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回本城市首頁 真正的台灣史研究
市長:泥土‧‧‧郭譽孚  副市長:
加入本城市推薦本城市加入我的最愛訂閱最新文章
udn城市政治社會其他【真正的台灣史研究】城市/討論區/
討論區非專書 字體:
上一個討論主題 回文章列表 下一個討論主題
日殖時期台灣教育與社會史 第一章 附錄──台灣日殖時期補遺之一
 瀏覽493|回應0推薦0

泥土‧‧‧郭譽孚
等級:8
留言加入好友

日殖台灣初期補遺

── 「台灣民主國」 與 「台灣住民放逐論」、鬼島

      什麼是日據初期的「台灣住民放逐論」?

      那是我們島嶼先民在馬關條約後,在殖民者君臨之際,當時所受到的殘酷待遇;在人類史上那應該是一段極為罕見的,一群圍棋武士的「高明算計」;實際上就是「馬關條約」時,日人秘而不宣的「攘逐殺戮」之毒策;該政策執行雖未成功,我先民已消失七十萬人──然而,這段慘史,日人簡直儘量視而不見,最多僅名為軍方的「台灣住民放逐論」,而我們主流學界卻也跟著努力迴避不提的,那是讓我們冤死先民可能迄今猶難以安息的一段悲慘史實。

      本書認為整個我們台灣史的日本時代,如果不把這段史實充分認知,就不可能弄清往後歷史的發展;這也是我們何以對其特別重視地還要以「補遺」的方式揭露於此的理由。

      希望此「補遺」之作,一方面安撫所有可能如今仍然徘徊在我們島嶼上空的在天之靈,包括上述何必病死於我們島上的侵略者;另方面,因為我們相信先民的血淚經驗與教訓,對於作為後人的我們與侵略者的後代,都不應該是無意義的;因而,我在此勉力為之。

      以下本文,將分別為「日人『殺戮攘逐政策』之形成」、「攘逐殺戮政策下的反抗」、「隱匿『攘逐殺戮政策』的史學發展」、「我台灣被「攘逐殺戮」而「消失」多少人口?」,即探討「台民放逐論」的四部分;第五部分為「鬼界之島」,是對於當年我先民社會受日人扭曲報導的重要一例,希望此五者,可以有助於讀者窺當時該政策由形成到實行之全豹:

一、日人「殺戮攘逐政策」之形成

在政策形成上的補遺──

如前述,甲午戰爭,滿族的寡婦孤兒主政的朝廷,面對著當時美國大力扶殖的日本,簡直是毫無勝算的;在對手威逼強索下,老弱的他不能不把當時中國最進步的省份割讓出去;然而,清廷還想表現些天朝上國對於其人民應有的關懷,他派出來的全權欽差大臣李鴻章,在國家缺乏實力之下,備受日方的壓迫與蔑視;幸因日本浪人行刺李鴻章,國際社會對於負責該談判的全權代表的生命在談判時竟受到死亡的威脅,自然難以坐視,當時的情勢是歐美各國頗為關注,對中方表其同情,日方深受壓力,其擔憂所謂:

「非難日本國民之行為,巧誘歐美各國出面干涉,迫使日本不得不在媾和條件上大做讓步

因此,日皇當時才下詔稱:

國際之成例,為國家之名譽,故不能不與中國使陳已是當之待遇及警衛,曾特命有司勿稍怠弛,而不幸竟有加危害於使臣之兇徒……

甚至當年身為談判全權大使的日本外相陸奧,更在向李鴻章表示:「似此痛悼之心情,本大臣等保證在日本帝國臣民一般均有同感」外,且有密告李經方稱:「中堂之不幸,大清帝國之大幸,此後和款,必易商辦,中日戰爭,將從此止。」之事 。

這才讓當時努力「脫亞入歐」的戰勝者鬆口 ,清廷才為我們島嶼上的先民獲得了一種李稱為「棄地全人」的條件──那是前及的該條約中白紙黑字的內容── 「本約批准互換之後,限兩年之內,日本國准割讓地方人民願遷居割讓地方之外者,任其便變賣所有產業、退去界外。」 以及在李氏給當時台灣名臣林維源的信函中,所慨嘆的:「倭欲得之意甚堅,既不許亦將力取,澎湖先已殘破,台防亦斷不可支‧與其糜爛而仍不能守,不如棄地以全人,‧‧‧實出萬不得已」;也即其時我台人吳德功的「讓台記」中所提及的:

現以新約內日本聲稱:『本約批限二年之內,地方人民願行遷徙者,准任所之,其有田地,聽其變賣他人;但期滿之後,未能遷徙者,日本認為人民』,皆載在和約中。是日本得地,而百姓之不願居臺者仍有遷、賣兩途。貴署撫每思念朝廷愛護臺民,並將以上定約勸諭臺民,勿得因一時過憤,致罹後患』

其時,日本當「明治維新」後,高倡「脫亞入歐」之際,後來被韓人刺殺斃命的伊藤博文為日方全權代表,為示其「人道開明」,不僅公開高論必在台灣禁絕鴉片,竟獲英人禁毒組織之贊許,並頒予褒揚狀 ;同時,提出了關於兩年國籍選擇自由之寬大條件,不顧其國內對於台灣鴉片吸食問題與第五款關於「任其便變賣產業」問題爭論頗大,而撫平國際社會對於談判代表竟然被刺之明顯不滿。 不過,日本民族文化中不但有其很「自大」與「狂」的成份,並且有高度「輕賤民命」的現象,在這時起了高度的作用──那應是當年無知的清廷與李鴻章都難以預料的 。

因而,事後,我們不僅可在當年談判全權大臣陸奧崇光的檔案中看到那名為「關於台灣島嶼鎮撫策」的資料,其中那一反其「公開的人道面目」,所見的乃是「絕不人道」的主張:

此際我方應確定對該島之政策方針,非執行斷然之處置不可,……關於鎮撫統治之政略要義於次:第一要威壓島民。第二要由台島攘逐減少支那民族。第三要獎勵我國民之移往。……」

還可見到其國著名的文明啟蒙大師福澤諭吉自「中法戰爭」以來先後公開的主張:

「日本地理上近接支那……今占領台灣全島及福建之半,誠屬當然。尤其福建、浙江沿海地域,於支那前代大明末葉,一度曾為日軍侵略之所,…。此次日章旗再度飄揚於其舊識之地,將是日本人之滿足。」〈1884.10.〉

「台灣地處熱帶,天然資源豐富,必有大批日本內地人陸續移住……」〈1895.4.〉

關於處置台灣……,目的應該限定於土地;以期掃蕩全島,其如土人可以不放在眼中,由日本人經營一切事業。……這樣做或者會使該島民等相率他去,以至全島空虛……現在內地正困於年年增加的人口……我寧可希望島民自行逃走他去。」〈1895.8.〉

「如今騷亂之跡不絕,寧可以此不斷之騷亂為好機會,罪狀明白者自當嚴罰,苟或有掩蔽之疑者,即不容涉的放逐境外,土地財產盡皆沒收,歸於官有。」〈1896.7〉

以上就是我們在本書前文中所以曾揭露的,關於該「攘逐殺戮政策」形成之種種史實補遺之簡要說明。

二、「攘逐殺戮政策」下之反抗

一〉「台灣民主國」背景的補遺──

      該政策之實際進行,我們前面曾以相當的篇幅展示其社會面的悲慘實況;但那是否偏於靜態、缺乏互動的或仍嫌籠統的?

      在此我們將補遺展示的是當年我島嶼各地,對於如命運般當頭籠罩而來的攘逐殺戮政策,民間的抗擊與各地義烈的英雄是以怎樣的型態呈現自身的? 在此展示之前,我們一面要提出前及的「水滸傳」與「聖諭廣訓」同在的二元社會觀點,當國族高度動盪,我們傳統社會中,「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與「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的精神,應該比腐儒每以「在位」與「排資論輩」論事,更為深入人心;因而,此處我們將不以「出身」 論斷大節的態度,來論列當時我們島嶼的義烈先民們。

不過,作為那個時代的背景,「台灣民主國」的存在,儘管有些學者對之鄙夷,但我們由我台人應該努力避免被攘逐殺戮上看,它還是為我們呈現了一個不可忽視的時代背景;那是因1895年5月25日,「台灣民主國」成立而開啟的動盪,經過1895年6月2日,當年負責在英國購入31尊海防大砲的李經方以恐遭台人怨恨殺害為名 ,拒絕陪同日艦犯台;7月2日,日方威脅下,清廷兩次發出禁止支援台灣命令,到1897年5月,「馬關條約」所規定的我先民國籍自由選擇期限到期為止的時空環境。

      那是唐景崧、丘逢甲、劉永福、俞明震、陳季同、林維源、林朝棟等,在下關簽約後,孤兒寡婦的清廷無力自保,地方意圖利用國際勢力,抗拒侵略者的設想;唐任總統,邱為團練使〈或稱義勇統領 〉,劉為民主大將軍,俞為內務大臣,陳為外交大臣,林為議長;如所周知,他們雖有很大苦心,但是全無近代國家的實力;前近代、封建離析的政局,面對軍國日本,縱有外力,怎能成事──而他們沒有一人為我島嶼與島人犧牲生命,自然不能入我們在此所要表揚的義烈之內;只能做為這個時代悲劇的大背景。

      不過,他們個人後來的出處,似乎也應在此一提。

      唐一介書生,竟以兵事稱 ;置身時代大變局中,實際應變無方,雖有苦心,很受各方批判 ;內渡返鄉,往後響應康有為變法,在廣西推動「聖學會」;據稱曾響應漢口庚子勤王軍,約舉事於桂林;漢口事敗,幸無舉發者 。民國後,李、白在新廣西之建樹,他或有微功;抗戰期間,有蔣勻田推崇其精神,創辦景崧中學於桂林。

      丘逢甲,曾為團練使與崇文書院山長的他,在難以洗刷的污名下返鄉 ;其後,一面自號「滄海君」,以痛念台灣的詩文著名於世;一面投身於教育辦學,戮力於作育英才的事業,曾受聘為兩廣學務處視學、廣州府中學堂監督、商業職業學校監督;實際則有推翻滿清之志,秘密支持革命;其門下有鄒魯往後是廣東著名的革命黨人;另,他擔任廣東學務工作時,羅福星來台革命前,曾在1906~1907年受到他的指導 。

      劉永福,唐內渡後,為全台的砥柱,主持殘局;其屬下黑旗軍頗有表現,惜因無援,力窮矢盡;在「內地諸公誤我,我誤台人」之嘆下離台。返鄉後,仍關心地方事務;至武昌起義,革命黨人胡漢民任粵督,請出任省民團總長,各地民軍歸其節制;老年的他主張「和平革命」,以「烈士殉名,英雄救國,千載一時之機會也」,鼓吹「愛國愛種」、「急救危亡」 ;雖短期任事而已,似應一記。

      俞明震,由新任台灣布政使,轉任民主國內務大臣;日軍登陸基隆,曾親赴前線以「諸公退後一步,弟必開槍轟擊。若弟先回大營,不與諸公同死,願斬首以謝諸公。」 與兵勇同進退;曾頭部、胯部負傷再戰;激戰後,曾力請唐親往獅球嶺坐鎮,不應;戰不利,再請唐轉往新竹再戰,唐親兵怒目舉槍,以唐已五日未眠,止之;受唐邀約來台的俞留下沉痛的「負公知遇,此恨千古」之句,終離台 。內渡後,響應康梁變法,推動兩湖「南學會」;變法失敗後,轉任南京江南水師學堂兼附設礦務鐵路學堂總辦;學生成材者頗有,如名民國作家魯迅,即其一。

      陳季同,外交大臣,是當時極少數具有相當西方法政知識的華人;應為「台灣民主國」成立之要角,但所望之外援未至;書生一介,內渡後以其曾獲法國「一級國民教育勳章」的背景,與其弟辦「求是報」於上海,主持該報的翻譯;介紹西學新知,翻譯西方法典;1898年,更支持創辦中國第一所西式女學堂,上海中國女學。

      林維源,板橋林家花園主人;1886年奉清朝廷詔命以太常寺少卿身分擔任幫辦台灣撫墾大臣,成為為北臺灣山地及台灣原住民區域之實際統治者,是台灣清治時期唯一本籍為台灣的地方主官;後因協助築台北城與清丈田賦之功,歷官至太僕寺正卿;甲午之役,受命為幫辦;民主國成立,捐銀一百萬兩;眾推為議長,未就,內渡;1897年,日廷傳出退還台灣之意時,他曾表示願助銀四百萬兩;然清廷苦於馬關賠款,無力另支千萬贖款,況且有稱,奈何收回卻仍無力保全,事遂未舉而罷 。翌年,兒玉總督邀其返台,並欲封給爵位,拒之 。

      林朝棟,清代名將林文察之子,霧峰林家的要角;中法之役,率台勇赴劉銘傳之招,募兵五百,自備糧餉,成功抗法軍於基隆一帶;另,協助平定台中施九緞之亂;積功而升為道員;甲午戰事,先守獅球嶺,後因台勇與廣勇衝突,5月25日,南下,獅球嶺由廣勇守之;30日,抵彰化;台北多次告急,棟發兵北援,半途 而知唐已離台,遂亦內渡;未久,奉派駐守海州,地方安堵。辛亥之際,其子季商,獻身革命,為孫中山在閩之重要支持者;其孫正亨,入黃埔軍校,獻身抗日戰爭,戰後以全身的疤痕返台,不幸罹難於1950年的白色恐怖中 。

      以上,或也可說即該二元社會中,「聖諭廣訓」中心部分,作為我島嶼被殖民者攘逐殺戮的人事背景部分。

二〉「台灣民主國」義烈拒日的補遺──

相對的,在那處於「聖諭廣訓」中心外緣的,應該也是最慘烈的民間士子與匹夫匹婦的部分,值得紀錄者不少,其較知名的義烈事蹟,概要如下:

      吳湯興,苗栗銅鑼灣人,原籍廣東梅縣;父湯四,避太平軍亂來台,贅吳氏;湯興為其長子,自幼聰敏,文武兼習,弱冠小試,即取秀才;以行俠仗義聞名於鄉里。1890年,和邱國霖曾在鄉倡建銅鑼鄉關帝廟。其設教於鄉,頗得地方信仰;乙未事起,湯興憤慨激昂;丘逢甲為其引薦景崧,得任義民統領;鄉人聽其言,各出器械糧食,應募成軍;台北失陷後,他主動與各地義軍聯絡;以「是吾等效命之秋也 」的誓言,繼續抗戰,最後戰死於八卦山。其妻聞之,竟投水而死。

      姜紹祖,新竹北埔人〈原籍惠州〉;乙未之年,年僅二十二;家境富有,曾捐貢生;日人登陸北台,並不向各地出榜安民,民心動盪;紹祖為保家衛國,呼應吳湯興之號召,散盡家財,募得健兒五百,投身抗日行列;隨棟軍傅德陞、謝天德與總兵吳光亮部一起北進;至楊梅壢即遇由台北南下之日軍,各義軍合兵進擊,日軍南下受阻,而義軍因力盡,無援退卻,卻被追擊,以致新竹失守;他雖力戰不屈,不幸所部多死傷,而自身亦被俘;囚中,日人詰問誰為紹祖,其家人應之,被斬;紹祖因而得生。然而,他回鄉後,仍以「桑梓家邦」「天下興亡」為念,再募集佃兵出戰;終於戰死。

      楊載雲〈再雲、紫雲、材雲〉,湖南湘潭人〈也有「湖北人」之說〉,台灣民主國新楚軍副統領;乙未之役,1895年6月28日,臺灣府知府黎景嵩召集中台四縣紳富會議,決議開設籌防局,圖恢復臺北。載雲奉命統領新楚軍二營,並節制棟軍兩營,會同義軍進攻新竹;軍至頭份,雙方接戰,互有勝負;黎為鞏固實力向劉永福請援,劉派來黑旗軍三營。黎遂以總兵李維義取代載雲。而該年7月25日,日軍在優勢火力下,大舉南下;8月8日,日軍艦砲助威攻尖筆山,抗日諸軍及李維義皆逃,頭份失守;惟載雲力戰身死。有稱,其終局,楊軍火砲手中彈死,軍心動搖,唯載雲仍奮勇抗敵,兵士欲退,楊督軍不准,部眾竟開槍將其擊斃,因而殉難於苗栗頭份尖筆山;其事蹟深受民間懷念 ,在多地方獲得祭祀。

      吳彭年,浙江餘姚人,年十八,取秀才;秉性豪邁,流寓廣州;乙未年,奉公出差台北,劉永福聞其才,請入幕僚;日軍破新竹,永福請其提兵北援,他慨然率黑旗軍七百應命;一戰於苗栗,再戰於彰化;彰化之役,眾請棄城,他以「吾與台事毫無責守,區區寸心,實不忍以海疆重地,拱手讓敵!」 而拒絕;終力戰而死於八卦山麓。時彭年僅三十九歲。事後,有義士為之負骨歸鄉,廣東順德竟遺有老母與二幼子,貧無立錐,依親而活。

      胡嘉猷,小名阿錦,新竹安平鎮人〈原籍梅縣〉;其父珠光隨軍來台,解甲後,定居安平鎮,業於銅器修理 ;中法之役,以為清軍修炮有功,任糧總官;他自幼喜讀書,但考運不佳,曾捐為監生;後因軍功,亦任糧總。乙未之役,曾率眾據己宅以密竹與土炮拒日,以寡擊眾,日軍大敗績,死數百人而仍未得逞;被稱為「乙未抗戰」以來之奇蹟;1896年元旦,與北台義軍呼應起事,奇襲台北城,失敗;乃潛返廣東原籍。後,1916年,曾假參觀之名,密渡來台,尋再發難之時機;不過,消息走漏,被日人所悉,下令嚴緝;倉皇內渡,返回故里;1920年,卒於鄉;年82歲。

      徐驤,苗栗頭份人,年少入泮秀才;婚後執教鄉里,為人性氣剛直,頗得人望;乙未之役,帶領頭份子弟軍合吳湯興義軍抵抗日軍,轉戰各地戰場,勇敢無比,有人問其眷屬問題時,他浩然地回答;「有天道,台灣不亡,吾眷可得也。台灣亡,遑問家乎。」 ;不幸,與其長期共進退的吳湯興先戰死與彰化;局勢不佳,他續轉戰南臺灣,在嘉南曾慨稱「此地不守,台灣亡矣,吾不願生還中原也」 ,其驍勇亦為劉永福所稱許;讓他往屏東內埔募得七百健兒,駐守斗六,使日軍南下受阻;其後,終於在日軍大舉進襲,彈藥將盡之下,中彈而死。當瞑目前,還曾大呼「丈夫為國而死,可無憾!

      林崑岡,嘉義漚洪莊人;他先學文,後習武,為武秀才;除擅長拳術外,精於雙眼 與被牌;在鄉中開館授徒;平生尙武好義,又喜排難解紛。乙未之役,社會大動盪;1895年10月,日軍已陷大林與嘉義;他集曾文溪以北各庄人會議,稱:「台灣將亡矣,若等將何往?吾欲率子弟,衛桑梓,若等能從吾乎?」 ;當場應者百數十人;推新營庄生員沈芳徵為正統領,自任副統領,輔佐之。成軍後,向台南領取軍器舊銃數十桿後,他就手持雙刀,身披避彈的浸水夾棉被,多次率眾迎戰日軍於鐵線橋一帶,鄉民往往各自持械參加,頗具戰力,小股日軍往往退去;民間雖間有主降者,只更激起義軍鬥志;不幸,10月20日,日軍大舉來犯,他雖勇猛奮戰,中彈數發而死 。當時他四十五歲。

      江國輝,新竹大嵙崁人;三歲喪父,母楊氏刻苦撫育成人;其婚後有二男二女;三十二歲,考取武秀才;乙未之役,日軍入據台北,北台各地震動,紛起自保;江與眾人聚義樹旗得千餘人,受眾推為大嵙崁義軍統領,曾擊退日軍多次,可惜先勝後敗,最後竟被日軍刺死。

      邱鳳陽,弱冠時棄文習武,為氣節豪邁之士;日軍侵台,他以65歲高齡,被推為屏東六堆第十代大總理,以53歲的貢生鍾發春為總參謀,54歲的雜糧商蕭光明為左堆總理,率義民以衛下淡水溪以北一帶。日軍登陸枋寮,鳳揚以所部各堆義民先後拒敵於佳冬步月樓〈蕭光明領導 〉與前堆之火燒莊〈鍾發春領導 〉,激戰竟日,都以武力不及而敗退;尤其,佳冬舊式火炮過熱發生膛炸,犧牲不小;而火燒莊一帶,則盡為日軍所燒燬。他率眾退入大武山拒日,據稱為日軍侵台最後一役。日將欽其忠義,縱其還鄉,未數年其手數患膿毒而亡;享年68。今長治鄉長興村有抗日紀念公園,即記該役 。

      吳得福,三峽人﹐有中醫背景與道教信仰,曾為清軍右哨長;在乙未戰役初,曾被俘,得脫;仍密謀抗日;三角湧大屠殺之後,更以「倭軍猖狂,居民苦於塗炭,不一掃之,有何面目見祖宗」 之哀兵,積極招集同志,集會於吳宅,共謀驅逐侵略者。他們缺乏奧援,意欲對抗具有優勢武裝的日軍,談何容易;但他們認知到民間積蓄之悲憤,在偵知1895年7月29日日軍已大舉南下後,就對於「各紳民及外來義士,忠貞不屈、有志滅倭者極多」 的民間,秘密散發出了以高額懸賞來促使民眾奮起抗暴的傳單,想藉著台北城內兵力單薄之際,動搖城內的治安;但怎知他們的行動早已落入了日人耳目監控中。以致同年8月31日,他們在「保良局」領導人家中開會時,與會者九人 皆被捕,並查出名冊﹐相關者45人。據稱,45人皆死刑,吳得福在獄中以頭擊柱自殺﹐真是壯志未酬﹐身先死﹐令人惋歎 。

三〉抗日時代,另類「義烈」補遺〈略述〉

      對於本研究,若要充分認知當年的實況,除了上述的背景與往後民間的拒日互動外,其實,當年的李望洋、辜顯榮、陳法等的作為,原來也應該深入考察;整個真實的情勢才能充分明瞭。

      然而,就本研究言,由於認定我先民的處境十分艱難;抗日與拒日者,面對日人之「攘逐殺戮」的實際,固然理由充分,應予高度肯定與同情;但是,作為遵從清廷指令,自行選擇是否成為日本臣民,而決定成為日本臣民,效忠於新主子者,實在不是完全無理的事;就我們的研究,那些成為順民的先民,應該都是被日人瞞在鼓裡,完全不知其陰謀已進行的──沒有人知道自身所抉擇的日本帝國當時秘密地進行著攘逐殺戮政策!──本研究主張理性論事,不知者不罪,是我們理性論事時,對於自身應有的基本要求;因而,對於此期間,上述李、辜、陳等,在那大動盪時代中的錯誤作為,是否還應視為一種被欺騙下的「義烈」事蹟;試再看本研究前曾引述的那──

「……銓所經的各莊百姓無不叫苦連天。連日心存求降,……銓見此景,乃命連山〈人名〉至各莊,請出其人,令其諭其莊人歸順。目前急需告示貼於各店。銓與連山同往各莊宣撫土民,以免各莊百姓掀起擾亂。……日本大軍所到之處,竟無人安撫百姓;……切盼據此函,將此情況轉達上憲大人,請旋即發下告示,託師團司令部寄送中港。銓將持往各村莊加以貼告,以安土民,並阻止逃亡與擾亂。銓見眾多百姓均不堪其苦,良民慘死者亦為數良多……」

對於該史料中的順民「探事人銓」,在其中表達的情切,我們能不痛心嗎,豈可與一般的出賣國家民族者,同等視之;是否對其評價應該在大動盪後,依其行止;另起爐灶考察之。

      目前,陳法是當年以竹梯迎日軍入台北城者,其人與這順民「銓」,本研究不知,他們後來出處如何?但李、辜的作為,則有較多的史料可供考察;換言之,日人攘逐殺戮與奴役的圖謀逐漸清晰之後,他們如何自我定位?

      關於李望洋,雖我們可見前及洪棄生的譏評,然而也有「光緒 21 年(1895)5 月 31 日,日寇侵佔宜蘭縣城,繼陷蘇澳、羅東,盜匪遍地,邑人共推李望洋與生員陳以德向日軍交涉,維護地方安寧。由於日人肆意殺害,李望洋遂令其婿張鏡光(時任仰山書院講席)作「開生路論」諷勸,宜蘭支廳長長河野、守北備隊長兒玉大受感動,乃設『救民局』,全活者眾。」 ,是否有不可輕易抹殺之情事。

      關於辜顯榮,則固然有其自稱「公益會」對付文化協會與以「有力者」打壓對手之惡質表現,然其出錢支持「台灣青年雜誌」與巨資支持創辦「台中中學校」,及其家中為子女所聘教席,並非一般俯首貼耳的從順於日人之輩 ;並且其人也曾諄諄提醒子女身為中國人與台灣人,不可忘本,要子女透過中國戲曲學習中國文化 ,以致受到所謂「他雖是所謂『御用紳士』的領袖,但他並不像一般群小向日本人一面倒」 ,甚或得到「他的內心深處,仍然是沸騰著民族的熱血」 的評價,似也可見辜家也應有相當的複雜情事。

      殖民的日人隱匿其複雜詭詐之種種作為,我們若不深入探究,只就簡單二分法論斷問題,如何能應付此陰狠鄰居為我們設下的陷阱毒策,怎能不永遠自陷於被動內耗之中?

──以上簡要補述。




本文於 修改第 1 次
回應 回應給此人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引用
引用網址:http://city.udn.com/forum/trackback.jsp?no=50077&aid=56035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