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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多久不曾牽起母親那雙已變得粗糙的手\ 呂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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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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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2)

心念
寧靜姐

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清晨濃霧還籠罩在這個沈睡小村落時,母親或背或牽三個小孩走在當時唯一的路上,原本想在不引人注意的清晨時分悄悄走過,但踏在滿地碎石子的道路上,每走一步就發出「窸窸窣窣」聲響,在公雞還未啼的時刻,聲音反而格外清晰。

天色還未從黑色淡出,前方的路依舊陷在濃濃霧裡,唯一的指引就是母親的手與體溫,兄姐由母親牽著,我則躺在母親背上,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前方的風景看不清,只是一片霧茫茫的白色,也或許我們都還沒真正清醒,母親的手將兄姐的手牢牢握著,我的耳朵貼著母親的背,傳來一絲細微略帶雜亂思緒的心跳聲。

公車站牌有張斑駁堪用的長板凳,母親將我從背上放下,讓我坐在她身旁,兄姐則依次挨著我坐著。母親從花布包袱裡取出三個又白又大的饅頭,一人給了我們一個,拿在手上時餘溫還留在上頭,母親汗溼的臉龐沾附幾縷亂了的髮絲,笑著要我們快點吃。

我們大口大口吃著,母親並沒有再拿出一個來吃,只是用一種小孩不解的眼神一直望著我們,如此又白又大的饅頭從來都是我們對在廚房大灶上蒸籠的想像,沒想到拿在手上既然比我們想像的還白還大,放在嘴裡軟呼呼的,每次嚼動有種淡淡的甜味在口中齒間慢慢地釋放,我們那時的表情一定是滿足的。

不知等多久,只知兄姐手上大大的饅頭已吃完了,我吃不完的饅頭在手上也早已變得冷硬,黑色天際悄悄滲露些許微光,不過我們要搭的公車還是不見蹤影。附近傳統早餐店正忙碌著,一張張芝麻燒餅在爐子上烤得金黃酥脆,一根根油條在油鍋裡炸得滋滋作響,豆漿也從熱騰騰的大鍋冒著濃郁黃豆香氣,原本等著焦躁的我們,突然被這四溢的香味所吸引,振動著我們那兩片小小的鼻翼,希望將味道全收攏進記憶裡。

霧雖未完全散去,但已轉為薄薄的霧氣,遠方出現兩束淡黃亮光,緩緩地從薄霧中穿透過來,轟窿窿的聲響是公車出現的前奏,雖然只是一輛略帶髒污的老舊公車,但在薄霧中悠然駛來,還是讓我們有種神秘的幻想與興奮的心情。

公車上冷冷清清,只有一兩個早起的年老小販,身旁放著兩大簍新鮮採收的梔子花及一根多處磨損結實的扁擔,趁早要帶到台北巿集去販賣。母親帶我們走到後面,挑了隔著走道平行的四個座位,兄姐坐一邊,我與母親則坐在另一邊。

一路上實在很顛簸,早起的我們,眼皮沈重得很,但道路不平穩讓我們醒也不是睡也不是,焦躁不安地不停在座位上動來動去,母親以溫和的語氣安撫我們,不斷指著窗外的景色與高樓,轉移我們的注意力。車子不斷往前開,離家也愈來愈遠了,出門前還籠罩在漆黑的屋子不知天亮了沒有,明明是每天生活的屋舍,在記憶裡卻是如霧中的模糊景象。連接兩地的橋頭就在眼前,公車即將駛上橋面,窗外微微吹來涼風,薄霧漸漸散去,橋下的水色反射了陽光的明亮,突然間整個天際亮了,天邊有著藍藍的天與白白的雲。

過橋後,車行愈來愈平穩,外面的景色顯然與橋的另一頭大不相同,天際線也因建築物的高聳,好像與天空挨近了點,焦躁的情緒似乎隨著平穩的車速、暖暖的陽光、涼涼的微風,而安靜了下來,沈重的眼皮放心地紓緩了下來,沒多久就闔上睡著了。車子還是繼續地往前行駛。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驚醒,以為母親離開我身邊棄我而去,在朦朧間感到有人用手在我臉上撫摸著,那雙手是如此地粗糙,粗糙到不像是一個女人的手,更不像是母親的手,心裡一直不能相信那真的是我母親的手,雖然還睡眼惺忪,驚醒的我急著找尋母親的身影,躺在母親腿腹的我抬頭一看,母親好端端地一手護住我的身軀,一手正輕輕地撫摸著我的稚嫰臉頰,心裡頓時感到安心,然而我的心裡卻有另一種情緒在隱隱滋長著。

原來,那雙粗糙的手真的是母親的手,從來沒想到母親的手竟如此地粗糙。

我是不是真的還想睡?我不知道,但我將頭臉埋入母親的懷裡,不想再感受那種不舒服的粗糙撫觸,只想貼近母親的溫度與心跳,她沒有再用那雙粗糙的手撫摸我的臉,以為我還想睡,用她的手在我背上輕輕緩緩拍著,偶而從懷裡側著臉偷偷看母親臉上的表情,那一種既感傷又複雜的神情,我不太能了解,但母親懷裡的我卻聽到不安的心跳聲。

天完全亮了,車行速度抵不過光速,陽光從容不迫地直直照射進車廂裡,公車已行駛了好長好長一段距離,小販不知何時早已下了車,車上多了幾位已經遲到了的學生,雖然座位很空,但他們卻沒有要坐下的樣子,拉著拉環堅持站著,一面低著頭看著窗外,一面頻頻看著手上的錶,面露緊張不安的神色。

窗外街景開始有了熟悉的感覺,雖然記憶中來過的次數並不多。車行速度慢慢緩下來,外婆家巷口那家麵包店已然出現眼前,好喜歡這家麵包店的菠蘿麵包,每天下午三點出爐時,濃濃奶香飄散整條巷子,或許這只是我的想像,外婆家位於巷子尾端,如果我都聞得到,應該整條巷子的人也都聞得到吧!一個幾塊錢,在三十多年前好像還不便宜,不過外婆總會背著母親偷偷塞錢給我們,剛好一個人可以吃上一大個。

母親牽著我們下了車。長長巷子底有個傳統巿場,外婆在那裡有個賣菜攤位,雖然已六十多歲了,但她所賣的菜有許多是她親手栽種的,或許賣相不好,不過生意卻不差,擁有許多老主顧,都稱讚外婆賣的菜又便宜又好吃。

外婆一見到我們的到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她那花白的髮絲在陽光下閃閃如銀瀑般流瀉,好不美麗。母親見到外婆時,牽著我們的手突然顫抖起來,望了望母親的臉,她的眼睛怎麼出汗了,那天的天氣並不熱啊?外婆拉了母親的手,將它牢牢握在手中,而外婆的眼睛怎麼也出汗了?

外婆用那佈滿皺紋的手,輕輕將母親滑落臉頰的髮絲撥攏至耳後,那時我發現母親的臉顯得清瘦,母親低下頭,外婆一手撐握住母親的雙手,一手不斷在母親的掌心及手背來回撫摸,完全無視於母親那雙粗糙的手,似乎藉由她的撫觸就可以將母親粗糙的雙手磨細,母親羞愧地想要縮手,但外婆的手是握的如此地緊。

終於,淚水還是從外婆滿臉皺紋刻劃出的深溝一道道滑落,原來外婆與母親並不是出汗,而是強忍著盈眶的淚水,母親那雙粗糙的手在外婆的撫觸下,如同一把銳利的刀不斷往心上割裂,最後外婆還是忍不住將淚滴落在母親手上,母親快速將手縮回,雙手緊緊交握貼在胸前,只為壓抑激動不已的情緒。

那時,我發現原來母親也曾是人家心愛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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