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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知青的真歷史留給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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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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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2)

Gary Y. C. LIN
一杯飲料

 

《中國知青史》,定宜莊著,當代中國出版社出版    

    《中國知青史》,包括我寫的“初瀾”和劉小萌寫的“大潮”兩部,初版于1998年。彈指間11年過去,這一代人也從四十多歲的中年逐步進入老年,無論是個人的心境,還是在社會上的影響,都已盛況不再。人們心裏都明白,知青這代人從歷史舞臺上退出的日子已經指日可待。盡管任何一代人,最終都會有退出歷史舞臺的那一天,但是在行將謝幕的時候,對自己作一番梳理,認真地思考一下自己留給後人的形象究竟是什麼,我想還是必要的。這也是我願意將這套《知青史》一書再版的原因。
 

    不是隨便哪一代人都會從“代”的角度來關照和思考這個問題的,雖然每一代人都會有每一代人的問題,都會有由當時的歷史背景、社會環境造成的困惑、坎坷和痛苦,但一般地說,處于不同階級、不同環境的人,處境和記憶往往迥然有別,他們留給後人的,往往具有更多個人的或僅僅屬于那個特定階級、特定群體的色彩,後人包括歷史學家,也往往是從這些不同的個人和群體,來分別地認識和評判他們,然後再從整體上來看那個時代的。但知青一代不同。

    知青的共同經歷體現在兩方面,第一是他們作為“知識青年”的所謂“知識”的由來。他們完完全全是在那個培養“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的教育方針下成長起來的。有關17年教育,學者們做過各種各樣的總結與反思,結論固然是有褒有貶,但有些特點是為世所公認的,那就是教育的一致性、一元性,從辦學體制上說,不再有民辦、私立等各種辦學形式存在,這種情況在中國歷史上恐怕絕無僅有;從教學內容上說,受到嚴格控制,不允許任何所謂“封資修”的東西進入。于是所有的學生,都好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他們習慣以一個群體而不是以自己個人的方式思考和表達。第二是他們有過共同的知青經歷,這突出地表現在“文革”十年上山下鄉的知青中。當“文革”爆發之前存在于中學生中的一切鴻溝和差距,諸如城市與農村之間、重點中學與普通中學之間、高幹子弟與平民子女之間、優秀學生與落後分子之間,以及“文革”時的“造反派”和“保皇派”之間等,都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站在了同一個起跑線上,幾乎所有的人都擁有了一個共同的身份:知青。這種特殊年代出現的特殊的一致現象,的確為其他任何一代人所未曾體驗與經歷,知青們也便因此而具有一種認同感。張口閉口動輒就說“我們這代人”,也是在其他人中間很少出現的現象。

    知青一代的整體形象問題就是這樣產生了,這當然不是小事,在我看來,它關乎的是這一代人在經歷了這樣一場史無前例的運動之後,對于這個群體因此而導致的傷害和缺陷是否有所思考,有所反省,是否能夠將自己認真嚴肅的思考和反省留給下一代,以避免這樣的情況再在我們的土地上、在我們的子孫後代身上重演的大問題。

    這裏涉及的問題其實有三個,第一個是對這場運動的評價。

    迄今為止仍有當年的知青典型在拼命叫嚷對這場運動不能否定,由于年輕一代對那段歷史缺乏常識,這種聲音勢必會造成年輕一代思想認識上的某種混亂。而我們認為,這項政策的出臺與新中國成立後特殊的政治、經濟、教育制度都緊密相關,不能脫離特定的歷史背景,尤其是以計劃經濟的背景來看待知青上山下鄉的問題。迄今為止,我仍認為,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是一場歷史性的悲劇,無論是在“文革”前還是“文革”後,也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對個人。而尤其要強調的是,這項政策所涉及的,並不僅僅是“老三屆”及其前後的1700萬城鎮知青和他們的家庭,還涉及到與他們同時代的、比他們的人數多出不止一倍的農村回鄉知青,而且涉及程度之廣之深,絕不亞于城鎮學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將知青看作是整個的一代人,而不僅僅是其中家居城市的那一小部分。也正因如此,這場悲劇的含義才遠遠超出了“老三屆”悲歡離合的故事。

    第二個問題,是知青能否正視和總結這場悲劇給自己帶來的教訓。

    經歷了特殊的知青歲月的這代人,具有比上一代以及下一代更豐富的人生閱歷和艱苦生活的磨煉,他們有對基層社會和民眾的了解,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就是“有了這杯酒,什麼樣的酒都能對付”,他們既然比其他代的人吃過更多的苦,便理應比其他代人更優秀,他們期待著“劫後輝煌”,這便是“青春無悔”這個口號能夠喊出來的背景,也是下一代人批評我們這代人“自戀”、“神聖化”的原因。而事實上,所謂的“劫後輝煌”,只是安慰自己的一個神話而已。“劫”本身就意味著毀滅,如果劫後還有輝煌,那他遭遇的就不是真正的劫了,苦難這杯酒,更不是能夠化解生活中一切難題的靈丹妙藥,尤其是在社會變革如此急劇的這幾十年。這代人在理當讀書求學的年齡被送到偏遠貧瘠的山鄉去接受“再教育”,在教育上、在人格的形成上造成的缺失無法彌補,導致他們回城後對急速發展的社會難以適應,也導致社會上各個領域尤其是科研文化等領域上出現嚴重的斷層。這種缺陷還直接影響到知青的下一代,這些負面影響,隨著時間的延續,還會不斷地暴露出來。

    十多年前我曾經期待,隨著知青一代人年齡的增長和社會的進步,對自己那段人生經歷的反省會不斷深化,但現狀卻令人遺憾,原因主要是客觀的,但也不能排除主觀因素。知青中的大多數人對往事留下的只是回憶,而不是思考,即使思考,很多也還停留在十多年前的認識上,盡管“青春無悔”的口號已經很少有人再喊。

    這就要提到第三個問題了,那就是我們是不是也該想一想,我們將以什麼樣的形象留給後人?有人說,砍掉歷史就是砍掉未來,這話發人警醒。如今這代人正在逐漸走向人生的邊緣,不是已經有很多人對這段歷史保持沉默態度,甚至寧願將其故意遺忘麼?

    我半生致力于史學研究,深深體會到任何一段史實、任何一個社會群體,無論當時的影響多大,如果沒有被講述、被記錄,就進入不了歷史,就終有被遺忘的可能。盡量真實客觀地記錄下那段歷史,記錄下這一上山下鄉措施給一代人帶來的創痛,是作為一個史學家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寫這部書的願望就是,但願這樣的事情永遠不要再發生,但願我們的孩子能夠生活在一個更有人性、更有尊嚴、也更有文化的社會中。

(定宜莊/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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