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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李商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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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卜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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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卜凱

我是文學的門外漢;加上已年過古稀,沒有能力或精力做考證、研究的工作。這篇文章只是從一個讀者的立場,談談我對李商隱詩篇的解讀和對他為人的推測。

 

我從初中開始讀《唐詩三百首》,出國留學前,不時也把它拿出來重讀一遍。我對唐詩的了解大概就只限於此。在李白、杜甫、白居易、和王維等大家以外,印象比較深刻的就是李商隱了。我曾在拙作《卡夫卡簡介》中說道:

 

拿我自己的經驗來說,在中學時代,我讀李商隱的詩,只能欣賞他的文詞優美、對仗工穩。三十年後再讀『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時,就不知不覺的回到了台大校園。棕櫚樹下、杜鵑花旁,在年青人的嘻笑聲中,聽到自己喃喃的唸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隨著年齡的增加,在文詞、對仗之外,開始能夠體會到李商隱詩的意境、心境、和感受。

 

今年五月和七月間我上了兩堂歐麗娟教授《熱燄與暗礁的詠嘆 -- 唐詩經典薈萃》的課(第一堂是概論性質;最後一堂的主題就是李商隱的詩)。在此謝謝歐教授的講解和啟發,也同時對歐教授深厚的學力和她在講解過程中表現出的「志業」表示敬佩和敬重。

 

由於要上這兩堂課我買了一本黃盛雄教授編著的《李商隱詩選註》和張仁青教授編纂的《李商隱詩研究論文集》(下稱《論文集》)。我從第一本書讀到更多李商隱的詩;第二本書增加了我對李商隱這個人和他作品的了解。《論文集》收集了38位教授的48篇論文;她/他們從各種角度、面向、題裁、和體裁討論李商隱的作品,我受益良多。不過,或許我有不同於她/他們的生活經驗;或許由於我是個文學的門外漢;讀了這些精闢的分析後,總覺得略有遺憾。在此不揣冒昧,做些補充

 

《論文集》中曾克耑教授的《李商隱之詩及其風節》、金達凱教授的《論李義山詩》、祝秀俠教授的《論李商隱詩》、和張夢機教授的《泛論李義山詩》等都在「文學」專題之外,談到李商隱詩篇中涉及「評論時政」的部份。我受到自己生長時代的制約,對政治比較敏感因此,《論文集》中,最讓我心有戚戚焉的論文是顧翊群教授的《與勞榦先生商榷《李商隱評論》》。

 

在這篇文章中顧教授說

 

「... 余以為拙作之大前提,即義山沉淪由於反對宦官,而與背恩無行跨黨無關,似可成立。

 

這正是我讀了李商隱幾首詠史詩和悼念劉蕡的詩以後的感覺。

 

李商隱的官職最高不過是「機要秘書」之類,談黨爭」未免抬舉了他。由於李商隱犀利「評論時政」的詩文,使得令狐綯或其他高官為了自己的仕途,不得不「敬而遠之」或「避之唯恐不及」。我相信這可能才是李商隱潦倒一生的原因。

 

在專制時代我可以理解注釋者何以對這個原因避而不談;時至今日,只有顧教授和以上幾位從這個角度來了解李商隱的境遇,實在有點讓我意外。

 

根據上引張夢機教授大作

 

「... 在他兩百零五首七言絕句中,詠史的作品竟有四十八首,...

 

我現在已沒有精力,也沒有詮釋功力去做詳細的統計工作如果有那位研究生願意花點功夫,在李商隱詩集的其他體裁中,做同樣的歸類統計,可以幫助我們進一步了解李商隱「論政」傾向。這應該是一個值得一試的碩士論文題目。

 

如果李商隱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敢於毫無忌憚的「評論時政」,什麼托於芳草、美人之說,或「故意」隱晦之說,可能都要換個角度來解讀。從「唯美主義」或「象徵主義」的風格或技巧這類觀點著手,也許更能幫助我們了解李商隱的作品。

 

李商隱一生潦倒,加上中年喪偶,自然有懷才不遇,忿忿不平,和(後來)天喪予!」的吶喊。這正是藝術家們「昇華」的機緣

 

但在這種情形下,他仍然心懷蒼生,不畏權勢,言其所當言。真大丈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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