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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舞蹈工作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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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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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七年五月中旬,我離開住了快四年的法國,回到久別卻很陌生又不太受歡迎的家。事實上,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很不願意再提起那段傷心的往事,刻意地把它埋葬在內心深處,當作從未發生過似的將之遺忘……但,它仍在那兒,我知道唯有勇敢面對它,傷口才能真正痊癒。


  多年前,有人告訴我在哪裡跌倒,就要在那裡爬起,情傷才會痊癒。我恐是再也沒機會回到那裡去面對那個人了。不過,現在,我願意披露這份日誌,就表示那個隱匿的痂就快要消失了……


  一九九五年秋天,我從巴黎搬到法德邊境的美麗之城——史特拉斯堡,就讀於第二大學戲劇系,這所學校的戲劇系是理論與實際兼重的學校(註一),為了充實我的舞台表演能力,我特地比照戲劇學院的課程內容,私下自我加強舞蹈和戲劇表達的訓練。說來也真好笑,原本我根本不需自掏腰包去找戲劇表達老師來訓練這方面的能力,但由於我的例子較為特殊(註二),同屆與我有相同遭遇者連我在內不到五人。DEUG的戲劇美學與戲劇表達居然被排在同一時間,或許教務處沒想到會有人同時得上這兩堂課?所以,我只能二選一,而兩者又全是我的必修課……我想,戲劇美學是屬於哲思方面的課,且是學校第一次開這門課,錯過了就難尋其價值;戲劇表達課呢,學校沒上到的,我可以私下自掏腰包找老師學去,於是,我決定放棄前者全程上課的權利,也就是說我只打算學期中在幾堂較為重要的課出現就好。當然,我有事先向授課老師說明這個狀況,取得了他的許可。


  學期開始,我選了體育課兩堂不同老師教的現代舞;晚上則去該市最有名的爵士舞(老師是前里昂歌劇院舞團男首席舞者)和古典芭蕾舞(老師是將近六十歲西班牙裔的蘇聯聖彼得堡派古典芭蕾教師)私人學校學舞。所以,我等於幾乎每天跳五小時的舞——上午體育課兩小時,晚上私人舞蹈學校兩到三小時。當時,曾有好友笑我說,我到底是在唸戲劇還是舞蹈。


  二十多年後,我重新披上舞衣,穿上心愛的舞鞋,喜悅、興奮與感動宛若情竇初開的少女!說也奇怪,當時,我已年過三十的身體狀況卻在上了三星期的舞蹈課後,完全恢復了少女時期的體能,也逐漸恢復舞者該有的曼妙身材。我訝異於自己身體的彈性、柔軟度、節奏感和體力,與我一起上課的學生(有上班族有學生,幾乎都是白種法國人),居然一致以為我只是不到二十歲的小留學生……


  由於我是教室中唯一一位東方面孔的學生,所以特別得到老師的青睞,要我都站在第一排。其實,我很害羞,我只想躲在後面跟著大家比劃動作。但,不管是爵士舞老師,還是芭蕾老師,他們不約而同的表示,喜歡看到我站在第一排,這會讓他們教學起來特別興奮與認真!


  而且他們還跟我說,隔年夏天的成果發表會上,一定要安排我上場表演……結果,我讓老師們失望了,因為失戀重重地打擊了我。我記得我在回台灣前,我的芭蕾老師德米諾瓦夫人(Madame Demirova)特別約我談話,我始終記得她鼓勵我的話,她說我應積極面對人生和不要放棄舞蹈,不應被愛情擊倒。甚至她說德國人的心很冷很硬,個性不好捉摸;要談戀愛應要和內心熱情的人在一起才會快樂。人快樂起來,舞蹈才會有生命力,這點很重要。


  學校的現代舞課由於選課人數眾多,往往一間教室要擠上二、三十個學生,男女夾雜程度不一,有些人願意選修這堂課是因為他們覺得這是較軟性並有美感的體育課,甚至有些男同學「醉翁之意不在酒」,特別喜歡來上這個課,因為可以看女生曲線畢露的身材,順便說不定還可以交個女朋友。因此,學校這一星期四小時上午的體育課對我來說,是晚上我認為「正規」舞蹈課的重要熱身。


  我為自己安排的晚上私人舞蹈課程是這樣的,一星期四小時爵士舞、四小時軟鞋芭蕾舞,另外加一小時硬鞋課。



  史特拉斯堡是法國電視台每次播報氣象時,全國氣溫最低的主要大城市。當夏季一結束,大地隨即換上秋裝,氣溫逐日下降,直到天空飄下每年的第一場瑞雪,就宣告漫長冬季正式開始。那段日子,在舞蹈教室練舞時,瑞雪也在法式白色窗櫺外繽紛飛舞著,大片長型玻璃窗雖可隔絕大地的寒氣,我的心卻比屋內暖氣還熱,身體整個能量正在燃燒並驅動著,使我下課後還有力氣騎腳踏車返家,接受半小時冰凍路程的艱難挑戰。


  我好喜歡與地板為伍,喜歡身體與地板合而為一的感覺,更喜歡體驗那粒粒汗水從臉頰與身體滑落,看著它盡情地揮灑於木地板上,可感受我的靈魂像火焰般的燃燒著,輕盈的身體像附有羽翼的精靈,我的眼睛光耀無比,那才是屬於我的真正生命!那時的我,完全在體驗「生命誠可貴,舞蹈價更高」這個最高的生命境界!


  為了想整天跳舞,我曾經有一度想搬到法國第四大城土魯斯去住,申請當地的國際舞蹈學校(A.R.T. DANCE INTERNATIONAL),至今,這未完成的夢想卻成為我今生最大的遺憾。


  一九九五年夏天,經過幾番思考後,我決定申請外省(註三)的學校。老實說,原本我比較想唸的是電影藝術系,並非戲劇系。主要是我曾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影劇記者,也當過臨時演員,我又是唸新聞的,與電影同屬大傳相關科系,這些種種過去的經驗在申請學校時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加分作用,比較不會遇到降級的問題。因此,看過所有外省電影藝術系的資料並寄出申請資料後,在等待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些無法克服的障礙,比如有的學校要法文版的高中畢業文憑,有的要以前學校課程簡介表(法文版),於是我這才趕緊寄信或打電話回家要家人幫我去辦這件事,我不放心家人辦事的速度,又轉而向前夫(學長)與高中同班同學求救。


  其實,這就像一個鏈,一環接著一環,一個人拖的話,整個行程就會延後,等到他們全都辦好事,把文件翻好寄給我的時候,已過了許多學校的申請最後期限。最後也只有尼斯大學肯等我,但是終究在他們最最寬容的期限內,我還是沒收到最後一份重要的相關文件。


  我之所以後來剛開始沒唸成電影,而陰錯陽差的轉去唸戲劇,和家人與朋友不積極的辦事效率,以及早期自擬太長又語意不清的動機信有其因果關係,在寄出快十封時才覺察申請學校遇到重重障礙與動機信(lettre de motivation)有絕大的關係,於是我又加以精簡後寄出給預定的少數幾家。總共,我大約寄出十多份的電影藝術申請函給外省的大學,但只寄出一份戲劇系的申請信。結果,這唯一的一封申請信還引起史特拉斯堡第二大學系主任的關切,親自打電話通知口試與筆試的日期。他還很親切的怕我沒聽懂,再以英文作確認。


  結果,我從巴黎坐了五個多小時的火車去參加兩天一夜的口試與筆試,很幸運地我被錄取了。我還記得我返回巴黎的時候,坐在火車上的興奮與雀躍的心情,腦中一片茫然,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麼通過考試的。這一切全在上帝的安排下,我想。


  但是,回到巴黎後,我還是很想去一趟土魯斯,去看看心目中最想唸的土魯斯第二大學電影藝術暨視覺傳播系,由於該校申請截止的日期比其他學校早,而我卻渾然不知地錯過了。我還是心有未甘,我明明想去擁抱地中海,但上帝卻安排我去一個遠離海水的北方內陸城市。


  於是,在史特拉斯堡第二大學開學前,我決定獨自前去拜訪庇裡牛斯山腳下的這個美麗城市。結果,兩天一夜的大學之旅讓我對她一見鍾情,我愛上了這個充滿西班牙色彩的「玫瑰之城」(註四)


  當我搭乘子彈列車一抵達這個玫瑰之城,就被整個城市不羈的生命熱情和活力深深吸引,整座城市被色彩繽紛的鮮花點綴,拉丁風格的廣場四處可見水池與噴泉,讓人不得不以為置身於神話中。第一天傍晚,我就意外地拿到一張國際舞蹈學校的招生傳單,並且還買了當晚歌劇院的票,觀賞土魯斯國家芭蕾舞團的精彩演出,我還記得是現代版的「吉賽爾」。


  我心中一直保有對土魯斯的美好記憶,那是因為她以熱情紮實的舞蹈迎接我,或許這是深深吸引我的原因,彷彿在此也找到我的根。這也是為何後來在史特拉斯堡意外地重拾舞鞋後,為了想終日跳舞而想搬去土魯斯,進入國際舞蹈學校的主要原因。當然,我想接受地中海熱情陽光的擁抱,想一掃史特拉斯堡終日陰暗的天空與寒冷,以及逃避失戀的創痛。


  後來,因為這段戀情嚴重挫敗了當時的人生,我因此而落寞地回到了台北。兩個月後,我有幸加入古民伸(曾任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主任)舞蹈動作營,與先前在史特拉斯堡所接受的舞蹈訓練做一個連結。感覺上,在古老師的舞蹈動作營裡,要完全放掉所有的技巧與舊有的習慣,進入一種不羈任何形式的全新模式,以及全然的放鬆狀態中,與真實自我做一個深沈的探索,還要緊密的與人互動——這是我第一次接觸「接觸即興」這樣的舞蹈表現形式。


  在這個為期十天的舞蹈動作營裡,古老師要求在每次上課的一段練習後,要用圖畫或文字把剛剛的感覺或觀察記錄下來。起初,老師並沒有強烈要求要用哪種方式記錄,她表示兩者擇一即可,由於我向來習慣以文字記錄心情,所以自然且固執地採用老方法。但是,課程結束前三天的某次上課前,古老師說從現在起不可以用文字記錄,她還很體貼地看著我說,沒帶畫筆的人不用擔心,她有幫我們準備……


註一:法國大學大多是注重理論的學術研究與探討,只有屈指可數的一兩所大學強調理論與實際兼重,尤其在藝術領域方面,史特拉斯堡人文科學大學(第二大學)的戲劇與電影藝術系就屬這樣。尤其她的戲劇系在該市甚至在法國是很受到重視的,系上常對外公演,是戲迷的市民都會熱烈前來捧場。全法國只有兩個城市設有國立戲劇學院,一在巴黎,二就在史特拉斯堡,巴黎第八大學的戲劇系與史特拉斯堡第二大學的戲劇系皆屬理論與實際兼重的大學。


註二:在法國,假使是非本科系大學或大專畢業生要申請同科系的話,將面臨降級的命運,也就說通常不能直接順利接上碩士班的課程。所以,我以一個大傳相關科系畢業生申請藝術相關科系就面臨這個問題。所幸我有多年相關的工作經驗,因而被系主任安排保留大學最後一年學籍,但必須選修幾門DEUG(大學一二年級)的課程,所以,當年我必須念戲劇史、戲劇美學和戲劇表達三門課程。


註三:巴黎以外的省都叫外省。之所以考慮不再住在巴黎,經濟因素是最大的考量,其次是想去華人較少的城市,這樣才能加強我的法語能力。一般來說,外省的生活費是巴黎的一半,比如房租可能是巴黎的一半,而所獲得的房屋津貼補助卻是巴黎的一倍。因此,促成了我迫不及待想搬離巴黎,去外省過活的原因。


註四:土魯斯是法國第四大城,她有豐富的文化遺產和藝術資產。她與西班牙相鄰,由於土魯斯多是十五世紀紅磚砌成的住宅,因此稱土魯斯為「玫瑰城」或「粉紅城」。土魯斯城內到處都是花園和廣場,她是法國第四大城,同時也擁有全法第二大的大學。是法國最重要的南部觀光重地。






一‧自在的空氣/1997.7.21

渴了、餓了

好熱呀!

好潮濕、好快樂

好熱呀!

自在的空氣

何時能再聞一口自在的空氣?

在我的國家嗎?

還是在不知名的舞台上?

何時才能重返我所熱愛的法國呢?

啊!

那熟悉的法蘭西空氣……

(原文為法文)


Soif, chaud et faim

Humide, joie et chaud encore

L'air libre

Mais quand je peux trouver la liberté?

Dans mon pays? Ou sur la scène n'importe
Quand je peux retrouver en France que le pays je l'aime.

Beaucoup, beaucoup, beaucoup!

Pour l'air français.


二‧邂逅/1997.7.22

交織無意識的邂逅

動靜時刻各有分野

彷彿向潮起潮落的波浪

律動在緩慢的自我節拍中

一顆閃潔的玻璃珠

滾進搖滾的漩渦

跟著舞動起來


而我似在悼念那正在逝去褪了色的愛情

甜蜜的語言在遠方電話的那頭

彷似心底深處的悲傷

宣洩 沸騰 追逐 排拒 矛盾


嗨!我在這兒!

別躲起來!

別害怕!

我要來找你了

來和我一起玩

好嗎?

(最後一段原文為法文)

Coucou! Je suis là !

Ne cache pas!

N'aie pas peur!

Je vais te trouver!

Viens jouer avec moi!

Ça va?


三‧INDIVIUAL/1997.7.23

無限空間的可能性

任想像隨意的奔馳

可以不理會也可以follow

我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好玩!


Le son, the sound, 聲音

隨時隨地不間斷

也因組合的不同

而產生不同的情境

各人反應亦有所不同


Individual?


四‧畫圓圈/1997.7.24

很想拿起畫筆,此時文字似是多餘,

只想拿起一支黃色的蠟筆在紙中間畫

一圓形螺旋狀由內而外延伸,只因黃

色感覺是一柔軟色,很像柔軟的身體

溫和地彼此相互(呼應)攀爬與依靠。

另外,也想拿起blue在角落描上兩個大

小不等的圓,表示冷靜而又親近的逗趣

或只是陪伴而已。


五.等待/1997.7.25

等待,今午的等待是輕鬆自在和喜悅滿足的

管他什麼酷熱的太陽

管他什麼現實的工作

管他什麼壞壞的德國人

管他什麼生涯規劃

我只要這一刻

只屬於我、地板、流汗

和一群志趣相同的朋友們

陌生已不陌生了

有種依依不捨的別情!


附註:這天是為期十天舞蹈動作營的最後一天,而明天晚上將有一場成果發表會,所有學員將要參加。十天的相處讓學員們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情誼,真是依依不捨,明天後,我們將各奔東西……


完結‧無題/1997.7.26

當我瞧見妳黑暗中的身影

是那麼的溫柔與冷靜平和

怎麼此刻不見妳滿場飛舞曼妙的舞姿?


我就是那一個已經在外漂流許多的異鄉人

每個人都是那一個單獨學習成長的人

飛吧!走吧!跳吧!動吧!

只有你知道你是誰。

Oui, c'est vrai.

Tu sais qui es tu vraiment!


附註:1997年皇冠舞蹈夏令營成果發表會上,我們這組十二位舞者共同參與了第二個節目,當天我們才知道這個節目叫做「工作日誌」,老師還安排了舞序,我們渾然不知,因為所有段落都是即興的。在排練時,雖然可以感覺出有三個明顯表現不同的段落,但所有演出者完全不知道每段是什麼意思。當然老師在每個段落都會解說一下她希望我們表現出來的感覺,而我們也很盡心盡力地將老師要的感覺表現出來,每個人的表現都很有創意,展現了全然的自我。當然,老師是相當滿意我們的總體表現,也全程錄影下來了。


老師對所有參與演出者說,就好像我們平常上課一樣就好,在第一段結束後每個人還是要用文字或畫筆來把感覺與觀察記錄下來。於是我就寫下了「完結‧無題」。


在最後一段的尾聲,所有參與演出者把所有文字與畫的紀錄依序排列在舞台上,然後開放讓觀眾上台欣賞。


「工作日誌」

指導老師:古名伸

燈光:鄧嘉力

舞者:王珮君‧王綺純‧李季霖‧何明鴻‧林哲明‧
   林逸君‧莫嵐蘭‧海雅韻‧黃家音‧張嘉容‧
   蔣宏姿‧戴家欣

舞序:Ⅰ.關於自己

   Ⅱ.我聽…我看…我感覺

   Ⅲ.工作日誌及尾聲

* 動作組合來自「現代動作營」課程中,發展出的非編排動作呈現。


在這場演出後,我今生與舞蹈的緣分就結束了。主要來自於父親的不支持與經濟的壓力。那段終日與舞共舞的美麗時刻與夢想只能永久地成為我記憶中的痛!


慕亞

2004/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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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ame Emilia Demirova

Centre de danse classique

Methode de Saint Petersboug

Ecloe de danse Klebe/Gare, Ecloe de danse classique

8 Rue Ecrie,

67000 Strasbou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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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終於會使用掃描器了,並且也自行摸索如何在影像上編輯文字,還把BMP的大檔案轉換為JPG較小的檔案上傳。花了我不少時間摸索呢! 很高興終於能把在這十天的舞蹈動作營的訓練過程之ㄧ,以即興繪圖的方式表達上課某段訓練過程的內心感受。這個訓練為肢體動作為主、即興文字創作與繪畫為副,起先我在為副的訓練中選擇熟悉的文字創作部份,後來在最後兩天古老師要求全部學員要放下文字,拿起畫筆紀錄感受。 以下六幅畫即為當時我上課的即興創作,當時以粉彩筆畫畫在我的日記上,請大家欣賞。


慕亞~2005/4/1~







Be Veg, in peace and caring. 愛所有眾生如己

我是住在地球的慕亞Mo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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