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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釣魚台運動的源起、感想、和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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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卜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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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卜凱

一,   保釣運動的源起

保釣運動的產生和發展,可以從歷史政治或社會心理這些不同層面來討論。以下我用傳記文學的體裁,談一些小故事來點綴、點綴這個大故事。

一個現象或事件的發生,往往有種種因素,個人的、普遍性的、偶然性的、和必然性的等等。下面就從這四點來看看保釣運動的源起。

1.     背景因素

1.1   個人

大二還是大三的時候,向劉容生(清華大學教授、新希望月刊創辦人)借過好些屠格涅夫的小說。看了幾本之後,忽然有一天發現,自己是這些小說裏的主人翁(不敢自稱英雄)。也就是說,胡卜凱原來是個有理想但是沒有種的東西。從那時起,就常常把孔夫子「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這句話放在心上,沒有也不敢把「回歸」、「統一」這些口號掛在嘴邊。

對我影響很大的另外一本書是麥克斯 Ÿ 奧瑞尼亞斯的沉思錄。我看這本書的時候,剛剛初中畢業,沒什麼見識,可塑性還蠻大的。幾乎當時就養成我現在八風不動的性格。一直到今天,我還是一個(政治上的)現實主義」者。一些抽象的概念,譬如說「主權」啦、「新中原」啦等等,對我來講,都非常的遙遠,像夢一樣的遙遠。

父親是個有點清譽的立委。記得從小家裏就有人來論政、申冤、告狀等等。所以,對於國民黨(也許應該說「蔣家政權」)的貪污、腐敗、無能,比一般同學有比較深刻的認識。

1.2   普遍性

我是1966年大學畢業的。當時電視才傳進台灣沒幾年,唸大四或大三的女學生,絕大多數還沒有擦口紅、畫眼睛的習慣。白先勇、於梨華(還有瓊瑤)的小說很受歡迎,「白色恐怖」並不是小說情節。

第二年到美國,當時對留學生衝擊很大的幾件事是美國的民權運動、嬉皮文化、反越戰運動;中國文化大革命、中國發射人造衛星;以及美國各大學圖書館中嚴慶澍(筆名唐人、陳上校)寫的《金陵春夢等等。

我不是在寫論文,下面一些以偏概全、自由心證的觀察應該不傷大雅

看了金陵春夢以後,有些一直很乖乖牌的留學生,產生了一種被國民黨(也許應該說「蔣家政權」)沾污過的鬱卒感或齷齪感。當然,大多數的留學生還是乖乖牌。

親身經歷過美國的校園示威以後,有些一直很乖乖牌的留學生,即使沒產生「有為者亦若是」的心情,躍躍欲試的念頭總是有的。不過,大多數的留學生還是乖乖牌。

有些從來不關心政治的留學生,還有些從來就想嘗嘗政治禁果的留學生,在新大陸發現了舊大陸,「回歸」、「認同」是時髦的口頭禪。但是,大多數的留學生在揮之不去的白色恐怖陰影下,還是寧可做個乖乖牌。

大多數的留學生,都熱愛著自己破落的國家,看到美國的富強,自然產生了一種「見賢思齊」的志向。《科學月刊》和「大風社」比保釣運動大兩、三歲,它們是留學生游子情下出生的好兄弟。

1.3   偶然性

建國中學的學生大多數比較內向(至少30年前是這樣的),我在建中唸了六年。郭譽先是師大附中的學生,不但能說會道,而且廣交天下英雄、英雌。我雖然是個沒有種的東西,但碰巧住得離他很近,承他不棄,折節下交。進台大以後,他先後帶我參加《台大青年》和《大學論壇》,我跟著他在台大認識了一些三山五嶽的好漢。

2.     團結就是力量

以下只談和保釣運動直接有關而我也參與的留學生組織。

2.1   大風社

「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大風歌》

大風社1968年在美國西維金利亞洲摩根鎮成立。第一任社長是徐篤。「大風」創立的宗旨我已經忘了,應該是勵學、團結、報國之類。記得那天晚上,二、三十位或三、四位不到30歲從各地來的青年,晚飯後在一間客廳中或坐或躺,論政和言爾志到清晨。大概70 – 80%的朋友都在吞雲吐霧。我告訴自己,如果熬過這一夜,我的煙就戒了。從那晚以後,我沒有再抽過煙。   

大風社成立過程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譽先做了不少呼朋引伴的工作。我就是到費城一年左右後,譽先介紹我認識住在新澤西州的徐篤和李德怡。當時在加州柏克萊的張系國據說也是經過譽先介紹而認識徐篤。大風社在加大柏克萊分校、加大洛城分校(陳磊)、史丹佛(周坤),紐約雪城(袁傳符)、密州安阿柏(胡家縉,系國的《昨日之怒》中有一段他的故事)、密州東蘭欣(譽先)、馬利蘭大學(李雅明)、賓州匹茲堡也有一位姓楊的社員、其它幾個校園也有分社。費城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就近參加普林斯頓分社(德怡在那兒唸航空工程)。各分社每個月舉辦一、兩次讀書會的活動。除了出版《大風》季刊外,大風社各地分社輪流出版通訊月刊(或雙月刊)。

柏克萊分社的社員最多,可說是猛將如雲。系國之外有劉大任、郭松棻、唐文標、傅運籌、和李渝等幾位女中豪傑,都是大名鼎鼎的才子、才女。普林斯頓這兒,除了我們三個以外,有徐夫人江立言女士、李夫人蔡哲彥女士,一位很早就從台灣來的沈平(物理系)和勞思光先生的公子(或姪子)勞延炳,也是物理系的。徐篤話不多,有澄清天下之志。他是大風社的創社人,社名是他取的。他的英文名字叫Adolf。由這兩個名字可見他與眾不同之處。德怡溫文儒雅,頗有君子之風。沈平是組織與行動的高手,在他的領導下,普大的中國同學會在19701969?)的暑期舉辦了一個為期三天,約有兩百人參加的「國是座談會」。之前,大風社各地人馬也曾在普大校園會師,許多社友都是在神交一年多以後才碰面。

2.2   《科學月刊》

林孝信在大三時創辦了我們物理系的系刊 -- 《時空》。出國後他就積極推動《科學月刊》的籌備工作。在他的號召下,1970時大概只要有50個留學生的地方,就有《科學月刊》的聯絡員(費城的聯絡員是同班同學周一心,我敬陪末座,跑跑腿)。孝信這種苦幹、實幹、硬幹,數十年如一日的作風, 我和所有的朋友都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在芝加哥大學同學的協助下,出版《工作通報》來聯繫、協調遍佈全美各大學的《科學月刊》聯絡員。

2.3   華人刊物協進會

華人刊物協進會是在普大的國是座談會結束時成立的。它的目的是促成幾個留學生雜誌的合作。《大風季刊》的徐、李,《科學月刊》的劉源俊,《聯合雜誌》的張光華,《歐洲雜誌》的白紹康,另外還有《匯流》代表是那一位記不起來了;沈平以發起人的身份出席。我以大風社社員的身份列席。大家在紐約開了幾次會,氣氛很好,但是一直談不出具體的合作方案。

2.4   紐約市香港同學會

我和香港同學會沒有來往,因此無法介紹。據我所聽到的,有幾位香港留學生在一次舞會上談到釣魚臺的問題,大家氣憤之餘,已經有個臨時團體,準備採取一些行動。

3.     保衛釣魚台

3.1   開始

1968聯合國「聯合國遠東經濟委員會」在東海和黃海進行地質勘測報告中預測釣魚臺海域蘊藏大量石油。1970美國國務院宣布:決定將琉球群島及釣魚臺列嶼移交日本。這兩件事引起許多關心國事的人注意。《中國時報》記者宇業熒、姚琢奇、劉永寧、蔡篤勝等人在92登上釣魚臺列嶼升起中華民國國旗4日該報第三版全版報導。

大多數留學生是從《中央日報海外版》看到這些關於釣魚臺的訊息。《中華雜誌》19709月號和10月號分別有兩篇討論釣魚臺的文章,一篇是10月號的社論。我在《中央日報海外版》也看到台大同班同學王唯工和化學系的吳利等人的投書。當時跟我住同一棟樓的(天普大學)同學,在茶餘飯後、K書做習題以外,總免不了借題發揮,糗糗國民黨。但我嚴肅的把釣魚臺當做一個「議題」來看,是在收到197011月號《中華雜誌》以後。

這期《中華雜誌》刊登了王順和王曉波兩位很誠懇,很沉痛的文章 -- 《保衛釣魚台》(王順/王曉波 1970。文章以五四運動口號:「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做為引言。這兩句話在50年後仍然鞭策著我和許許多多的年輕人。

1121我帶了最近三期的《中華雜誌》和相關的《中央日報海外版》,到普林斯頓參加大風社11月份的聚會。當天除了大風社社員外,還有應邀參加的張先民、王正熙兩位。不到十分鐘,大家都同意:我們要採取一些「行動」。做些什麼呢?幾個從台灣來的,一方面顧慮比較多,一方面還沒有領悟到「媒體導向」的抗爭模式;我們的建議不外乎一人一信、聯名上書之類。記得沈平當時把我們給好好的奚落了一頓。他說「要搞就要大搞;要大搞就要上報,上電視;要上報上電視就要示威遊行!」。他還半開玩笑的說「三個人在路上走,沒人會理你,三個人舉著牌子在路上走,只要三分鐘,電視台記者就來了。」。所謂「唯恐天下不亂」該是電視新聞主管心態的最佳寫照。

德怡比較老成持重,還在思前想後。徐篤和我(50年前的我)都有幾分草莽氣,立刻站到沈平一邊。在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下,德怡也只好跟著上了賊船。他和李大嫂在以後半年的運動中,出錢出力,任勞任怨,比我和徐篤都更賣力。

當時的行動方針大概是這樣的

1)  為了爭取大多數的人,從寫信、開座談會做起,先喚起各地留學生對這件事的關切。

2)  得到多數人的共識和支持以後,再討論遊行示威的對象、地點等。

3)  不刺激台灣政府,也讓在白色恐怖陰影下成長的留學生們沒有後顧之憂。

接著是分派聯絡的工作:

a)  沈平提到上面關於香港同學會的事,聯絡的工作就交給他。保釣運動一開始能有當時的聲勢,沈平和香港同學會出的力最大。

b)  徐篤既是大風社的龍頭老大,在社內登高一呼,非他莫屬。

c)  《科學月刊》的通訊網是大家告訴大家最好的媒介。聯絡孝信的工作就交給了我。保釣運動以後能在美國風起雲湧,沒有孝信的支持和《科學月刊》的通訊網,是不可能的事。

d)  聯絡紐約學界和工作人士,就由德怡轉請《歐洲雜誌》的白紹康和《聯合雜誌》的張光華負責。釣運領袖李我焱可能是經過白紹康聯絡上的(待查證)。

e)  每個人再盡量通知其他的親朋好友和有志之士。當時還沒有「認養」這個名詞,我記得大家除了選定自己有親友就讀的學校外,還有每個人至少要寫10封信的約定。

3.2   展開

1)         費城

回到費城以後,我就通知了賓州大學的朋友,在王正方、梁淑堅、賈廷詩幾位的聯絡下,成立了費城「保衛釣魚台行動委員會」其他成員有從哈里斯堡遠道而來的程君復,後來回台灣在陽明醫學院任教的張仲明,我大姐胡采禾也經常從紐澤西州來開會。基本上保釣委員會是「合議制」。費城做事的是正方和淑堅。在他們的籌劃下,很快就召開了一次「費城保釣大會」。正方在會上演說。我還記得他借一位老婆婆的經歷來敘述日兵的殘暴,講的聲淚俱下,全場動容。我那時要不是還有點斯多葛派的底子,一定也會跟著大多數的女生一起哭將起來。後來他代表費城釣運在聯合國廣場前的保釣大會上發表這篇精采的演說。

2   紐約

我不清楚紐約市的釣運。據我所知,香港留學生非常積極,他們立刻就要有所行動,雖然和我們原定的兩步驟計劃有出入,但箭在弦上,我們當然全力配合。我去紐約參加過兩、三次遊行示威籌備會議,見到從華府遠道而來的李雅明。香港留學生非常能以大局為重,台灣留學生代表要求「不刺激台灣政府」的原則,他們雖不以為然,也體諒我們的難處而同意。「外抗強權,內除國賊」的口號就因此被擱置了。他們的組織能力很強,糾察隊,口號,標語牌,示威路線和流程的規劃等等,辦得有條有理,1971130日的紐約大遊行自然也進行得有聲有色。

當時的國民黨可以說是個吹彈得破的東西。要想不刺激台灣政府,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我相信他們當時的心態是認為:如果你看到蔣中正不喊「總統萬歲」,一定心存叛逆。另一方面,要想刺激當時的台灣政府,也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笑罵由他笑罵,好官我自為之。」一頂「紅帽子」就可以封殺幾千年青學生的愛國心。八風不能動的功力,比今天的政府還要深厚。丘滄海先生的:「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真是道盡了保釣學子當年悲憤的心聲。「造反有理」「造反有理」信哉斯言信哉斯言

3   串連

當時有大風社的地方,除了柏克萊按兵不動之外,一定有保釣活動。在東部的朋友都很詫異。我雖然已經26歲,仍然少不更事,很想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他們歸隊。197012月,我到加州看我二姐。特別去拜訪了劉大任。他請我吃螃蟹、喝啤酒,談了一個多小時。我說的每一個應該參加的理由,他都同意, 但他就是不肯說:「好,咱們幹」我是越談越迷糊。又談了快一個小時,我現在不記得是他告訴我:「我們不承認國民政府」(也許他用的是下一句話)。還是我酒醉飯飽之餘,忽然開了竅,問道:「你們是不是不肯奉中華民國政府的正朔?」(也許我用的是上一句話)。總之,我離開他以前,有一個這樣的「了解」。熟悉這段歷史的人都知道,柏克萊的朋友後來不但參加了釣運,而且參加得轟轟烈烈。  

我曾經寫了封信給匹茲堡的一位羅先生,他是美東台獨組織的負責人之一。我邀請他參加釣運;他很客氣的用類似上述的理由拒絕了。「兄弟鬩牆,外禦其侮。」!當時我很詫異:為什麼一些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做起來總是比說起來要困難那麼多?直到2002年李登輝公開宣稱:「釣魚臺是日本的。」,我才搞清楚:「台獨者,以為自己是日本人的台灣人也。」

見過大任後,我到史丹佛校園拜訪老同學伍道沅和周堃。正碰上該校中國(台灣)同學會舉辦「保釣座談會」,駐舊金山文化參事(或總領事)也出席。起初氣氛還蠻平和的,後來大家越談越慷慨激昂,有幾位同學開始把這位參事當出氣筒。我看到有幾位台灣來的留學生已經在那兒坐立不安,於是出來打了個圓場;說的大概是:「兩國相爭,不斬來使。參事先生代表政府來聽聽我們的意見是個好事,我們不要為難他。而且今天會議的主題應該是我們留學生可以做些什麼,不是這位參事先生可以做些什麼?」。等我經過南加州回到費城以後,德怡(或正方)告訴我:「有人說你在史丹佛當起國民黨的打手。」

除了加州以外,我訪問過其它幾個地區的留學生。大家最常問的問題是:「政府對釣運的態度是什麼」?「參加釣運,護照會不會出問題」?「釣運會不會被利用」?「誰在推動釣運」?我已經不記得當時是怎麼說的,我也沒有什麼好答案。我只記得在華盛頓特區的一次聚會中,我說:「我跟你們一樣是拿中華民國護照,身家清白的留學生。你們看我像不像紅眼睛、綠眉毛的亡命之徒?」

4   花絮

*   哥倫比亞有一位黃養志,他和一些朋友(孫賢鉥等)出錢出力出版《保衛釣魚台專刊》;我還記得是淺藍色的封面。內容從歷史、地理、地質、和國際法等純學術的立場來討論釣魚臺這個議題。是一本有深度的文獻,也成了日後各地「保釣論述」的藍本。

*   哈里斯堡的程君復常常開兩、三個小時的車來費城開會,每次發言都很激動。後來我們兩人雖然因為誤會鬧得不歡而散,但是我一直記得,他提到國民黨時那付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   費城開保釣大會時,有幾位紐約的留學生坐了兩個小時的巴士來參加。他們說他們是來替我們打氣的。他們更想借這個機會,表達留學生在保釣運動上同心同德、團結一致,絕不孤單。

*   四月十號在華盛頓特區的第二次大遊行,大風社李雅明是總指揮,我擔任費城區的糾察之一。主要的任務是負責交通安全,所以我有機會在遊行隊伍前後走動。在過十字路口時,不同地區的隊伍常常為了等候車輛而碰在一起。「真沒想到你也會來!」的驚呼與喜悅,此起彼落。

4.     第一波釣運必然的結束     

《柏克萊戰報》一出(1971215),我就知道釣運要結分裂了。雖然它只出了兩期,後來各地留學生以《戰報》為名的保釣刊物言論也都相當激烈

做為一個政治上的現實主義者,我認為在釣魚臺事件上,國民黨的懦弱和(當時)共產黨的冷漠是「正常」行為。我和大任、松棻(及其它「左派」)的不同,在於我比他們「酷」。他們有熱情、有(接近幻想的)理想,他們對國民黨深惡痛絕。我對國民黨只有鄙視。

對我來說,「保衛釣魚台」不但是一個目的,也是一個手段。我當初很希望借著保衛釣魚台這個愛國運動,讓台灣的留學生走出白色恐怖的陰影。我也同時希望,借著保衛釣魚台這個愛國運動讓台灣的留學生能團結起來,合成一股政治力量。這個想法,在當時的政治生態下,和把國民黨鬥臭鬥倒的目的有衝突。我的希望也就成了幻想。  

1971 4 – 5月之際,為了給費城附近仍然奉中華民國正朔的留學生一個交代,不要讓他們有又被騙上賊船的感覺,同時幫助他們減低申請護照延期的困擾;我決定發表《退出費城保釣行動委員會聲明》。暫時接束了我和保釣運動的關係。(1995年初稿,2021年修訂。)

5.     再度投入保釣運動

5.1   李登輝賣國言論

我在1993年回到台灣在吉悌電信公司工作。當時交通部電信局不但是吉悌電信唯一的客戶,也持有該公司相當股份。1996年以前,公司在林口;我每天早出晚歸,加上工作繁忙,沒有時間和精力過問其他事情。由於吉悌電信的半官方結構,我也不便參加一些可能造成管理階層困擾的活動。

2001年提早退休。我一直很嚮往朵斯陀也夫斯基辦的一人雜誌;退休後就開始準備成立個人部落格。2002年《知識與社會廣場》正式上線;開始我寫作、論政、和在網路上遊走的生活。後來發現《聯合報》的《聯合新聞網》有「網路城邦」。由於它的讀者廣泛,我在2003年加入「網路城邦」社群,成立《知識與社會廣場精華館》,後來改名為《時事論壇》。大約2010年左右,我開始有些精力不濟,就沒有繼續經營《知識與社會廣場》,專注在灌溉《時事論壇》。2015以後,我就只能偶而發表一些看法了。

20029月,前總統李登輝在日本發表「釣魚臺顯然是日本領土」的荒謬言論。我立即在《知識與社會廣場》上發表《駁斥和譴責李台奸》。沒有幾天,高中同班陳讚煌跟我聯絡,說林孝信準備發起當年參與保釣運動的朋友們,聯名發表一封公開信表達我們的立場。我告訴他,我已經寫了一篇文章,如果大家認為合適,略做修改即可。

孝信交遊遍天下,由他領導推動,以我那篇文章為底稿的公開信很快就有楊振寧博士等兩百多位參加過1970年代運的「老保」們響應。加上後來參與保釣以及其他關心釣魚臺和領土主權議題的朋友,最後有四千多人簽名。20021014日在林孝信主持下,舉行了記者招待會,發表這封公開信。與會者還有:何金山、劉虛心、容士毅、舒詩偉、王顯達、胡卜凱、呂欽文、徐綽、楊寧蓀、劉源俊、陳讚煌、陳義揚、夏鑄九等人。其中有「左」有「右」,頗具意義。出席聲援的則有:張珩、馬以南、和陳映朝等人。

5.2   保釣行動聯盟

在老保釣再次集結後,孝信認為大家聯絡起來不容易,建議成立一個組織。多次討論後,決定分兩方面進行。國內我們打出「保釣行動聯盟」的旗號,由孝信擔任召集人。這是一個非正式或虛擬性的組織,凡是願意為保釣出力和彼此合作的人,都可以參加。國際方面,請張釗維協助規劃,成立網路《保釣論壇》,這個論壇一直持續到現在

保釣行動聯盟」有幾次聚會,我因而認識了許多年青的社運界朋友。釗維之外,還有孝信的夫人陳美霞教授以及陳秀曼、廖家敏、林深靖、舒詩偉、鐘俊陞等人。

由於社運界朋友熱烈支持釣運,我認為老保釣們也應該支持社運。從2002年「秋鬥」開始,我陸續走上街頭,參加台北地區的一些社會運動,跟著搖旗吶喊。例如:秋鬥、春鬥、聲援楊儒門、反軍購、反樂生拆遷等等。詳細報導請見《時事論壇》的《政治和社會》版。

2003年第二次伊拉克戰爭爆發。我從美國回來,正好趕上台北的反戰示威。我在街頭結識了鍾喬、唐曙、和楊祖珺等人。

20034月我加入家父推動成立的「中國統一聯盟」,並擔任兩屆執行委員。在一次執委會中,見到也是盟員,在1996年登上釣魚臺島的黃錫麟。彼此自我介紹後,開始我們共同釣打拼十年的合作

孝信主導,經過錫麟的聯絡,台北市楊實秋議員同意由他出面2005年五月召開釣魚台主權宣示說明會由於保釣行動聯盟召集人林孝信教授和發言人陳讚煌教授當天都有課,說明會由我主持。我們提出以下三項訴求:

1 將臺北市13/14號公園定名為「釣魚台公園」。

2 13/14號公園內,或其他適當地點設置「釣魚台資料館」。

3 編輯「我們的釣魚台」教育手冊,發放給各市立中、小學做為補充教材。

可惜當時的臺北市政府和市議會都沒有積極支持這個建議。

5.3   登島計畫

2005年五、六月時,夏鑄九教授介紹了幾位海軍蛙人部隊退伍的朋友給孝信和我。見面地點是中正紀念堂兩廳下面的咖啡店。夏教授說,蛙人弟兄願意為保釣工作盡些力。經過幾次討論,決定由蛙人弟兄登上釣魚臺島,安置一座媽祖像,和日方的燈塔抗衡。實際行動由蛙人弟兄們規劃和執行;後勤支援工作由俊陞和錫麟聯絡漁民籌畫;我負責聯絡老保釣,向他們募款購買裝備。20051016日在臺大城鄉所會議室開了一次會。當天參加的有林孝信(召集人)、夏鑄九、劉源俊、潘朝陽、程樹德、李鎮邦、李疾、小李(蛙人弟兄領隊)、劉沅、黃享民(新聞界)10月底左右,在旅美老保釣們慷慨資助下,我們買了一條快艇和其他器材,行動人員也完成操練。準備出海時,先碰上颱風,然後和美、日例行性年度軍演撞期,錯過了能安全出入釣魚臺列嶼水域的時段只好改期到次年進行。果然是夜長夢多,時間一久,這個計畫被國防部官員「得知」。據說由總統府出面,透過海軍總部官員「勸說」蛙人弟兄們不得參加。我們的登島計畫就被擱置了。

5.4  中華保釣協會

2008年發生聯合號漁船被日本保安廳軍艦撞沉事件錫麟主導的「台灣保釣聯盟」決定出航到釣魚臺列嶼抗議。在王曉波教授聯絡協調下,馬英九總統下令海巡署護航並宣示主權。錫麟邀我跟大夥兒同行。我成為第一個進入釣魚臺列嶼海域的「老保。錫麟為了成立正式的保釣主組織,長年多方奔走。一直被內政部打回票。2008年第二次政黨論替後,申請書終於被核准。我和錫麟在815日約「老保」劉源俊見面,請他出來領導「中華保釣協會」。源俊義不容辭,一口答應。協會於2008119日在永和智光商工禮堂成立。馬英九總統、宋楚瑜主席、和郁慕明主席都題詞致賀。這是國內第一個正式立案的保釣團體。錫麟擔任秘書長,我是理事兼發言人。會員中除了孝信、劉沅、錢永祥等多位老保釣外,主要成員是在1990年代開始參與保釣的殷必雄、張春明、夏萬浪、游嘉文、謝夢麟等後起之秀。以後所有的保釣活動,「中華保釣協會」的成員,或以個人身分或以團體身分都有參與。

2011年錫麟進一步聯絡台灣中國大陸香港澳門美國、和加拿大六地的保同志,成立了世界華人保釣聯盟。錫麟擔任第一任主席。

清華大學在2009年主辦1970保釣運動」國際論壇;許多老保釣應邀回台參加。「中華保釣協會」規劃和這些海外老保釣們一同在54日晚間出海。但國安會蘇起秘書長出面強力阻止,漁民署以吊銷執照威脅船長。船長出於無奈,只能拒絕跟我們合作;所以沒有成行。在籌備時。為了給這次活動生色,錫麟、春明、和我在430日特地到大甲鎮瀾宮恭請了一座大甲媽祖的分身,準備恭奉她跟我們一起出海,守護釣魚臺。

有了這次經驗,錫麟決定自己取得船長大副、話務員的執照中華保釣協會會員如錫麟、必雄、嘉文等都在受訓後取得相關資格。

2010年中華保釣協會舉辦【保釣論壇】-- 漁業篇」紀念保釣運動發起四十周年。邀請漁民代表及漁業署官員出席就我國漁業及相關政策進行討論。其他發言者包括香港及本地學者鄭海麟、楊鴻嘉、錢永祥、毛鑄倫多位教授。我則發表了《狼子野心 -- 起源與分析》為題的談話。

20032013的十年間,我追隨錫麟到慶城街日本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前示威抗議至少12次以上(抗議-1抗議-2)。我有次打趣說:每次示威抗議,記者比抗議者多,警察比記者多。

5.5  其他保釣活動

在清華大學1970保釣運動」國際論壇中,我應邀擔任海外釣運的興起與轉變」這個單元的與談人

20114孝信在世新大學校長賴鼎銘全力支持下,召開紀念保衛釣魚台運動四十周年研討會,大會主題是「保釣四十周年理想還在召喚」。我擔任「釣運與台灣思潮」這個專題演講單元的主持人;主講人是廖咸浩教授。這次活動的經費,主要由中華保釣協會贊助

同年5孝信再接再厲舉辦青年與社會改造保釣五四學生運動」論壇。我應邀擔任保釣與五四的反思這個單元的與談人,對「保釣運動」和「五四運動」的異、同表達了看法

2012年發生日本保釣魚台國有化」議題以及5名中國大陸及港澳保釣人士在登上釣魚台島後,遭日本海上保安廳人員逮捕事件。孝信立即成立人人保釣大聯盟」,發動923保釣大遊行。我再度請纓擔任糾察,維持交通安全。距離1971年華盛頓特區遊行,已經41年了。

孝信創立「釣魚台公民教育專案計畫,並展開一系列為釣運紮根和聯絡漁民的工作。其中包括繼續推動上述釣魚台地理及保釣運動歷史納入教科書設立釣魚台紀念公園和釣魚台博物館等計畫。中華保釣協會以及金介壽、劉沅、陳淑貞、陳讚煌、劉虛心、源俊、錫麟、和我都積極參與這些工作。除了將釣魚台成功納入教科書教材外,後面兩個計畫不知道什麼原因後來都無疾而終  

2013年源俊成立「台灣釣魚臺光復會」,我也加入以附驥尾。但因年齡關係,沒有積極參與活動。

2015年年末,孝信因病辭世,美霞嫂接下保釣的火炬,在各方支持協助下,於2017年成立釣魚台教育協會」。我因為年事已高,沒有參加;偶而按個讚,叫

2019年我到上海參加華東師範大學舉辦的「保釣統一」運動五十年研討會。我以《保釣統運的個人證言》為題發言。

2003年以後,由於經常參加各種保釣活動,我有幸先後見到之前未曾有一面之緣的各地老、中、青三代保釣同志:陳淑貞、劉怡芳、袁祈、徐綽、劉沅、楊寧蓀、邵玉銘、陳義揚、容士毅、鄭鴻生、郭中一、金介壽、連石磊、趙德申、蕭文義、游明川、程樹德、呂欽文、夏萬浪、張鈞凱(台灣);邵子平、李義強(大陸);羅就、邱立本、陳妙德、陳多瑋、陳裕南梁國雄(香港);伍錫堯(澳門);羅蘭、項武忠、陳憲中、陳治利、劉志同、胡承瑜、陳天璇(美國);鄭海麟(加拿大);俞力工、胡祖庶(歐洲)等人。大家有志一同,把酒言歡。

以上是我在2002年以後,再度參與保釣運動後的大致情形,部分活動在《時事論壇》的《保衛釣魚台》版有比較詳細的報導和評論。

二,   回顧保釣運動的感想                                   

上一節敘述了我個人參與保釣運動的經過。這一節談談在回顧這個運動時我得的四個感想。或許可以給年輕朋友們參考看看。

1.          愛國意識

有些哲學家和大腦神經學家認為並沒有「意識」這個東西我無意爭論這麼高深的議題我認為:

1)    人有意識;

2)    意識由「社會建構」過程形成;

3)    社會存在」制約一個人的意識;

4)    人的意識驅使和指導人的行動。

老、中、青三代的保釣人士應該都同意:我們是在國家意識或民族主義意識驅使下參加釣運

在「去中國化」教育下成長的台灣年青一代,當面臨國家領土和資源被侵占的危機時,他們還會產生「保釣」這樣的「運動」嗎?

那些認為「釣魚臺不屬於台灣」的人,他們腦袋瓜裏裝的是「台獨意識」,還是「台奸意識」?

自主的意識才能產生自覺、自動、自發的行動在「一黨專政」憲法和1984模式的統治下,當面臨領土資源、或其他攸關國家興亡的危機時,中國年青一代還可能產生「五四」、「保釣」這類「運動」嗎?

2.          個人和團體

一個人的力量很微小。但是,在共鳴作用和連鎖反應下,個人行為可能產生類似「混沌理論」中的「蝴蝶效應」。簡單的說,「蝴蝶效應」指:一隻蝴蝶在南美洲展翅所產生的微小「壓力」,藉著氣流,可能逐漸擴大到影響一個在大西洋或太平洋颱風的路徑。所以,我們不要輕視個人(也就是自己)在歷史洪流中能夠扮演的角色。

個人能夠藉著共鳴作用和連鎖反應來造成「聞風而起,眾志成城」的效應;這個過程必須透過團體和溝通。王曉波《保衛釣魚台!》這篇文章是蝴蝶展翅,經過大風社《科學月刊》和紐約市香港同學會的傳播和回響產生了「保釣運動」。

大風社是徐篤創立,《科學月刊》是林孝信創立。王曉波和徐、林兩位是對「保釣運動」最有貢獻的「三劍客」。上面提到的三個團體則是使「保釣運動」在美國遍地開花的主要力量。此所以「言論自由」和「集會結社自由」是一個社會進步的必要條件;兩者也是個人能夠改變社會和歷史發展方向的前提。它們不是「天賦」的權利,但值得每個人追求、爭取、以及捍衛。

3.          「保釣運動」的歷史必然姓

談到這裡,我想談談「歷史的偶然和必然」這個議題。

源俊有一篇文章報導家父和他創辦主持的《中華雜誌》跟《保衛釣魚台!》這篇文章的淵源(劉源俊 2019),以及三者跟釣運的關係。《大學雜誌》在1970年拒絕刊登這篇文章,想來是因為該雜誌負責人對當時「言論自由」的尺度有所顧忌。如果《大學雜誌》刊登了《保衛釣魚台!》,我不會看到它,也就不會參與發起保釣運動。雖然美國留學生中還是有人會促成「保釣運動」,但會不會有1971年這麼大的聲勢和影響,恐怕難以判斷。  

我沒有誇大自己角色的意思。對「保釣運動」貢獻最大的三位是王曉波、林孝信、和徐篤;「保釣」能夠成為席捲全美留學生的「運動」,是因為有大風社、《科學月刊》、和紐約市香港同學會這三個團體。我剛好同時是大風社和《科學月刊》的成員,才有機會做穿針引線的工作。我成為它們的成員和有幸參加釣運是「歷史的偶然」。

但大風社和《科學月刊》的成立,王曉波和王順寫這篇文章,以及《中華雜誌》刊登它,則是「歷史的必然」。以下只討論王曉波和《中華雜誌》。

家父和曉波兩位都以中華文化的傳承者和發揚者自居。源俊在王曉波紀念會上講話的標題是《懷念一位民族大義士》;家父至少做了80多年的「(中華)民族主義者」。在中華文化薰陶所建構的民族主義意識下,兩位分別撰寫和刊登《保衛釣魚台!》是「歷史的必然」。

反之,對日本人或具有認賊作父意識的人來說,「釣魚臺是日本人的」這個「認知」應該也是「歷史的必然」。

4.    「保護領土」和「保護人民權益」是政府的職責

2010年以前兩岸政府都沒有過問國際事務的實力。我們老百姓不得不挺身而出,吶喊著保衛釣魚台!1971年在美國各大城市舉行的多次保釣示威遊行給予當時兩岸政府的壓力,導致他們分別向美國政府提出強烈抗議;三者迫使美國國務院改變政策宣布:1972移交給日本的只有琉球群島和釣魚臺列嶼的管轄權」。釣魚臺主權」的歸屬,由當事國」協商解決

我在2019曾經說過

丘逢甲先生『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這兩句話對李鴻章並不公允。(因為)歷史事實是:『國力衰弱,議和者沒有不割地的權利(或選擇)。』」

中國崛起已經是國際公認的現實。從2004起,中國政府逐步宣示對釣魚臺的主權。因此保衛釣魚台」不再是民間運動的口號;它是中國政府的國策和國家領導人的天職重任。

三,   展望保釣運動

上面指出50年後中國政府當下有強大的國力縱橫國際舞台習近平先生領導的中國共產黨,已經擁有執行保衛釣魚台」國策的軍力光復釣魚臺的任務指日可待我們可以說,老百姓完成了保釣的「階段性任務。展望保衛釣魚台這個議題,我有以下的淺見

1.          釣魚臺列嶼現況

在進入主題之前,我先介紹帕塔蘭洛教授的《中國在尖閣群島的戰略是什麼?》這篇評論作者是東亞安全和海軍戰略專家。該文首先提到: 202075國海岸警衛隊在釣魚臺海域航行大約39小時 23分鐘後離開該海域;這是中國艦艇第一次在該地區巡弋這麼長的時間。帕塔蘭洛教授接著從2006年開始回顧中、日兩國在釣魚臺海域的主要活動最後他分析中國對釣魚臺列嶼的戰略,並將它分成以下三個階段Patalano 2020

1)       經常在釣魚臺海域出現

2)       行使對釣魚臺海域的控制權

3)       「將釣魚臺海域占為中國領海

他認為中國海岸警衛隊在202074 -- 5日的行動,顯示中國開始進入這個戰略的第二階段

每年10 – 11月間,國海軍在釣魚臺海域附近舉行例行性大型兩棲作戰演習。每年同一時期,中國海軍也在渤海和黃海舉行多項演習或許是為了針對中國上述逐漸明朗的戰略,美國駐日軍事指揮官席來德中將在2020年度演習前夕,特地宣稱

這次演習目的在顯示:美、日聯軍有能力派遣軍隊防衛尖閣群島或應付類似危機」(Lendon 2020

我們都期望中國能夠立刻進入上述這個戰略第三階段。以下討論和這個期望」相關的議題

2.          展望保釣運動

今年是台灣光復75周年為了試圖回答:

解決台灣問題的方法」或「什麼時候能達到『台灣光復』?」這個問題

我用「三段論式」思考後得到的答案是:

1)      大前提:    台灣是『兵家必爭之地

2)      小前提a 「誰力量大,誰統治台灣

      小前提b  「(我的)『自我定位是『中國人

3)      結論       中國『永遠維持在西太平洋『一哥的地位胡卜凱 2020a

這個答案也適用於釣魚臺因此展望「保釣國策」可以從了解未來「國際局勢」和「中國國力」入手

我們可以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展望」未來。例如國際關係(中東局勢、恐怖組織、中、美關係、多邊協議國際合作、兩極地緣戰略、太空探測及控制等)科技發展(5GAI、量子科技、太空科技、材料科學、基因科技 -- GMOCRISPR等)經濟發展(政治、貿易、金融、科技、和它們之間的多邊糾葛等),各種危機(全球暖化、人口爆炸、人口年齡老化、貧富差距擴大等)習近平之後的中國疫情之後的世局(疫情控制、經濟復甦、人際互動、城鄉人口分布、個人行為/社會結構改變、下一個「黑天鵝事件的預測和應對等) 

這裏只對以下三個議題表達一些淺見

2.1      國際局勢

3 – 5年內,中美兩國將繼續試圖掌控國際事務發展;說「中美冷戰」也許言過其實Karabell 2020,但兩國在各地區「互別苗頭」是少不了的。歐盟俄國、或許印度則繼續扮演(關鍵)配角。如果有一、兩個非洲國家能脫穎而出登上國際舞台,大概是10年以後的事。

國際局勢自然涉及外交政策或「國際關係」;我通常從三個角度來「國際關係」

1)       國際政治是爭奪全球資源的活動 -- 人類目前雖然有「國際法、「國際法庭、其他國際機構、和各種雙邊、多邊協定,但國際間缺乏一個強而有力的執行機構。因此,多數情況下,國際間仍然是一個依據叢林法則辦事的社會。最終決定(資源)「所有權的是「尖牙利爪堅船利炮

2)       「各國的核心利益是資源、貿易機會、和國家安全 -- 貿易機會」除了產品關稅雙邊協定、(生產)供應鏈等等以外,一個重要的因素是保障貨暢其流「通道」的控制和安全國家安全」指領土、領空、和海疆的占領與控制。所謂戰略地位」或「地緣政治」的重要性就是基於這三者的考量

3)       國際關係完建立在『利益』和『利害』兩個基礎上 -- 這是以上兩個觀點的邏輯推論結果。對它最生動的闡釋是19世紀英國首相帕默斯頓的名言:「大英帝國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大英帝國永遠的利益」(Heath 1969外交政策基本上離不開:「『合縱』以制強「『連橫』以自保」這兩個原則由於國際關係建立在「利益和「利害」上任何外交政策都難以長期維持或適用

一個國家再強大也難犯眾怒如何在執行「強勢崛起」的國策下維持「睦鄰」形象將是中國領導人今後一大挑戰。執行一帶一路」這個精心設計的計畫時,也需要避免讓參與國家和周邊國家對它產生「『西向殖民主義政策」的疑慮

拜登當選美國總統在他主政下,美國政府和社會應該會逐漸回到「舊正常。但川普四年任內造成美國各方面的破壞和退步The Times Editorial Board 2019),恐怕至少也要另一個四年才能完全修補回來(McGee 2020)。中國領導人可以在今後4 – 5年內,加速美、中國力相對的消、長,加速統一的進程來鞏固中國「大國」地位。我在2.3節中會進一步談到「國力」議題

2.2      中、美關係解讀「蘇西迪底斯難局

過去五、六年來「蘇西迪底斯難局」(Allison 2017評論「中、美關係」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各個名嘴/學者的觀點大致可以分成四派:

第一派認為:目前中國的實力已經威脅到美國的利益(Bartosiak 2020)。所以,根據「蘇西迪底斯難局」這個歷史先例中、美之間在近期內(5—10年?)終須打他一仗

第二派認為:目前美國實力遠超過中國。所以,中、美之間的「蘇西迪底斯難局」只是一個假象Friedman 2020)。中、美在近期內沒有發生戰爭的危險

第三派認為:中、美兩國統治階層的利益盤根錯節,共賺共發。「蘇西迪底斯難局」是個錯誤的類比Karabell 2020)。從而,這一派的看法是:認為中、美之間會發生戰爭的人不切實際

第四派則認為:目前中國實力已經威脅到美國利益,也引起美國統治階層的恐慌。所以,中、美之間的確有發生戰爭的可能。但是,過去500歷史上有16個類似「蘇西迪底斯難局」的案例,其中四個沒有導致戰爭。因此,中、美之戰並非(歷史的)必然。未來中、美之間是否發生戰爭,完全要看兩國領袖如何面對和處裡雙方之間的關係和爭端來決定Allison 2020Allison 2015Jaffe 2015)。

我同意以上第234三派評論家的結論;以下野人獻曝,略加補充。

從軍事角度看,中美兩國幅員遼闊,使用傳統戰爭攻城掠地戰術的一方,一定大敗虧輸。另一方面,打掉幾十架或一兩百架飛機,擊沉幾十艘或一兩百艘船艇,並不能決定勝負。一個理性的政策決定者孫武 《孫子.始計篇》),不會挑起不能分出勝負,也就不能達到(政治)目的的戰爭(Clausewitzpage 87)。

使用核子武器可能分出(一時的)勝負,但在兩敗俱傷和隨之而來的漁翁得利這個考量外,以目前地球生態的脆弱,沒有一個國家能夠預估和承擔核子戰爭對全球生態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McCoy 2017);所以,實際上核子武器並不是一個選項。

此外,以短程和近程飛彈的實力與數目來說,中國比美國略勝一籌,至少雙方旗鼓相當(Clifford 2019, Keck 2019);在「戰爭模擬」中,美軍沒有掌握制海權的優勢(Freedberg 2019, Mizokami 2019)。布蘭德斯教授指出,一旦發生台海戰爭,美國並無勝算Brands 2020)。雷因教授則指出:中美之間不但可能發生戰爭,而且機率不小;(從而)他認為美國政府應該考慮放棄美國在東亞地區的霸主地位因為他相信一旦發生中美戰爭,美國可能會搞得比在越南、阿富汗、和伊拉克更灰頭土臉(Layne 2020)。

不可否認,中、美雙方都有人大聲疾呼:「中、美之戰無從避免!」(Thomas 2020)。搧風點火,鼓動雙方開戰的鷹派」(準備發國難財?)為數也不少還有一些杞人憂天或惟恐天下不亂的人在猛敲戰爭邊鼓Pei 2020)。

從政策制定角度看,美國的議員、部長級官員、和總統,都要靠智庫學者的「建言才端得出「政策。「智庫學者是些什麼樣人?她/他們相當於中國古時候的「食客或西部電影中的hired gun。換句話說,這些人不過是資本家或大財團豢養或奉養的幫閒、圍事之類。決定中、美之戰這種層級軍國大事的,實際上是眼中只有「利益的各個智庫後台老闆們。

我引用前中情局副局長麥克勞福林列舉的幾個數字來具體說明:美國每年從中國進口5千億美元的貨物;每年出口到中國4千億美元的貨物,其中3千億美元是電腦晶片(McLaughlin 2020)。

我不知道中、美兩國商人做生意的「淨利率是多少;以下就用10%做例子。如果能出清所有貨物,美國進/出口財團及其供應商/經銷商每年從中美貿易淨賺9百億美元;中國進/出口財團及其供應商/經銷商亦同。一旦兩國開戰,雖然不會中斷雙方的全部貿易,打個折扣在所難免。大家不妨估計估計,如果中、美兩國開戰,對財團「淨利額」的損失是多少。決定美國大政方針的「資本家」們,會跟自己的收益過不去?

最後,中國領導人還需要考慮另一個後果:一旦戰爭開始,不論持續多久,勝負如何,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可能會被取代。這將立即直接長遠地衝擊中國的國力、人民收入、和社會穩定。也就危及到中國共產黨(及其領袖)統治權的正當性和統治地位。中共領導人在當下其實非常希望能夠有個不發動台海戰爭理由Heer 2020)。

喬良將軍對「台灣問題」的意見語重心長(喬良 2020),是從大局著想的謀國之論(胡卜凱2020b王利芬女士目前的中國必須要面對十大殘酷的現實這篇文章,也值得我們參考。我判斷王女士大作的內容在批評習總書記的外交政策王利芬 2020;她整個論述是個人意見,還是中國內部政治權力鬥爭在過招,我就不得而知了。

綜合以上各種看法,我認為:近期內中、美兩國領導人不會讓雙方關係惡化到兵戎相見。我更要強調:只有在中、美「和平共存的情況下,中國才能持續提升和維持國力

2.3      發展和維持國力

中國過去四十多年來在各方面的突飛猛進大家有目共睹不需要我報導「蘇西迪底斯難局」顯示出:「七海後浪推前浪全球代有霸權出」的歷史現實。因此,「國力強大還不算數;國家領導人務必以「永續經營」為念,把長治久安」奉為治國的最高目標。

「國力」的基礎是經濟經濟」在這個脈絡中是個廣義詞,包含所有跟它相關的概念及活動如:產品、產能、產值、貿易、金融、供應鏈、和生產力等等。讓經濟蓬勃發展的動力在於「『高品質的』創新」(新華網 2020因此發展或提升國力的關鍵是創新。創新」可以分成技術和政策(含管理方法及其理論)兩個層面技術創新」建立在基礎科學的研究上政策創新」除了要有周全的理論依據外,也要務實」和重視效率

技術政策層面的「創新」,以及在基礎科學「研究」上尋求突破性和多方面的進展,都需要全國國民釋放各自的「潛力」才能事半功倍釋放全國國民潛力的「前提」則是一個「自由開放的環境和氛圍「全國國民」包括中國境內56個民族(和未識別民族),例如藏族和維吾爾族同胞。

「自由開放的社會建立在「自由開放的政治制度上。這個議題需要一篇專文來闡述。這裏我就借用陸賈:「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這句話表達一個簡單的道理

「『一黨專政』的確完成了和平崛起,但『一黨專政』能夠做到長治久安嗎?」

中國共產黨當前統治正當性」建立在國家強大和人民溫飽兩個支柱。一個造成統治階層非常不方便的事實是人是貪得無厭的動物一旦生活能夠溫,我/、和/都會追求更上一層樓的需求(如參政權或資源分配權)以及要求活在一個能夠「充分實現自己潛力」的社會在這一個人性或歷史的「辯證規律」下,人民與具有高度效率的「中國(治理)模式」之間必然產生尖銳的矛盾

最後習總書記今年67歲,我想10年內中國就很可能面臨「習近平之後的時代」和平轉移政治權力是維持政局穩定社會穩定長治久安的必要條件目下正是總書記睥睨世局躊躇滿志之時;我不會不識時務宣揚民主政治」(胡卜凱 2006。但我不得不建議:

中國共產黨需要盡快建立符合中國國情《立場新聞 2019、有社會主義特色王香平 2014、和依法治國」的「制度」(唐一軍 2020人民日報 2015;把中國帶進一個以「『遊戲規則』為執政基礎和人際互動基礎」的現代社會(胡卜凱 2007

我懷疑『不獨立』的『法治』」(《立場新聞 2019是一個「無所指」的概念。事實是否如此有待中共中央黨校的教授們和中國社科院的學者們一起從長討論

中國目前的實力和美國「平起平坐」可說游刃有餘。一旦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全黨全國徹底落實十四五計畫和《中國共產黨第十九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公報》的宣示(《Baidu百科 2020新華網 2020,使中國針對美國取得了具有壓倒性(顯著長期方方面面)優勢的國力,中國就能夠不戰而統一台灣和光復釣魚臺列嶼

3.          結論

3.1      中國政府目前有能力執行「保衛釣魚台」的政策

3.2      中國必須維持已經建立的國力和繼續全面提升國力。

3.3      建立政權的正當性和確保社會環境的開放性才能持續維持和提升國力。

 

後記;

20201121日是美國留學生發起「保衛釣魚台運動」50周年。臺灣釣魚臺光復會舉辦紀念研討會。劉源俊理事長要我以運動參與者身分說幾句話。由於研討會主題安排和時間限制的關係我原來的發言分成「源起」、「回顧和感想」、以及「展望」三個單元。承觀察》雜誌紀欣社長之囑,將它們合輯成一篇。文字略有修正,並加上第一節的第5小節,成為文意連貫,紀錄完整的文章 -- 2021/05/01

 

參考資料;

Baidu百科2020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綱要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8%AD%E5%8D%8E%E4%BA%BA%E6%B0%91%E5%85%B1%E5%92%8C%E5%9B%BD%E5%9B%BD%E6%B0%91%E7%BB%8F%E6%B5%8E%E5%92%8C%E7%A4%BE%E4%BC%9A%E5%8F%91%E5%B1%95%E7%AC%AC%E5%8D%81%E5%9B%9B%E4%B8%AA%E4%BA%94%E5%B9%B4%E8%A7%84%E5%88%92%E7%BA%B2%E8%A6%81/18771904?fr=aladdin&fromtitle=%E5%8D%81%E5%9B%9B%E4%BA%94%E8%A7%84%E5%88%92&fromid=4322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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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卜凱 2010a【保釣論壇】-- 漁業篇》 http://city.udn.com/2976/4162355?tpno=2&cate_no=77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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