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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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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亞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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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薦人 (2)

恰恰
狂老

記憶中兒時的年過得與現在的越來越不像了,隨著社會、政治環境的變遷,以及原生家庭結構的改變,大自國家小至個人當家的換人做做看,還真的就是徹底的改朝換代了,只是總統的任期四年,而家庭的繼任男或女主人的任期,沒意外的話,卻是永久……然而,卻讓我值此佳節,特別懷念母親,以及來自母系家庭的傳統過年習俗!

我的母親是漢口人,我不知道是否湖北人都如此?目前已不可考,因為母親娘家的人已先後辭世了。據她說,年前一定要全家齊心協力,將屋子的裡裡外外大掃除,並且佈置得煥然一新,這叫除舊佈新,不然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為了討個來年的好兆頭,全家大小莫不努力在除夕當天達到這個目標。除了屋子,還包括人,中午前一定要打掃好房子,然後母親就會催促我們趕緊去好好的、全身上下洗個乾淨,換上新衣裳、戴上新帽和穿上新鞋,這是做孩子的權力。而大人呢?他們還忙進忙出,尤其是母親!

或許由於我是家中唯一女孩的關係,大掃除的工作我通常是其他人的一半,只要整理好自己的房間即行,包括門窗都要擦拭得一塵不染。然後,我就會陪著母親去買過年要用的年節食品,先去菜市場買雞鴨魚肉、蔬菜豆腐與水果,然後再去南門市場附近買臘肉,以及和平西路與南昌街口買湯圓,至於香腸,早就在前幾天託成功市場的豬肉攤老闆灌好了。

記得小時候,大約五歲左右吧,年前的每天晚上母親與大太(即外公的大嫂)都在餐桌上包湯圓,我也會爬上椅子參一腳,很喜歡將那黑色的芝麻放進白色的糯米團中,用掌心輕輕搓揉那小小圓圓又黏黏的東西的感覺,看著自己的成品實在很有成就感,雖然從眾多的湯圓中,一眼就可看出我這妹兒的作品。可惜,長大後就再也沒機會自己動手做湯圓了。

話題再轉回年夜飯前的午後,當孩子們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當兒,母親正在廚房忙得不可開支。母親作小姐時,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由於是獨生女,被父母視為掌上明珠,從未下過廚、做過家事,因此婚後,為了伺候我爸這個大老爺,特別拜傅培梅為師,成為她的得意門生,於是,將我們家的大小少爺們與我這位大小姐個個培育成講究的美食主義者,不過,現在的我們是「能屈能伸」的美食主義者。

當華燈初上,母親從廚房端出盤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有只能看不能吃的魚,以示年年有餘,日後還更不能將魚翻身食用,這應該是與父親作輪機長有關吧,翻魚翻船,這可是大忌諱!還有我至今難忘的家鄉菜「什香菜」,那是紅蘿蔔、黑木耳、榨菜……等十樣色澤鮮豔的蔬菜切絲炒成的素菜、珍珠丸子、糖醋排骨、蒜苗臘肉和雞湯,餐桌上洋洋灑灑地擺上至少十樣菜。在開飯前,按照慣例一定先要祭祖,大家輪流朝爺爺奶奶的遺像行禮。從這一刻起到初十五,就是農曆過年假期了,每一天都不可以說不吉祥的話,也要避免摔破東西,假使不小心說了做了,要立刻以吉祥話來彌補,例如,摔破碗盤或杯子要說「歲歲平安」。

晚飯過後,父母親大人上座客廳大位,孩子們分別一面說吉祥話拜年、一面向他們拱手作揖,然後才歡歡欣欣地拿到自己的紅包。不久後,四方牌桌已在客廳擺妥,我們家過年打牌可能與眾不同些,或許是正好四個孩子的關係吧,於是,當五歲左右會摸牌、有初階的邏輯概念時,我們過年時就已經上牌桌了,玩起推倒胡來了。我們四兄妹除夕玩通宵守歲,還一路從初一玩到初五,連玩幾天,贏的人請客,大多買冰淇淋吃或買鞭炮玩。而爸爸呢?他在一旁作教練,指導孩子們玩牌,媽媽則招呼我們吃的和喝的。啊!那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啊!

隨著孩子們個個長大離家當兵或留學,過年時,我們就開始面臨三缺一的窘境了,假使爸沒上船工作在家過年,那他會陪我們玩;要不,媽就要上場了,這是最後的選擇,因為她不愛打牌。媽去世後,有一兩年,家裡因人員不足,過年不打牌,直到爸再娶,但那種感覺已經變調了,讓人提不起勁來。

午夜十二點整,我們就將準備好的長串鞭炮燃放,此時,家家戶戶的鞭炮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清晨大約五六點,睡夢中隱約又聽見社區裡忽遠忽近的鞭炮聲,真是擾人清夢啊!不過,也只有這一兩天過年時節罷了!

我從小跟著兄弟到處玩,像個野孩子。連過年也是跟著他們玩那些「危險」的炮,像是沖天炮、老鼠泡、單響炮和大龍炮,連水鴛鴦和仙女棒我都認為那是不夠看的玩意兒。記得有一次,我有樣學樣,起先哥警告我,它會燃得很快,怕我走避不及有危險而不給炮,但那好玩的心態促使我再三向哥保證,手腳靈敏得辦得到,於是,我獲得了個長約五公分的大龍炮,我將它放在電線桿的小洞內,手顫抖著拿香點信,結果它比我預期的還燃得快,我自然走避不及,炮聲在耳旁不遠處響起,嚇得我眼淚直流,耳朵也有幾分鐘聽不見聲音,從此我就不敢再玩大炮了!還有一次,我跟著鄰居孩子在吉普車上玩耍,被突如其來的沖天炮擊中太陽穴,所幸並無大礙,印象之深到今日都還記得那個痛!現在,隨著政府政策的改變,燃放鞭炮已在禁止的行列中,多多少少已減少了過年的氣氛!

湯圓與年糕是我們家過年必備的食品,每天早晨吃完炸年糕就是湯圓時間,母親說,一定要吃年糕,代表著年年高昇的意義,而湯圓更是得吃,那象徵著團圓。我是愛吃極了這兩樣東西,尤其是芝麻湯圓,連我那當初在世八十多歲高齡的外公也是,吃上十幾個都不成問題!

小時過年,以元宵節晚間提著自製的燈籠到處冒險為最後的高潮!雖有千百個不捨,孩子玩心重嘛!也要再等三百六十五天了!這真是個訓練耐心等候的功課啊!

過年,隨著母親的過世、兄弟個個成家居住不同國家、父親再婚以及移民後,大家難得聚首,這年已越過越沒味道了!那充滿傳統色彩的年,全在我的記憶中奔馳著……

台北,20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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