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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樓書記】老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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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江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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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同事寫個表演的本子,時空的設定是三○年代的上海,大約是徐訏《風蕭蕭》裏所刻劃的年代。是個歌舞劇,選的音樂卻是港劇《上海灘》及蔡琴版的《夜上海》,一時之間只能奮力蒐尋關於老上海的種種,以及可能涉及的過時情緒。是未曾仔細考慮過的主題,有著嚴重分割傾向的舊記憶,根本在腦海裏只留下後來電影或電視劇裏再現的場景。

  艷麗的服裝誇張的肢體再加上懷舊的曲風,我們的上海記憶十分廉價。抓了本陳定山的《春申舊聞》,反覆咀嚼的仍是老上海魂塋夢繫的紙醉金迷。或是再說一段關於名角的故事,或是憑弔殖民地時代洋人橫行的醜惡行徑與趨炎附勢的所謂進步華人的卑微嘴臉,那段關於風花雪月的故事,還有更多的身不由己吧!如今經常戲稱的大時代兒女私情,就像當初讀《風蕭蕭》時老在烽火煙硝中打轉的諜對諜,私密情愛總必須得放在大時代的格局裏被檢驗。怎麼說還是只流連於官能物慾恣意流洩的上海痴迷的生活,相對來說還過癮一些。

  之所以老覺得老上海過時的時尚終究還是難以高攀的沒落貴族故做高雅的姿態,總是在風塵中打滾過的,儘管滿懷的滄桑悲涼,還是回服不到正常的生活裏來。就像讀顏忠賢寫名流時尚的專欄裏經常提及的品牌名稱,是和生活有極大差距的,所謂上流社會競逐的時尚名牌,就是一種對生活的絕對堅持。而設計師的生活裏總是和名流們有著近距離的接觸,於是一種對奢華無所謂的態度便自然流露出來,就算穿著Dolce & Gabbana的新潮服飾其實也不覺得真的高人一等,反倒在地攤夜市追著名牌仿冒品的年輕少女,反而以為這就是世界的巔峰,在上流社會佔有一席之地成了生命終極追尋的標的。於是老上海曾經風華誘人的生活,悄悄在腦海中形成一種生活的樣態,在冠蓋雲集的舞會場合上行止合宜的找了個長期飯票一輩子享用無盡的榮華富貴,光在夢裏夢到也都能笑開懷。

  閱讀有時也就成了一趟窺密的旅程,在陳定山一篇篇寫老上海的文章裏,有文人雅士的交流,有舊時戲班的沿革插曲,有上海美食的誘人再現,有花街柳巷裏的閒談物語,都曾經是老上海呈現出來的面貌,也該是那時中國時尚匯集的重鎮。隨著洋人帶進來的社交禮儀,正一點點混雜著中國舊傳統的詩詞曲賦成了展現生活內涵的一部份,或是因此而夜夜笙歌的粉飾太平的假象,或是今朝有酒今朝的及時行樂,老上海終究是老上海,時尚終究是時尚,遠遠躲避沈重思維的運作,只流連在肉慾情色的官能刺激裏,上流於是成了用金錢堆砌出來的下流,光鮮的外表盡是一顆顆空虛失落的心。

  總歸是那個時代的特色,是歌頌夜上海迷離燈火下行屍走肉的具體實踐。還真愛看延續著上海頹靡風尚一路展開對夜生活的嚮往,不管是台北,抑或是高雄,或早以風化盛名遠播全台的台中,仍是另一種對生活的選擇。《風蕭蕭》裏的白蘋所過的生活,現今都會裏都能找到適當而典型的例子吧!只是少了點國族仇恨的元素,多了些對未來不再多想的隨遇而安。

  翻讀時尚刊物,反而對與上海有關的讀物有了更多閱讀的衝動,也許骨子裏根本就對時尚仍有微微的想望,以為那或許是脫離一成不變生活的方式之一。只是回歸現實尋常人家和那種生活仍有著遙遠的距離,所以愛讀《春申舊聞》勝過《風蕭蕭》,而對於白先勇筆下所寫的過氣貴族自以為是的高傲,就更難產生認同與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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