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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樓書記】12月 16日:林文月的速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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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江屏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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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打了通電話來確定晚上讀書會的時間與地點,順帶提了上次借走林文月的散文集《人物速寫》讀了之後的心情。隱隱可以感受到閱讀後的興奮,「沒久沒讀到這麼精彩的文章了。」眼前隱然出現個削瘦的身軀,捧著林文月的作品,就像尋到了寶一樣。

  上回讀書會聚會和伙伴們討論明年共讀的書目,特地選了林文月的作品,《人物速寫》是寫情頗濃的。是個上班族的讀書團體,顯然大家閱讀的時間並不多,每天能夠拼湊出來的零星時間,泰半是想好好休息,讓被職場中沈重的壓力幾乎快壓垮的背脊稍有得閒放空的機會。說是想多讀點書,嘗試不同的生活品味,卻老是抱怨找不出多餘的時間,看到書都覺得沈重。於是每次讀書會聚首的時刻,只希冀大家能撥空談談自己最近正在讀的書,天馬行空流彈四射,總會找到引起共鳴的主題。亂槍打鳥的日子總不好一直延續下去,才想到打明年開始,不如選定每季一本共識的書,利用三個月的時間好好讀了,再來討論,或許會有更豐碩的收穫。立意頗佳,只是要討論決定這四本共讀的書,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原本打算年底以前將書單搞定,實在因為大家閱讀品味大不相同,要選出適合大家一起讀的書並不容易。上次特別挑了林文月的《人物速寫》、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林達的《帶一本書去巴黎》、傅月庵的《生涯一蠹魚》及Frances Mayers的《托斯卡尼艷陽下》。大家隨意看看,卻也沒提出任何結果。有人帶了侯文詠的《白色巨塔》,有人提了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圍坐在圓桌旁,越討論越嚴肅。

  臨解散前,友人把《人物速寫》及《生涯一蠹魚》借走,說要好好讀讀。那天很晚才離開那家廉價的咖啡店,店員正打算進來打掃,提著隨身的包包要離開之際,瞥見一旁還有三兩店客人正興高采烈的聊天,而鄰近幾家時麾服飾店家老早就打烊休息了。

  晚上朋友確實把《人物速寫》帶來了,並興奮的述說起讀林文月文章的無比興味。突然憶起林文月寫日本早慧作家木通口一葉的那篇〈H〉,在林文月溫情的筆下緩緩拉開觀看一葉的方法,譯者與原作者穿越時空的促膝對談,把一葉的心事與林文月的心情徐徐道盡,是認識一葉最好的銘記,也是林文月自敘翻譯一葉作品過程中對一葉創作心路歷程及其所經歷的庶民生活完美的掌握。不論寫人物,寫深情,林文月總喜歡在一抹淡淡的溫情裏試著將情感做適度的抽離,讓原本該是滿溢著情緒的文章,能有多一些的迴盪空間,免得一旦全塞滿了情感,就過了頭,濫了情了。於是《人物速寫》所展延的全都是對深情相擁的素雅回憶,是對生命悲欣交織的間奏,隱隱裏透過微光──不靠華麗的辭藻,而是深厚對人情世故的體悟後自然流露的真情抒寫。

  還好林文月只想「速寫」,於是小小一本集子裏全是動人的詩篇。猶記得當初讀時每讀完一篇就會設法順著林文月的筆勢再回想一次所交代的情節,設法拉慢閱讀的節奏:這些全是林文月曾經歷過的生命歷程,如珠光般閃動著緊緊貼近生命的謙卑與自在,那是對人性清楚的透視,珍惜著人性中最深情的告白。

  朋友說林文月的文章像她的人一樣,端莊而透著高雅的氣質。我會心一笑並點頭附和,像是發現了彼此心底的秘密。再翻《人物速寫》,白色的封面上雖然因朋友的翻讀而印上稍黑的污漬,倒也不以為意。書頁裏的深情,卻是永難玷污的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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