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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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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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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詩詞>

  鮪魚第一本看的古詩集是《唐詩三百首》,我發覺身邊的朋友和同學很少翻過這本書,但問起她們,總能吟誦書中某些句子、某個片斷,甚至一兩首五七言詩。最通常便是李白那首淺白的五言詩《靜夜思》。其實寫文章時若碰到提筆凝思,搜索枯腸,腦中空白沒有片言隻語之際,拿一二詩句充點綴一下,生色不少呢。

  鮪魚小五開始唸唐詩了,那時班裡有一位十分有書卷味的同學--李少珊,以當時鮪魚的程度,說她飽讀詩書絕不為過,光看一副厚厚的眼鏡便知道她讀書有多用功。小學生能有多少學養,但她卻不同,「腹有詩書氣自華」,閒閒一站,便有那份壓場的本事,跟她說話倒像聆聽老師講課似的,只有聽的份兒。我就想,怎麼會有人懂這麼多呀,隨隨便便一堆書袋子掉過來,詩詞歌賦什麼都會。羡慕之餘,回家從父親的書架拿走了那本厚厚的《唐詩三百首》,開始啃唸起來。

  《唐詩三百首》的紙頁早已發黃,頁邊也起了毛,不知掀過多少遍了,但我知道不是父親弄的,從沒見他看過這書,記得書架上許多舊書經年累月放在那兒沒人動,我想一定是長輩留下的遺物,最有可能是祖父,奶奶說過祖父曾是個醫師,看很多書,是個飽學之士。

  一般文章看那麼三幾遍,大概明白含義就可以了,詩詞不同,了解明白仍未夠的,非得背誦不可。你說李白喜歡寫頭髮,但舉不出「白髮三千丈, 離愁似箇長」;舉不出「人生在世不稱意 , 明朝散髮弄扁舟 」;舉不出「妾髮初覆額 ,折花門前劇 」,人家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呢。

  詩詞不易懂,但勝在短小,鮪魚找了幾首絕詩,翻來覆去唸了許多遍才算背熟了,滿心想唬一下李少珊,誰知翌日一覺醒來,什麼「秦時明月」,什麼「朝辭白帝」,全忘得一乾二淨,拋到萬重山外了。

  《射鵰英雄傳》裡,其中一段寫黃藥師的妻子,騙了周伯通的《九陰真經》,看一次便把經文硬生生的記了去,鮪魚沒有那樣過目不忘的本領,有的是郭靖一樣的傻勁兒,唸一次不成,十次百次可以吧。于是辛辛苦苦背誦了好幾天,漸漸記進數首短小的,和李少珊仍欠老大一截,但也足以自豪了。

  人家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鮪魚花偌大功夫才記得那麼三幾首,要熟讀全書不知何年何月呢;連忙細心數算一下,發現《唐詩三百首》不只三百首,由張九齡的《感遇》到杜秋娘的《金縷衣》,足有三百二十首,平白無端又多了二十首,三百首是騙人的!

  可是,不知那裡來的狠勁,也可能鮪魚那個年紀有點自閉,沒有什麼娛樂,課餘閒暇之時便拿出《唐詩三百首》來背誦,連全書最長的《長恨歌》和《琵琶行》也不管了,照背如儀,唸到: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
  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真的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之感。

  《唐詩三百首》中,李白王維白居易泰半淺白易懂,李商隱杜牧大多婉轉華麗,記誦不難,但碰到韓愈就敗下陣來了,悄俏說,到現在連一首也記不牢呢。

  背誦沒有什麼竅門,是死功夫,當做默書一樣,上課下課乘車時趁空閒看它十遍百遍,什麼也能記下的。十歲的鮪魚其實對詩意不甚了了,只當玩遊戲,看看自己能記住多少,花了幾天把七百多字的《長恨歌》一字不漏的背誦出來,成就感很大呢。

  鮪魚最終沒把《唐詩三百首》全記入腦袋,計算下來才背誦了一半,一百五十多首,而且集中在五七言絕律,古體和樂府又長又難記,除了李白和杜甫的幾首成名作其他連碰也沒碰過。

  後來在父親的書架上找到許多詩詞的集子,《千家詩》,《三李詩詞選》,《白香詞譜》,《元白詩箋證稿》,為數不少的《杜甫卷》,白居易、李賀、陶淵明和蘇軾等詩家的選集,還有錢鍾書的《宋詩選注》,囫圇吞棗的亂掀一下,畢竟年紀太輕,沒有看出什麼心得。

  唐詩宋詞俱是中國的文學寶庫,鮪魚接觸宋詞不多,只揀幾個作者看,喜歡李煜的悲怨,歐陽修的婉約,蘇軾的曠達,李清照的悽冷和辛棄疾的豪放。

  宋詞中,鮪魚最愛南唐後主,愛他的風格綺麗柔靡,若非身負亡國之痛,他的詞未必有這樣淒涼悲壯,意境深遠,正是「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

  「話到滄桑語始工」和「文窮而後工」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說到文窮後工,沒有比杜甫更貼切的例子了,杜甫一生艱困窮苦,可是唐詩到他手裡卻能承先啟後,發揚光大,寫人之未寫,道人之未道。

  小時候的鮪魚最愛二李一蘇:李白,李煜和蘇軾,對杜甫的「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沒有太深的感動,後來上了中學,年紀大些,漸漸理解杜甫那種真實的生活體驗,越來越愛讀他的詩,《悲陳陶》、《春望》、《北征》、《羌村》、三吏三別,《詠懷古跡五首》,《秋興八首》,無不深深感動鮪魚的心靈,真不愧一代詩聖。

  若問鮪魚最愛誰家的詩,答案自是杜工部。若問最愛的杜詩,以《秋興八首》為第一,這是一個結構嚴密、互為呼應的詩組,每首詩環環相扣,氣象森嚴,可說是杜甫晚年心境與藝術成就的最高表現,真是千古絕唱。

  看了不少古詩詞,其實鮪魚對平仄還是一竅不通,這是寫詩的入門功夫,所以鮪魚仍是門外漢。噢,不對,是門外徘徊的小女子而已。鮪魚的詩詞見不得人,大家以後若不幸看見請別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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