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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川較美(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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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bler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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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話 加入我的球隊吧!




  要與平常一樣看電視對八重來說是非常簡簡單單的事,這就像只要配合吃飯的雙手在眼睛趁著嘴巴咬到送來的飯多鄙個幾眼就行了,耳朵也是,能在偶爾因為節目需要而播放出來的瞬間暫時錄音便可以了。

  完全不需要去浪費過多的注意力在這樣的事情上,實際上他也不是被電視看的料。

  究竟是在看電視,還是如他所想的真被電視擺來看。像是擺在電視旁裝著水和花的瓶子,若真要夠格的話,每天準時坐在電視面前的飯桌周圍,朝著它目不轉睛的轉。

  ——說真的,我們才是花瓶吧?

  這讓他不敢說那個瓶子是用來插花用的,就連我們本身是不是用來插花用的,他也無法否認了。

  ——那麼,不喜歡這樣看電視的我更像是與家人一起加入熱潮效應的應聲蟲吧?

  家人,媽媽啊、妹妹啊,以著不管能看到什麼節目都能快樂的樣子,讓人只能理解出彷彿這些節目不只是為了賺錢而攝影出來的,更像是為他們而生、為他們而活。

  每天這樣對著不斷吸放出螢幕放出射線的他們說出被洗腦術以外毫無關係的內容,只差沒講出「為你們而死」這句話。

  想而得知,自動跳出以媽媽啊、妹妹啊為中心的電視生活小劇場,得到的卻是「笨蛋」這樣不快的回應。雖然他們回應的時間極短,但仍在八同的腦中殘留了很久的回音,竟化成了天上的烏鴉向自己潮笑。

  ——啊啊!話說回來,真的是笨蛋一個,在想說出這句話之前的我也是個笨蛋。

  從很小開始的就不再做看電視這種無意義的事了,自從明白會發生這和家人沒有用意的對談,還有這句猶如被家人遺棄數十年在路邊的「笨蛋」這個回應,他下定決心不在和看電視中的他們說任何話。

  連同今天也不會破個例,長達十幾年的電視中自我作答就這麼開始了。還有吃飯中。

  「啊,好厲害的球員啊。」

  一看就知道不是八重引發的話題。在這個時候舉起握著的湯匙、年齡不到十一歲的可愛妹妹,她一邊看著電視裡經過剪接的特殊球類競賽,又笑又搖頭的這麼說。然後媽媽也一定會這樣的附和的回答。

  「是啊,能夠參加這麼棒的運動,果然不簡單。如果我們家阿神也能參加就好了。」

  就像這樣,不管是什麼節目都能不加經過思考的說「很棒、不簡單」,然後順便把完全不相干的我給牽扯進去。而且在說這話的神情仍然是一副溫柔到令人想暈倒的笑臉,就差沒有轉過頭來問自己「是吧」。

  「喂喂,阿神不是也有參加球類的社團嗎?為什麼沒有上電視呢?」

  「不知道耶。」

  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問了這麼一句讓他出賣給惡魔的一句話,就算妳和媽媽一起轉過頭來看著我,我也不會回答你們的。而且我在學校才不參加那種社團,有幾條命都不夠玩。

  況且那是職業球賽,當然不會有我現身,你們倆可能只有在夢裡夢到的機率可能比較大吧,我想。

  「啊、我知道了,阿直是害羞了。果然是媽媽的孩子,有遺傳到啊。謝天謝地。」

  請面對妳前面的那位電視機神前面三拜九扣的說吧。我很好意思的站起來,收走自己份內的空碗。

  「我吃飽了。晚安。」

  「啊、阿直,媽媽有做甜點,和妹妹吃完了再去回房間休息吧?」

  難得今天做了甜點,一點心情也沒有想要參與這茶餘飯後的對話的八重,正打算靠攏桌椅。

  我沒有夾著尾巴匆容的逃走喔。是為了在留多一點腦細胞應付明天的小考而暫時退離口水戰場的,別想歪了。

  臨走之前,看了仍一臉笑對望著的電視,再端倪一下媽媽那幾乎很擔憂的反應。想而得知,答案。

  「荷河美,吃完記得刷牙喔。」

  「是!我會連同哥哥的一起解決掉。」

  確信了啊。這麼簡單就被信認了。妹妹仍然舉著湯匙回頭向我回應,天真、又開朗的笑容讓人忍不住想往她的臉捏去的念頭一直沒有消散,怎麼辦呢?

  不知道八重有這種可能會讓她可能會直接哭出來的舉動,她又回過頭加入了媽媽對著電視出神的發呆的隊伍中,可惜沒有電視裡球賽的啦啦隊的畫面跑出來歡迎他們,而他也默默的離開客廳走回自己的房間。

  至於那到底是什麼球類的比賽,則可以依照我小時候非常深刻的印象來判定。能夠說的形容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即使明知會被打死也不能參加的可怕遊戲」。俗稱非一般類球。

  換句話說,不是一般人玩的遊戲,玩的人也不一般,大概就是這樣。


                  ☆


  小時候的我,就打從心底的不相信世界上有超人類、魔女、異能者這些怪人怪事。甚至還大聲的說「請來找我啊、我相信你們的存在啊、請跟我做好朋友啊」,與此之類的話。

  但換來被人潮笑的回應後,我就不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可是,這是非常可怕的事,並且還發生在我這個讓人恐懼的周遭,跟著是打轉。

  沒錯,昨天晚上在內心中能夠放聲大笑、自認為活到七八十歲也永遠不可能碰上到的事,今天、現在、這裡就給我碰上啦。而且還是它們自己跑過來找的。真是,連發表意見的機會都沒有。

  「喂,你知道嗎?非一般類球的校對比賽報名時間已經出來了喔。一起去參加吧。很有趣唷。」

  提一下,現在說話非常超感興趣、氣質度直逼全校模範生樣本、留著華麗又可愛的短髮美少女是本班的最大問題人物,先不說她那讓人幾乎被嚇死的突然聲響,連隨口講出來的話也差點把我給嚇死。

  總之,看著一臉非常感興的她用著百般肯求的眼神望著我,這時候的我若是不好好的給她一個回應,她一定會當著全班的面哭出來,說我很不客氣的欺負她,直到老師跑進來尋問怎麼回事才總算罷手。

  所以,八重只能相當不願意的放下正吃到一半的便當,擺出神不可侵犯的態度回應。為了使她冷靜下來,我將手搭在她肩上,試圖不讓她的思緒在中圖轉到別的地方去。目前的我是這麼說的。

  「我明白妳的意思了。但我還想活久一點,請妳去找別人吧。」

  「哈?你是蠢蛋啊?少了你就不好玩了。不要想溜掉啊,阿神。」

  「實際上我不太懂妳所謂的非一般類球要怎麼玩。甚至不明白要怎麼玩球,妳還是放過我吧。貴川大人。」

  「啊啊,這個超簡單的啊。你不是摸過棒球嗎?就照那樣玩的吧。」

  誰跟妳超簡單的啊?

  本來是想這個妙招可以混過去的,但看來今天是無法逃過興致滿滿的她了。被她記得八重還有參加過幾次棒球社活動,腦海裡頓時閃過「這下可慘了」的危機警告。

  平常的她總是忘掉我是哪一社的,不,應該說她從來不想記得的。

  難道之前都是說好玩的?其實都在腦海裡記下來了?搞不好事後連筆記都抄上去了也說不定?

  「我懂了,妳的意思是要我跟妳一起參加那個每次比賽會有很多人死掉,只為了爭一個球的遊戲?」

  「沒錯。就是那個遊戲,它就叫非一般類球。不過有兩顆球。」

  我說啊,妳的神經可以再粗到無知一點。再怎麼都看不出來我是發出百般個不願意的表情和妳說這話嗎?在跟妳搭話的這期間,我被這恐怖念頭殺死的腦細胞已經快要可以用每秒數以千萬來計算了。

  「啊呀,我不是指這個意思。我是說‥‥‥」

  「哎唷,放心啦。因為是全國高中的校對比賽,剛好我們學校又沒有隊伍。從現在開始報名的話,可說是一舉兩得啊。真是超划算啊、超划算,LUCK到不行哪。」

  是妳一廂情願的吧?我可是千萬個不願意將我未來的生命用一場非關人類所能觸及的遊戲來KO掉我平凡的人生。就算憑著妳最厲害的催眠術逼我說出一百個喜歡上它的理由,我還是會在最後說出我討厭它的理由,其被我破解的機率絕對是百分之一百的成功,妳死心吧。

  完全沒注意到八重用極其不祥的氣息死盯她,這個打從一開始便不在呼我死活,只想一心一意的達成她的目的。

  恐怕在我有生之前都不能給她明白我是這麼的不甘願了吧。

  「重點是,跟學校比賽不會有獎金可以拿的。」

  「沒關係,那個等進入職業賽後就有了。現在是打名氣、打名氣啊。」

  碰到這種死腦筋的人,我也只能以癡呆老人症來回避她了,除非她能治好我這本來就沒有的病。我想是不可能。不斷的拍著我的桌子,然後是自言自語的說話。大概就是這樣吧。

  在接下來的和她對執中,其實他已經暗中投出棄權的布條了。剩下的是如何尋找出死裡逃生的方式,以及未來的數個小時如何躲避貴川的頑固追擊。

  「欸,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臭阿神,你敢不參加放學的社團開幕集訓就死定了。」

  「很痛啦!不要拉我的領帶,脖子、脖子!」

  「才不管你,誰叫你不好好專心聽,虧我們還是那麼好的朋友,太讓我傷心了。在那邊偷想什麼啊?不會是想說我會幫你保留發球權啊?別想歪了!」

  一邊被她跩向前,為保持身體平衡而晃著的兩手根本沒辦法阻止她的惡劣行為。現在只能盯著眼下的便當不要被他自己慌亂的姿態給弄翻了,沒料到她會忽然鬆開手。

  「發球權當然非我莫屬啦。」

  帥氣的比出大姆指的勝利姿態,而八重卻同時撞向椅子跟著摔倒在地上。儘管他摸著疼痛的屁股站起來,她仍然不在意的說出漂亮的話,彷彿就像是美若天仙的女神下落人間一樣美麗。

  「因為我是魔女啊。有誰比我更勝任這個職位嗎?」

  一股足以迷倒全校的魅力。但我還是要說:「比妳厲害的多得是。」


                  ☆


  為什麼是我?全世界那麼多魔女和一堆怪胎,偏偏是我這個超平凡人類被抓去參加這種校隊?

  帶著複雜著心情被她拖出教室,逃走的機會根沒找不到。

  這個叫貴川 較美其實是個魔女,正因為這樣我才無法掙脫她的魔掌,真正的人間惡魔就在我前面啊。

  雖然我早在這之前就有垂死掙扎過。但拿著報名表跑去教務室尋問授理本次校非一般類球校隊競賽的相關體育指導老師,竟然連一個否定句也沒有,衝著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全校的名譽就靠你們了」,當場就跪下來向我模拜。喂喂,有人在看啊,真是。

  那麼我呢?我的命要靠誰了?

  還記得在進入這個高中時,八重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她也第一次見到我,喊出了他名字,然後說「未來就請多指教了」,隨後便給她抓去逛校園,逛到在入學第一天就讓全校老師都認識他們倆了。隔天就登上全校美女人氣排行榜,消息可怕到不行,到最後連他也被學生獻花了。

  經過長達十分鐘的討價還價,我放棄跟體育指導老師再講下去了。浪費這樣還算不短的時間所得到結論也只有一個。我們學校之所以沒有成立校隊進行比賽,還會發出自行參加的報名表這種手段,原因竟然只是出自於校方沒有足夠預算聘請非一般類球教練。

  也難怪事情會變成這樣。剛看這所學校的眾多優良老師,果然連學生的腦袋瓜都是高等級的啊。與此相反,沒幾個有具備超強體能以及實力的運動型學生。要說簡單一點,就是讀書狂一堆。

  我雖不是讀書狂,但至少運動時間和讀書時間是均等的,成績嘛,保持第一名是沒問題的。

  可是‥‥‥沒有人跟我解釋,為什麼球狂魔女在這所學校只有一位?是腦袋短路才會誤填到這所嗎?

  八重指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位每天將他活拖死拉的在校園自由打轉的貴川魔女,就連今天也不例外。

  「行行好,妳就饒過我吧。我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呢。」

  「不行、不行,就是因為少了你,人生才會變得這麼無聊的啊。」

  我什麼時候變成妳的人生了?

  多虧妳一天到晚拉著我東跑西跑,家裡也被妳跟進去,全校都說我們是世上感情最好的小倆口。

  這樣就是妳所謂的人生嗎?那我的人生是誰要造福我啊?貴川,不可能是妳吧?

  「廢話少說了,非一般類球社團的存在是零。不過成員只要基本的三個人就足夠了,當然我也找到了。」

  「沒搞錯吧?為什麼還要創辦社團?」

  「這不是當然的嗎?校隊比賽只是剛開始,我要的是打進職業界球賽啊。」

  好大的口氣,這只有身為魔女家族出身的妳才說得出來。我可說不出來啊。

  「但是你有這個機會參加啊。該感到死而無憾了啊。知道嗎?要惜福哪。」

  是、是!我死的好遺憾啊。但是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我存在的地方,我又幹嘛這麼眷戀?

  「來啦!太好了,首先是確認球員。」

  一路來到棒球場正中央,球場上卻是空無一人。到底,究竟妳說的球員是在哪裡呢?連妳也沒看到。

  「真是,就叫他們不要遲到了。等會要罰他們做苦力、苦力。」

  冷靜點,搞不好那些妳所謂的球員,就是被妳這樣的殺氣給嚇跑的。換做是我,我會跑掉也不奇怪啊。

  在八重想要勸告正一邊踹著擊球練習網的柱竿的時候,走來了三位極不平凡的人物。

  然後呢?接下來他們就要登場啦。我可是完全不想聽啊,不過既然都身在其中了,還是聽一下吧。否則我往後怎麼死的都明白。

  「抱歉、抱歉,貴川同學。」

  托出第一個詞的長髮男生,一邊配合著能夠讓人冷靜下來的手勢道出歉意。他雖然在接下來的短短幾秒鐘向八重介紹了自己跟他是同年級,但八重仍然沒能記得有在什麼時候與他會過一面,或是打過招呼。

  男生背上揹的是羽毛球拍,這也說明了他剛才解釋自己是接受特別班的指導後才匆忙的感過來的。

  至於他身後的倆位看起來就像是雙胞胎的少女,則是因為他本人沒能找到時間到她們班上知會下午的臨時活動。為這件事,他又向貴川花了足足十分鐘的時間說明原因。

  趁著這一點機會,八重的視線又落到兩個女孩身上。她們雖然是雙胞胎的樣子,但個性卻完全的相反。

  左邊的那位非常開心的笑著,而右邊那一位則一副緊張到好像自己做的事全都會惹來大家的怒罵的表情,非常害羞的表情加上扭扭捏捏的姿態,簡直是另一位的負面性格。大膽且快樂,還有膽怯和憂慮吧。

  總之,剛從羽毛球課回來的超微笑男,以及身著啦啦隊制服的鏡相雙胞胎美少女,就這樣冒了出來。

  如果說要是不知道未來究竟要幹什麼事情,我恐怕還不見得比他們三人知道的更多。為此,我又感到極端的厭惡認識貴川 較美這個足以害死全世界的惡女。

  「不用多說,為了表示你的誠意,在往後的訓練要看到比一般更加厲害的成果。這才叫有用。」

  「我明白了,為了這個心意,我們會多加努力的。」

  喂,笑臉男,不要隨便說我們,遲到的不是我們,是你們啊。

  「阿神,你在看什麼美女啊?不要喜歡上她們喔。不然你就知道了。吶吶,大家各自介紹一下吧。」

  哼,我喜歡看誰跟妳沒關係吧?話雖如此,但還是不要隨便讓她知道我的心聲不好。雖然她從未向我告白,這我跟她的關係斐淺是眾所皆知的事,萬一鬧得她不愉快,再怎麼說殺一儆百也是從我開始的。

  她說完的時候,笑得燦爛無比的女生大力的拍了一下憂慮少女的背,著實的讓憂慮少女嚇得蹦了起來。看起來就是故意的,燦爛少女捧著肚子又是落淚又是大笑的忙碌著。

  「那麼先從我開始吧。」

  超微笑男這時說話了。決定未來非一般類球的正式球員(暫定)終於要報上他的名字了。

  「我是九段 夢饜。隸屬一年五班的A段班。特殊球類是羽毛球,能力判別是異能者。」

  「喂喂,阿神!收起你那誇張的嘴巴,很失禮的耶。」

  不是我在吹虛。當我聽到這個壓根兒聽都沒聽過的名字和特別能力判定時,我才明白我在這個社裡面恐怕是唯一算最正常的人類。搞不好我隨時都會在接下來的普通練習中丟掉小命,就跟被一隻手指頭拈死的螞蟻一樣脆弱。神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別發神經了,笨蛋一個。」

  八重被貴川用喊熱比賽時的擴音筒敲中頭,但還是選擇自主性的沉淪在這悲觀世界裡。

  「阿神直同學應該沒想過我和其他成員都是特殊能力的人吧?我在國中時就和貴川同學還有這兩位同學是同校了。當然,那個時候並不允有人參加非一般類球這樣具有危險性的活動。」

  如果是來一起綁架我的話,我給你們錢就是了,不要拖我去比地獄更恐怖的地方,拜託了。

  「不過是精神上的危險性,不要這樣嚇他啦。九段。」

  「我哪有啊,須惠姐。」

  「啊,我是錢有 奈須惠。那個,奈實美的姐姐。還有、唔,我們是九段同學班上的同學,網球社的成員。嗚、妹妹,還有什麼要講的啊?」

  雖然搞不太懂她的意思,說明的順序也都沒有亂。但看她一副筆手劃腳、顯得相當慌亂的動作,就大概看得出來,似乎並不擅長發表意見這樣的舉動。不過要講的應該都講完了吧?除了「請多多指教」這句。

  「請多多指教囉。我是妹妹,錢有 奈實美。」

  擺出燦爛的笑容,開心的將手落到她姐姐的頭上。

  看似一個比一個扼要簡短的發表,但我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要說是班級和姓名也好,說些興趣也行,為什麼都只是報上自己社團活動所參加的組別?是不是我也該這麼做呢?不,就這麼做吧。

  「事情就是這樣。順便說一下,這邊這個笨蛋是八重 阿神直。好像沒有社團的樣子。」

  就在八重要說話的時候,這個名叫貴川的惡魔已經更加簡單的介紹完我的身份,甚至連「我們同班」這句話都省略掉了。

  喂,誰是笨蛋啊?除了你們之外的人嗎?

  「沒有社團嗎‥‥‥?」

  名九段的微笑男心中顯示有個疑問,在八重察覺到之前便將充滿懷疑的眼神轉為笑咪咪的樣子,不免讓他感到很做作。由於變化並不是很快,因此也很容易知道他沒有要刻意隱滿。

  「好啦!我還有事,不能陪你們在這邊聚會了。」

  僅僅那麼一會,就在才剛成為我方隊友的其他三人都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貴川已經甩開頭髮搖出揮別的手。不用說,和她認識有幾年之久的他們並不感到意外,所以只有我這個僅僅瞭解她幾天的人像傻瓜一樣的呆望她遠走的背影。唉,真是浪費時間啊。

  「請不用在意。貴川同學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是啊,國中的社團見面第一天,她就是這樣子了。不過後來才曉得她是跑去拉新人進來。等隔天下午的時候,真的著實的嚇到我們呢。而且她真的很熱衷於這個社團,不輸給我們喔。」

  大概是見到我腦袋混亂的狂搔頭髮,九段和奈須惠輪番的向我解釋。

  「唔,我也是被貴川同學強拉進來的。本來是只有姐姐參加的。」

  不好意思,請問妳所說的強拉是指被威脅嗎?

  「對了阿神,你會打什麼球啊?露兩手來看看吧。」

  為了表示自己所屬的球類,奈須惠刻意的揮了一下手上的網球拍,觸動的風壓很紮實的吹到我的臉上。

  「我什麼時候變成阿神了?別亂改我的名字好嗎?」

  摸著有些飄開的髮角,八重不客氣的反應。

  「哎呀,名字方面我是沒改。我改的是小名呢。介意嗎?介意的話我再改,改到你滿意為止。」

  被她投以一個可愛的笑臉,他雖然沒有被她迷魅,心中的不滿卻不知道該向誰抱怨好。畢竟她的姐姐就站在旁邊,八重也不能第一次見面就這樣破壞對大家的印象。——是啊,這種情況,還是低調比較好。

  「是是,隨妳的意思。嗯?我是棒球社的,所以棒球該是我的強項吧。」

  「欸?八重同學有社團啊?怎麼和貴川同學說的不一樣?」

  「嗯,果然又是貴川同學的玩笑。」

  看著他態度凝重的點點頭,八重的內心又不自在的歎了一聲。

  「那還等什麼?當然是我們先閃人啦。沒必要在這邊浪費時間了,就這樣子去玩吧。」

  這是一個無關緊的話題,只有八重可以保證這跟他的球項沒有任何的接觸。

  「要、要去哪邊玩啊?我的作業還沒寫完,可不可以先回去啊?」

  「說得也是,我的作業也還沒寫完,不如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反正貴川同學也沒交待什麼事,等明天再來進行社團的活動也不遲。我是說,沒有社長的領導下。是吧?八重同學。」

  「嗚哇,搞什麼啊?姐姐妳寫作業真是慢欸。」

  妹妹雖然是抱怨,但她一副像抱著娃娃的態度磨蹭奈實美。

  「哎、哎唷,前幾天在忙班上的事情嘛。我怎麼知道班長這麼多事要處理。」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表面上的我雖然只是苦笑,但底下可是高興不已喔。

  得到猶如共識的同意,錢有姐妹立刻拾起書包,各自擺起捨不得和無法一起玩的無奈表情一搭一唱向他們倆——和笑臉男道別。八重搖起手回應,應該說只能這樣子做。


                  ☆



  要說有什麼陰謀的話,該是九段對八重表現比較正確才是。

  此刻的他正以相當奇特的眼神看著他,那就好像星探發掘新人一樣。但他沒有什麼「終於輪到我了」這種想法,特別是當他抱著滿心問號的時候。

  現在是放學時間,一如往常的,這裡是一條八重最熟悉的路,而且也不算人煙稀少的巷道,但是——

  「我有什麼問題需要讓你這樣跟著我?殺了人?偷東西?還是販毒?」

  只要八重停下來,他也就會停下來,特別是相隔數十步的距離這程度上,八重總算知道他不是那麼好擺平。有機會的時候,八重打算讓對方嘗嘗他的閃人招式,較量看看誰比較敏捷。

  「別那麼誇張,只是想和你搭話而已。況且,我們回家的路似乎都是同一個方向。」

  「誇張?那你就別那麼誇張的一直跟在我後面,好像我被一個追縱狂盯上,路上都被其他人筆手劃腳、口言耳語的竊竊觀查。要是真的和我談事情,就好端端的站在我旁邊,最起碼還像同校同學。」

  一邊看著八重停下的腳步,他也不再往前挪動。

  「失禮了。我對我造成的困難向你致歉。請容許我和你一起走吧。」

  這個詭異的男人,似乎刻意避開對我用「同學」這樣的敬稱,毫無疑問是想盡快拉進之間的朋友關係。

  八重點頭,繼續回頭邁步,並默許他挨到我旁邊並列著身高。

  「貴川‥‥‥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這是種滿抽象的問題。」

  聽到他有些微笑的回答,頓時有些後悔向他攀話。雖然是這樣,但過了一會,他仍然認真的回答。

  「嗯。與其說是她是什麼樣的人,不如說她像什麼樣的人。」

  八重靜靜聽,扭曲書包給肩膀帶來的酸痛,雙手也顯得有氣無力。

  「她像明星,有模特兒才有的非凡身材。有領導隊伍的氣勢,不管是什麼樣的題材都能表現得淋漓盡致。若要說她是個熱血的人,其實並不對。」

  熱血並不對?——我出聲,但又希望他繼續說下去,不要因為被我打斷而停滯。

  「是的。她只是希望做好每一件事,為了證明大家都覺得自己選對人,她永遠都是那麼努力。」

  「我不懂。她看起來不像會一手包辦的人,很多事情她都交給我去處理。」

  才剛講完,他立即知道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話。彷彿跟他述說「太遲了」的眼神,九段吐出口氣。

  「的確,現階段的她正在改變。」

  九段開始借用羽球的術語,完全融入了他孤獨的世界深處。

  「在這面看不見的牆背後,她仍然在拼命。過去都是為了他人的團隊,但這次她要為自己的人生拼命。你看得出來她在邀請你吧?我也見識過她開心的歡迎別人的笑容。但我敢保證,這次的笑容絕對是與眾不同,是發自內心的誠懇。」

  只有八重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九段這樣說明,完全表白了他理解貴川 較美的感受。比起只有幾天認識她的自己,從頭到尾被她玩弄於鼓掌,壓根兒也沒想到貴川是以這樣沉重的心情來接納他。

  要是當時反對她,她又會用什麼樣的笑容回應我?他突然對這背後的意義感到認真。

  是失望嗎?還是不甘心的笑容?說到底,她跟我終究還是寂寞。或許我們之後會分道揚鑣,從此沒有任何瓜葛,某天在同一間教室、同一條走廊上相遇,恐怕只是對望幾秒,心裡猶疑道:「該和他(她)說話嗎?」

  那時候的自己,可能真的會讓事情往這方面發展。但現在不同以往了,現在的我、也就是現在的自己,既不願意放開手,也不願意放開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和她照面的邂逅。

  再也見不到對方的話,我比較可能會鬆一口氣,只要最後再找到其他朋友就行了。但揹負「失望」而哀傷的很可能是貴川,讓她受到傷害的就是自己。

  八重忍辱負重的搖搖頭,披散在臉頰兩邊的頭髮如石塊沉重。

  「不如我問你吧。你覺得‥‥‥貴川同學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突如其來的鐵鎚抨擊腦袋,八重差點就停止呼吸了。

  「啊!抱歉、抱歉,我忘記你和貴川同學被學校宣傳的事了。」

  「不要緊。」

  我只要慢慢解釋,總有一天能夠化解誤會的。

  心裡建築出這樣的心思,八重一點也不在意被九段提起的傷疤。

  「不過,她一定也會有喜歡的對象,好像也滿喜歡圍繞在你身邊的樣子。」

  八重差點跌倒,就像他的心臟也差點要蹦出來同樣的驚險。回頭看向一臉笑意的九段,八重並沒有要瞪視他,只是覺得他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還可以不臉紅,簡直神奇的不得了。

  「不對嗎?」

  「啊不,我不否認‥‥‥她喜歡在我旁邊繞著轉。」

  有些結巴的話語。因為九段反問他的眼神,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這樣的信心,給深受驚訝的八重突然失去穩定思考的重心。這樣的後果,就是放任九段胡言亂語,單方面。

  「她的確也長得面貌非凡。如果你要向她表示心意,記得成功後向我報喜喔。」

  不對。這一定有哪裡搞錯了,她喜歡誰跟我有關係啊?我沒有要喜歡她啊。對!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不管如何,這樣的對話不會再繼續下去了。

  八重開始專注在四周的街景上,一個又一個的觀察經過身邊的人,抱持友善卻不失安全的戒心。這樣不斷又不斷的反覆行為後,再度打破沉默的九段說話了。但那是快到自己家的時候的事了。

  「對了,有本書希望可以交到你的手上。」

  九段拿捏的時機恰好,只要再過幾個腳步的轉彎前面,就能夠看到他家的房子了。他像是預備好演講稿的抽出隨時不會忘記擺在哪個位置的書本,立即遞到我的視線下。

  八重接過那頗為小巧的東西。真的是小到不太適合用書本來形容,該說是——冊子?

  「其實跟你聊了那麼多,最主要的還是把這本手冊確實託付到你手上。」

  他用了「託付」這個字。這種讓事情變得很重要的口氣,八重不由得退了一步。

  ——非一般類球&魔球X交戰手冊——

  令人昏厥一時的一段文字,正是他所預料到的,託付了很重要且很要命的任務。

  「這本手冊是貴川同學的。她本來是打算要替你買一本,但書店都沒有貨了。」

  我聽不見,我也看不見。

  「我說我的可以借你,她就說『你的那本應該已經破破爛爛了吧?別犯傻了。』很過份吧?明明只是損壞封面,掉了幾頁插圖而已。」

  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遇到。

  「不過,就是這樣的她才顯得有趣。有她這樣的朋友,人生才會變得好玩,你說是吧?」

  「我還不曉得,我才認識她幾天而已。」

  腦袋一片空台白的八重,目前只有這個說詞,但也是句句屬實。

  「我家到了。你家是往這個方向嗎?」

  「沒有。我還要再往前走好幾條街。」

  為了讓八重明白,九段指出在他家門之後的遠方,然後笑了一下。

  剛才的那一個表情,參雜了點苦惱。這時候,他才終於有些看出他的笑容所表達的意義。

  好不容易可以跟他說道別了。老老實實的八重,非常的不擅和這樣藏頭藏尾的人溝通,那會像是兩個活了數百歲的狐狸精老謀深算的互相猜忌。八重並不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道別,轉頭離去,踏上門口。手上握著自己碰都不願碰到的東西,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然而,他聽到了有人叫喚他,於是回過頭。站在遠處的九段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失去笑容。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嗎?」

  只差那麼一段距離,八重就能夠轉開大門,他當然不願意就這樣停留在門口。

  「有一件事情,我不曉得該不該和你說。這跟明天的行程有關聯。」

  「我不是成員嗎?既然跟明天的行程扯上關係,那就說吧。」

  聽見八重的話,九段好不容易點頭示意。——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

  「貴川同學生氣了。明天有場比賽,是校內的種子隊初選。」

  什麼?明天比賽?

  「校方公佈,若是貴川同學的隊伍輸給學校臨時組成的隊伍,那樣的話我們就喪失校對賽的參加資格。」

  這是怎麼一回事!每件事情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醞釀,種子比賽?怎麼我們班上都沒聽到啊——

  此刻,八重的心裡正無聲吶喊。大家都沒顧慮到他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就拿他加入的隊伍當隊手。

  「就算你今天回去把手冊看完,也幫不上任何忙。」

  八重握起拳頭,但九段沒有。九段,他的表情就像要和自己的同學自相殘殺一樣,極度的哀傷。

  「所以,你只要在旁邊觀摩就行。沒有體驗過這種比賽的人,是打不贏明天的種子賽的。」

  「為什麼?只要我們打贏不就好了?」

  在八重看來事情相當簡單,不是勝就是敗,全然憑著想要勝力的意志就會贏。

  愁佇在原地的九段好不容易從八重的等待中抬起臉,卻見到他搖搖頭。

  「貴川她‥‥‥不打算讓你上場。」

  認識久段以來,今天聽到最殘酷的一句話。

  不是在戰場上奮力戰鬥,而是在台下苟延殘喘,符合了士可殺不可辱的情形。雖然有點不太一樣。

  「那麼,明天請為我們加油,再見。」

  手腳顫抖,牙齒癲震,已然到了面目赤紅的地步。八重就在九段離去的背影下抓狂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著,轉開門,毫不猶豫的甩上門。

  稍稍看了一眼消失在門裡面的八重,九段的心裡不歡愉的放下一塊大石。

  「抱歉。這是身負中將所該承擔的,對你來說還太早。」

  名為九段 夢饜的男性拂袖而去,吹不走他的冷風改變主意,試圖吹散他熱烈意志。

  明天的比賽不能輸。我們有我們絕對不能輸的理由,絕對!:

  相隔兩個世界的另一邊,什麼命運也沒掌握到的八重 阿神直,緊緊靠著——應該說失去了只能依靠大門以外的力量。臉頰有溫熱的液體劃過,內心轟隆隆地噗通噗通跳著。

  「什麼啊?究竟是為了什麼找我的。貴川,妳倒是回答我啊?」

  「阿直,是你回來了嗎?剛剛那麼大聲關門,媽媽以為是別人。」

  玄關四下無人。

  到了黃昏的時段,完全包裹在室內的玄關若是不開燈,就會暗得看不見影子。

  隨著家人的叫聲出現的媽媽,正從遠處較明亮的客廳望向這裡。

  現在還來得及——

  粗魯擦去的淚水殘留在手上,他不猶豫的往前奔。即使差點撞到站在附近的媽媽,他就是不打算停下腳步。他要逃向他的房間,所以上了樓梯,關閉且鎖上房間的門,只是不想讓人看到他在哭泣。

  「哥哥在生氣嗎?」

  本來在客廳的沙發椅上吃水果的荷河美疑惑的過來一探究竟。

  八重連書包也沒拿的跑上樓,也把書忘記了。大概是覺得兒子冒失的矩動很傻,媽媽——八重 依蓮娜偷偷笑了起來。

  「啊,哥哥是笨蛋,他忘了這個。」

  女兒的雙手上搖著從地板上撿起來的冊子。只到依蓮娜腰圍的荷河美將冊子的正面對向她,露出天真而充滿邪惡的笑容。

  依蓮娜認得那本冊子上寫的字,從容不迫的拿起她用來炫耀的戰利品。

  「荷河美,去把盤子裡剩下的水果吃完吧。」

  唔。——即使是愛胡鬧的荷河美,也不敢惹一向滿臉笑意的媽媽,嘟嚷著嘴走回桌子。

  監視著荷河美乖乖吃起水果,依蓮娜總算放下心,鬆開抱在懷裡的冊子。


                  ☆


  對妳來說,我只會礙手礙腳的嗎?

  鏡子在眼前。轉動盤坐的位置,鏡子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桌子看來也在哭泣。

  八重連晚飯也不想吃,甚至飯後的甜點讓妹妹挖走,他也沒有想要離開房間半步的打算。

  「哥哥果然是笨蛋,餓死吧。」「不可以,荷河美,哥哥會生氣的。」

  樓下傳來她們吵雜的對話。對於她們倆無意義的宣揚,八重早就沒有反駁的毅力了。他更感覺不到饑餓,莫名的心情很久前就控制了他的腦袋,即使漫無目的也沒有機會朝這方面發展。

  不知道過了多久,八重也不在意時間,又有盤算接觸這個房間的拖鞋聲靠近。

  叩叩叩——三聲短音,這是依蓮娜慣有的敲法。

  聽出來是媽媽的暗號,應該要把門打開才行。沉默,他什麼也不做的環抱膝蓋,埋下自己的態度。

  「媽媽啊,不怪你把書包丟在走廊。媽媽啊,也不怪你什麼都不吃。但是啊‥‥‥」

  總算講話的依蓮娜,看起來應該思考了不少對策才是,然而脫出口的竟是:

  「你要跟媽媽交換房間,也得先說一聲啊。我的內衣還擺在床上呢。」

  聲音的主人似乎相當害羞,用手戳捻木門的聲音大到傳進他的耳裡。八重並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只是聲音非常奇特,使他瞬間回神過來。

  「所以啊,給媽媽開門好嗎?阿直。」

  終究敵不過媽媽溫柔的求救——不,是更感性的話題催促,伴隨三分猶豫的拉開門縫。

  依蓮娜的身影的確出現在狹窄的門路後面。比平常稍微樸素的蕾絲裙在腳邊搖擺,他不清楚她是否從下午開始就換上這件公主裝,但當依蓮娜對他拋出一個妖魅的眼神,手上還搖著某樣「噹噹」響的小串東西時,八重已經上了賊船了,因為——

  「對不起,阿直,這裡其實是你房間。但我不好意思用這個破壞你的心意。」

  他知道依蓮娜接下來要說出這樣的內容。

  八重很瞭解她的個性,本來依蓮娜不是要用這麼委婉的詞,她的眼神暗示出:就算你鎖門,我也會打開的。因為我有鑰匙喔。

  先不說這個平常就上演的誘人動作,八重為的是跑錯房間這件事而緊張,才會像這樣被引出來。再說依蓮娜在家裡就常這樣魅惑他人(主要練習對象:八重),他也司空見慣了。

  「哎呀,這是什麼東西啊?」

  沒有開燈,依蓮娜與黑暗中看不到的某個陳列物撞上。素有笨手笨腳之稱(思考上)的八重,也許就是從依蓮娜的稚拙遺傳過來的。

  「討厭,我關上門了。可愛的阿直,你還在賭氣嗎?」

  摸黑移動的依蓮娜,雖然口裡抱怨著自己犯的錯,仍舊勇往直前的走向他身邊。

  有雙手摸過來,接著是身體。彷彿想要確定自己不會跑掉‥‥‥或是避開她。

  貼在背上的溫熱逐漸佈滿全身。

  「喔喔,可憐的阿直為了在學校的事,連飯也不肯好好吃了嗎?」

  低沉的呼吸,女性才有溫暖氣息正間歇的在八重的頸子上掠過。八重沒有動,也無法動。

  「媽媽啊,很高興你能夠參加學校的活動。但絕不是希望勉強你參加討厭的活動喔。」

  「我沒有勉強。只是,想要試試自己的能耐。但是‥‥‥我卻沒有上場的機會。」

  「是嗎?阿直果然很難過這樣的事,換成是媽媽啊,就會站出來說:『有誰要我保護他的就站出來,不然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努力。』這樣子,大家就沒有理由丟下我往前衝了。」

  依蓮娜邊說著怪異的逞強方式,一個勁把他抱進懷裡,就像照顧小嬰兒那樣的溫馨。

  「找到自己該走的路了嗎?你有同伴,沒有人會想丟下你,只是他們不理解你罷了。」

  我——碰!話正要出口,房門一個勁的被甩開。

  「啊,媽媽你不可以靠近笨蛋,會被傳染的。」

  門口後面綻放十二道金光,將荷河美化身成耀眼的人物。

  「嘻嘻,沒有這回事喔。不過啊,要治好笨蛋,就要裝得很笨唷。」

  拜託,又在信口開河了。妳明知道她不相信的。

  「那不就變得跟笨蛋一樣笨了嗎?我才不要治好他,我會先變笨。」

  「嘿嘿。」

  看吧,連我都知道妳在騙人。——八重稍稍嘆息,原因可想而知。

  「說重點。究竟有什麼事?」

  「啊對了,哥哥,有你的電話啦。一個自稱『夢魘』的人打來的。」

  「沒錯,我想起來了!你竟然不肯來吃飯,害我還弄得那麼認真。」

  唔,這是兩回事啊!——依蓮娜突然臉色大變,不但對他抱怨,還勒緊了他的脖子。

  遭受捻不死螞蟻的超小力氣偷襲,他只能盡快裝作拼命掙扎的模樣,好早點讓依蓮娜放手。然而,就在他伸出手釋放出「救命」的眼神(假裝)時,卻嚇壞了才八歲的妹妹。


                  ☆


  「哥哥,快點、快點,別人等你很久了。」

  「妳就算著急也沒用啊。喂,妳把電話掛啦?」

  急忙一陣的從樓梯上走下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擺在小櫃子上的電話。它跟櫃子一起靠在牆邊,原封不動的不像是有人打過來的樣子。

  「不掛斷的話,電費又要增加了。拿起來就接通了啊。」

  是喔‥‥‥——看著不像有人打來的電話,八重靜靜看著它,就像它一樣靜靜的。

  「電費不會增加,增加的是電話費啦。再說,對方打來和掛斷之後,都沒有計算費用。」

  「是這樣嗎?」

  我看妳根本就不曉得吧?——荷河美歪著頭,盯視他的眼神似乎在述說「你是騙子」。

  八重苦惱的將視線再度擺回無法救回的那通電話上,與跟剛才被救回的自己不一樣,電話機先生完全走上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事情就是這樣。」

  「那個人還會再打來嗎?」

  「妳打算再掛斷一次嗎?」

  「‥‥‥」

  這場無意義的對論,看來是八重輕鬆獲勝了。無聲的抗議,還有電話的雜鬧聲一起發作,八重當下得做選擇。毫無疑問的,他選擇了電話機先生。

  「喂?是九段嗎?」

  <是啊。你剛才在哭嗎?聲音怎麼這麼沙啞?>

  「我在睡覺啦,從剛剛到現在都沒喝水。」

  實際上是被施以絞首之刑。——八重無法將真正的原因告訴他,畢竟八重也深受打擊的恍惚了好久,與受刑的時間正好是一分鐘比五分鐘。一分鐘是受刑,五分鐘是恍惚。

  當然,他也沒有把這個精神傷害講出來。

  還有這樣的啊——似乎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小聲的嘟嚷。

  「對了,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電話的?」

  <喔喔,這個啊?你忘記了嗎?貴川同學是貴班的班代表,為了方便和各個隊員通訊,她抄了一份電話給我們每一個人。>

  有這回事嗎?我都不曉得她有被推選。

  八重搖搖頭,從後面抱住一直想要偷聽電話內容的荷河美。他向九段表示,他手邊沒有筆,要等他準備好。這個時候,總算發揮點用處的荷河美調頭就跑。

  他不認為她會就這樣跑掉。但過了數秒鐘之後,讓他失望的荷河美根本沒有再回來過。

  八重家的筆並不多這一點,他其實也知道。但如果是妹妹或媽媽去找的話,理應會弄到兩三隻。直到他終於等的不耐煩,打算回應九段找不到筆的時候,他的一隻手被抓著拉了開來。

  「痛。妳在幹什麼?」

  低下頭。不曉得何時回來的荷河美,正用她櫻桃大小的嘴咬住他的手。聽到他驚訝的叫聲,荷河美才放開手,學著狗舔噬嘴唇才會有的動作。

  「既然沒有筆,就用講的,不要用這種動作表示。」

  「你可以用血來寫。」

  扔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一溜煙就不見了。手邊只剩下不知何時塞到手上的筆,但那是一隻蠟筆,他根本無法寫字。除此之外,也沒有白紙或廣告單可以記錄。

  難道要我學她在牆壁上塗鴉嗎?

  <好吧,這也不是很緊急。明天一早再跟貴川同學抄一份。不過,我想她不太可能會將她家的電話留給你。>

  八重沒有想到什麼,只是靜靜聽他說。

  <因為她是個極度害羞的人。到時候你就會瞭解了。>

  「哈哈‥‥‥」

  乾笑,只能乾笑,不像是笑話的正經說明,八重打算裝傻到底。

  <我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另外還有件事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什麼事?唔喔,是那兩個姐妹的事嗎?」

  <不,是貴川的事。她擅自強拉你進入球隊,我們真的沒有想到會鬧到這地步。她很倔強,跟我們發脾氣。那時候,她會找一個普通人的你來打這種球賽,讓我們以為她已經失去理智了。>

  「‥‥‥」

  <老實說,我不認為我們的球隊光靠現在的陣容就能匹敵全國,但我也不認為找一個普通的棒球員就能彌補缺少的球員的價值。>

  抱歉,我不是在貶低你。——電話那頭補了一句,繼續發言:

  <要是時間允許的話,我願意犧牲我的下課時間去找尋有意願的隊員。但是,貴川同學也沒有決定權,甚至再過數個小時就要比賽了。>

  「明天要什麼時候比賽?對手是幾年級的?」

  <是啊‥‥‥我還沒全部說清楚呢。嗯,為了不耽誤上課的時間,而且是在這剛開學的時候,所以比賽訂在明天下午放學後,地點是二號棒球場。屆時,所有的社團活動將取消,方便觀賞比賽。>

  「對手是幾年級的?」

  八重再度提問。然而,九段靜了下來,過了一會才發出聲音。

  <三年級,全部都是三年級。全部都是你在社團的學長。>

  「什麼!棒球隊的強勢組‥‥‥鶴鴉隊?」

  啪答——手上的毛筆掉到地上,彷彿看到九段點點頭,八重非常震驚。

  棒球隊,在八重的國中社團裡,就常聽到鶴鴉隊在全國高中選拔賽表現輝煌的成績。說起來有一半志願,都是因為有這支幾乎所向無敵的球隊存在,他自己也非常熱愛。

  然而,喜悅的事只到這裡就停住了。貴川魔女接近他的時候,他在棒球隊裡根本被人當作空氣。

  八重絕對忘不了那天所發生的事,那是身為魔女所能夠辦得到的事情。

  『我的興趣是打非一般類球,要參加的就來找我吧。』

  迎新會當天,在臨時搭起的表演台上站著模特兒姿態漂亮說,貴川的話原本是要讓全場造成歡呼聲的。沒想到此話一發表,下面發生了骨排效應。一整片的人海都稍稍後仰上半身,用難以致信的眼神傾望台上的人物。剛拿著唱完歌的麥克風,八重就知道自己脫不了身了。

  事後,可能是因為還過於印象深刻,受領社團報名的棒球社隊員吃驚的看著他的現身。再笨的人都曉得這樣子還硬要參加其他類的棒球社,一定是會遭到冷眼看待的。

  <這些事,本來是不需要讓你操心的。這就是身為領導人的貴川同學所該負起的責任。但我認為,底下的所有成員理應知道自己的社團曾經發生過什麼事。這樣我們才不會一直迷迷糊糊的聽從指示,到最後反而不相信領隊。>

  九段繼續從電話一端發聲,剛才的停頓就像是他喝水時產生的。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別跟貴川同學講,特別是她太過焦慮這件事,包括今天在你家門口講的,還有現在這通電話。>

  不管如何,八重似乎必須對這天所有從九段這聽來的事保密就是了。

  如九段所說的,重要事項都交待清楚,沒有必要再這樣聊下去。因此後面的幾分鐘,只是八重與九段對明天的種子賽初選解說,還有大概的活動流程。

  九點五十分。八重真的注意到時間時已經這麼晚,至於到底是本來就這麼晚了,還是因為他和九段真的聊那麼長時間的關係,雙方並沒有真的去在意。

  噗嘟——聆聽電話另一頭發出掛斷的節奏,八重也長長呼出一口氣。

  到這個時段,八重也不禁打著長長的呵欠。比起這些瑣碎的事,他寧可先好好睡上一覺,睡飽了之後再來詳細構思。所以他的最後任務,就是撿起地上的蠟筆,然後躺上床睡到不醒人事。

  「嗯?」

  蠟筆斷了,是用來牽紅線的那種紅色。而且——

  這不是個好兆頭——神經質的八重 阿神直開始胡思亂想。

  仔細看看,方才遭到野性大發的荷河美偷襲的手指,隱約冒出斗大的紅色液體。

  「那傢伙‥‥‥有在磨牙嗎?」





  未完..........









         貴川較美 人物介紹表



  貴川 較美      魔球手(踢球員)
  八重 阿神直     棒球手(擊球員)
  九段 夢饜      羽球手
  錢有 奈須惠     網球手(雙打組) 姐
  錢有 奈實美     網球手(雙打組) 妹
  八重 荷河美     八重的妹妹 天真、可愛 喜歡說真話傷人 八歲
  八重 依蓮娜     八重家家長 八重的媽媽 三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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