤,一顆,圓圓小小的,大約直徑二公分,沒有向外侵犯的跡象,不像是惡性。」

一顆小小的胸腺瘤埋在胸口,卻是林肇堂心中沉重的石頭。林肇堂左思右想就是覺得不妥,進一步追問該怎麼辦?「你都沒有症狀,就不用理他,放鬆心情出國去,三個月後再回來檢查一次,如果沒有變大,未來每年追蹤一次就好了。」

於是林肇堂就放心地到美國去參加消化醫學會,到了五月下旬才回台大醫院再作一次胸部低劑量電腦斷層檢查,跟第一次檢查結果一樣,腫瘤沒有變化。張教授建議再等等,追蹤吧!

不行、不行,總是覺得不放心。林肇堂果斷決定,「這樣好了,如果開刀會不會很困難?」他找上了台大醫院胸腔外科陳晉興教授,他爽快地說,「這個手術很簡單,用胸腔鏡進去,一丶兩個小時就可以搞定。」

手術確實簡單,第二天就可以下床活動,第三天就準備出院。切下來的腫瘤只有直徑約兩公分大小,邊緣完整,看起來像是良性的腫瘤。正當他收拾衣物準備出院的時候,病理科主任卻來了,說:「好像有點問題。」

事實上,問題大了!病理報告顯示,腫瘤是惡性的!更糟的是,裡面的細胞混合兩種不一樣的癌細胞,一邊有神經內分泌癌細胞,另一邊是鱗狀上皮癌細胞。癌細胞又沒有莢膜,也就是說,有莢膜的癌細胞會被包裹起來,而沒有莢膜的癌細胞則比較不乖,具有侵略性。

「我們也是第一次看到,胸腺裡面有兩種混合細胞癌。」林肇堂的情況棘手到連見多識廣的台大群醫都傻眼。「我們再來開會看看該怎麼辦!」病理科主任說。

「怎麼辦,我也沒開過這種看起來是良性,結果是惡性的。」陳晉興教授也說。從準備出院到跌落谷底,從良性變成惡性。「我真的是慌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身為台大名醫的林肇堂坦然述說當時慌張的心情。

美國缺乏經驗 日本專家:再開刀清乾淨!

命運就掌握在不放棄的人手上。林肇堂想起在美國匹茲堡的學長關世藩醫師,他的老闆是美國胸腔病理學會的理事長。林肇堂聯繫後,立即將病理切片快遞到美國去,試著尋訪海外名醫的意見。

經過再度確認,沒有期待中的翻轉消息,美國的病理專家也確定是混合瘤,而且預後不好,建議找腫瘤科與放射科,進行化學治療與放射治療。

由於美國的健康檢查費用很昂貴,因此並不普及,幾乎不曾發現過這樣早期的胸腺癌。美國經驗裡,等到出現症狀的胸腺惡性瘤病患,往往都只剩下半年到一年的生命。

不過,美國專家卻點出了一條道路。因為日本的健康檢查很盛行,臨床上,碰到意外發現早期胸腺惡性癌的機會大一點,建議往日本去找,日本德島大學的胸腔外科主任近滕和也(Kondo Kazuya)教授,可能曾經手術過這樣的病人。

林肇堂尋尋覓覓,兩人火速建立了e-mail聯絡管道。近滕教授問了幾個問題「開刀之前判斷是良性還是惡性?」「開刀時,有沒有把整個腫瘤及周邊的縱膈腔清除乾淨?」「周圍的淋巴腺有沒有清除乾淨?」當然沒有啊!當時判斷是良性,只把那惱人的二公分腫瘤拿掉而已。

近滕教授強烈建議,在兩周內,立即再度手術,不僅要把縱膈腔全部打開,可能剩餘的胸腺組織全部拿掉,淋巴腺清乾淨,甚至是心包膜外的東西都要拿掉,「全部弄乾淨!」手術之前,把全身總掃描一次,核磁共振、正子掃描統統來,務必確認身體其他的部位有無轉移,有轉移就一起開掉。

如果錯過兩周黃金期,原本開刀的傷口會沾黏,導致再次手術的困難度,林肇堂毅然決定請陳晉興醫師二度執刀。陳晉興問,要用兩側胸腔鏡的微創手術,還是要鋸開胸骨進行開胸手術?林肇堂爽快回說:「我認命了,你卡打拚點,用開胸手術!」

鋸開胸骨,三十公分刀疤畫過胸口

第二次開刀住院,可就久了。林太太替他照了一張手術後的相片,胸前一條長長的紗布下面,正是鋸開胸骨以後,長達三十公分的手術傷口。

如今,林肇堂打開衣襟,一條疤痕直直地畫過胸口。他說,開胸的傷口很大,那時候當然很痛苦,現在卻成了勳章。每天洗澡的時候,都再再地提醒著自己:「我生過病,留下這麼大的傷口,這個傷口改變了我的一生。」

對林肇堂來說,開刀的傷口固然疼痛,更疼的是,從雲端掉下來成為病人的痛苦。

「我一直是個健康寶寶,就這樣莫名得到一個癌症,莫名其妙地開了一次刀,莫名其妙地又開了第二次刀。未免也太倒楣了吧!然後呢?再來是什麼?」分析了第二次手術切下來的病理組織,確定沒有發現轉移的跡象。

接下來改由台大醫院兩大腫瘤科權威醫師鄭安理教授與楊志新教授接棒治療。林肇堂感嘆說,平常是合作愉快的同事,怎麼我現在「掉下來」,變成他們的病人了。

肺癌權威楊志新教授主張積極治療,接下來半年,林肇堂應取消所有演講與出國行程,每兩周做一次化學治療,以及六次的放射治療,胸腔、食道都在照射範圍。

鄭安理教授則持反對意見,因為只是一個很早期的癌症,雖然擴散性很強,但是化學治療與放射治療之後,胸腔發生併發症與纖維化的風險更高,不如復發時,再治療也不遲。

如何抉擇,他說:「我當然喜歡鄭安理教授的建議啊!我打死也不要現在就開始那麼複雜又辛苦的治療,所以我選了鄭安理教授。」反而鄭安理還提醒,楊志新才是胸腔腫瘤科專家喔!

實情是短短不到一個月,雲霄飛車般的急劇變化,連林肇堂都快要撐不住了,他忍不住回嘴,「算了、算了,我應該不會那麼倒楣,到頭來,麻煩的事情怎麼補都補不完,我只是來作一個健康檢查而已耶,我就是很衰啦!」

如蒙大赦的林肇堂,提著行李高高興興地「逃」出院了。當林肇堂在台大醫院掛號窗口等著領取重大傷病證明時,病人疑惑的問他,「林教授,你在這裡幹嘛?」「領重大傷病啊!」「嗄,醫師也會生病喔!」

林肇堂從沒想過,人生如此戲劇化轉折,他一輩子以光耀台大醫院為志業,整天構思要如何在醫術精進,卻從一個醫界精銳突然變病人,這樣的摔落著實痛苦。出院後,林肇堂提出辭呈,當時他五十九歲。

如今他釋然大笑、自我消遣說:「那時候好多人好高興喔!」因為他曾當過台大醫院副院長及內科主任,多少優秀後進等著往上爬,如果他繼續留在台大,後面的人機會渺茫。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說,若不是早點離開台大醫院,怎會開啟在輔仁大學的另一個人生?

林肇堂從台大退休後,到輔大擔任客座教授,初期只答應開一堂課,準備好好對抗這個意外的癌症。但在江漢聲校長力邀下,在二○一二年,同意擔任輔大醫學院院長,一路陪著輔大醫學系成長。

林肇堂網羅許多醫界精英加入,二○一八年,輔大附醫也開始營運,得到在地居民信任,醫院運轉愈趨成熟。

此時,中國醫藥大學蔡長海董事長向林肇堂招手,盛情難卻下,他答應轉任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消化醫學中心院長,致力提高中台灣腸胃醫學水準,也希望促成中國醫大與台大、輔大的交流,期待醫藥大學與綜合大學互相激盪出精采的火花。

追溯罹病原因,恐長期造影檢查造成

他回頭追尋自己罹患極罕見的惡性胸腺瘤原因。所有文獻報告都指出,胸腺瘤與暴露於放射線照射有關。

他猜想,一九八三年到一九八四年間,擔任腸胃科總醫師時,連續兩年執行內視鏡逆行性膽胰管造影術(ERCP)檢查,那是消化系醫師施行最困難的檢查,醫師必須在X光指引下,用胃腸內視鏡一直插到病人的十二指腸,再將造影劑注射到膽管、胰管內,以觀察膽管或胰管的構造。

雖然當時都有穿很簡單的防護鉛衣,但脖子、胸口可能都暴露在放射線下而不自知。

如今癌後七年,問林肇堂,回首當時作的醫療決定,是正確的嗎?會不會做得太多?會不會做得太少?他沒有猶疑地答說,因為人生永遠是一條單行道,只能選擇當機立斷。

但不是草率地做出決定,要相信科學證據,信任專家,把握現有的知識,「Do my best」,然後就順其自然,等待結果,「Let it be」。

如今,他每年接受一次全身健康檢查,每半年作一次胸部低劑量電腦斷層檢查,「如果有一天回診,發現癌症復發或是已經轉移,我會很難過,但是不會驚訝,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了。」原本醫師說只剩下半年,不僅度過五年存活期,如今到了第七年,女兒成家、又有了三個孫子,一切已經安排妥當。

「我就像當年莫札特被黑衣人委託譜寫『安魂曲』。當有一天,那位黑衣人來敲門時,就是我該走的時候了,因為安魂曲是為自己譜的。

我隨時等著黑衣人來敲門,因為我的人生很豐富丶很幸福。我會說:『原本我N年前就要死去的,又讓我多活了N年。啊,它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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